重庆的初秋总裹着化不开的湿冷,军统局办公大楼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樟脑丸气味,苏晴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踩着高跟鞋轻步走过转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斜前方挂着“副局长办公室”木牌的房门。
门把手上黄铜镀层泛着冷光,她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昨夜陈默的叮嘱还在耳边,“要拿到钥匙模,得趁戴老板召见毛人凤的空档,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苏秘书,戴老板在里面等你。”
外间办公室的卫兵抬手示意,声音压得很低。苏晴点头应下,推门时故意放慢了动作,眼角余光瞥见毛人凤的办公桌上摊着本翻开的《曾文正公家书》,砚台边压着串钥匙,黄铜钥匙环上挂着三枚钥匙,其中一枚刻着“副”字的,正是她要找的目标。
戴笠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红木办公桌后,他正对着一份电报皱眉。
苏晴将文件轻放在桌角,垂手立在一旁,眼角却留意着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上午十点,距离戴笠约定召见毛人凤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这份军政部的宴会名单,你再核对一遍。”
戴笠把一张纸推过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催促,“下午三点我要和毛人凤一起过去,中午之前必须敲定。”
苏晴接过名单,指尖划过纸面时,故意将钢笔“不慎”碰落在地。
“抱歉,戴老板。”她弯腰去捡,视线精准锁定办公桌下的空隙——那里藏着她提前备好的蜂蜡块和细铜丝。
起身时,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悄将蜂蜡块塞进袖口,目光再次扫向门外,毛人凤办公室的门还虚掩着,卫兵正背对着门整理文件。
“苏秘书,你向陈默传达我的口谕,让他继续担任对日情报分析小组组长。毛人凤那边,你和他给我盯紧点。”
戴笠突然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下午一点我让他来这儿谈话,两点半出发去宴会,这一个半小时,足够陈默他们做事了。”
他抬头看向苏晴,眼神锐利如刀,“钥匙模的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毛人凤那间办公室的抽屉里,指不定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晴点头应道:“您放心,我会办妥的。”
说话间,她故意将文件往桌边挪了挪,刚好挡住戴笠的视线,同时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卫兵转身去倒茶的空档,猛地推开门冲进毛人凤的办公室。
桌上的《曾文正公家书》还维持着原样,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涸。
苏晴指尖飞快捏住那串钥匙,将刻着“副”字的钥匙塞进袖口,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蜂蜡块。
蜂蜡被体温焐得微软,她将钥匙按在蜂蜡上用力压了压,清晰的齿痕瞬间印在蜡块上。
“谁在里面?”
门外传来卫兵的脚步声,苏晴心脏猛地一跳,迅速将钥匙归位,把蜂蜡块裹进纸巾塞进领口。
转身时,她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架上抽出的《军统史略》,“戴老板让我取份文件,毛副局长不在吗?”
卫兵探头看了眼办公室,见一切如常,便收回目光:“毛副局长刚去电讯处了,说是要查份电报。”
苏晴点点头,抱着书快步走出,关门时故意将门锁轻轻转了半圈——这样既能让门保持虚掩,又能防止其他人贸然进入。
回到戴笠办公室时,戴笠正对着镜子整理领结。“都妥当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苏晴将《军统史略》放在桌上,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蜡模已经拿到,只是毛人凤办公室夜里有巡逻,陈默他们得等凌晨两点换岗的空档行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巡逻队每半小时巡查一次,从西侧楼梯上来,经过副局长办公室后,会去东侧的档案室,行动时间最多只有十分钟。”
戴笠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铜制哨子递给她:“这个你拿着,万一出事就吹三下,会有人接应。”
他眼神沉了沉,“毛人凤这老狐狸精得很,办公室里说不定装了暗格,让陈默搜仔细点,尤其是书桌左侧第三个抽屉,我记得那里面有个夹层。”
苏晴接过哨子,塞进袖口的暗袋里。
刚要转身离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毛人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戴老板,您找我?”苏晴心里一紧,迅速走到文件柜旁,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
戴笠扬声道:“进来吧,正好跟你说下午宴会的事。”
门被推开,毛人凤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晴身上。
“苏秘书也在啊。”他语气里带着试探,“刚才路过我办公室,好像看到门开着,是不是有人进去过?”
苏晴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道:“毛副局长说笑了,我刚帮戴老板取了本书,您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
戴笠适时开口,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别管那些没用的,看看这份宴会名单,有没有你认识的人,下午跟我一起过去,也好帮我挡一挡酒。”
毛人凤的注意力瞬间被文件吸引,拿起笔在名单上勾划起来。
苏晴趁机悄悄后退,走到门口时,故意将手中的钢笔再次“不慎”掉落,弯腰去捡时,飞快地将裹着蜂蜡模的纸巾塞进了门后的花盆里——那里是她和陈默约定的交接点。
走出戴笠办公室,苏晴长舒一口气,走廊里的樟脑丸气味似乎更浓了。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指尖却在袖口的暗袋里攥紧了那枚铜哨子。
她知道,今夜的行动,不仅关乎能否拿到毛人凤的秘密,更关乎他们几个人的性命。
傍晚时分,陈默借着送文件的机会,悄悄来到花盆旁,指尖在泥土里一摸,便摸到了那团纸巾。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将蜂蜡模取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查看——钥匙的齿痕清晰可见,边缘没有丝毫破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黄铜片和一把小锉刀,借着台灯的光,一点点打磨起来。
“大队长,都准备好了。”
门外传来李伟的声音,“巡逻队的路线我们摸清楚了,凌晨两点零五分,他们会从西侧楼梯上来,经过副局长办公室后,要十分钟才能到东侧档案室。”
陈默应了声,将打磨好的铜钥匙插进蜂蜡模里比对了一下,刚好吻合。
“苏秘书那边有消息吗?”
陈默问道,将钥匙和蜂蜡模放进一个黑色的布袋里。
李伟点头:“刚收到消息,戴笠让我继续担任对日情报分析小组组长。毛人凤下午和戴老板参加宴会,估计要到晚上十点才回来,回来后直接回了宿舍,没去办公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听说毛人凤今天下午在宴会上,跟军政部的王部长聊了很久,好像在说什么‘有人要查他’的话。”
陈默心里一沉,眉头皱了起来:“看来毛人凤已经起疑心了,今晚的行动必须更快。”
他将布袋塞进怀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重庆的夜晚总是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这既给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掩护,也增加了危险。
军统局办公大楼三楼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投下两道昏黄的光带。
凌晨一点五十分,陈默和李伟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悄来到军统局办公大楼的西侧楼梯口。
他贴着冰冷的墙根移动,黑色夜行衣与阴影融成一片,指尖攥着那枚黄铜钥匙——苏晴下午特意叮嘱,“毛人凤的书桌抽屉有暗扣,得往左推半寸再拉”,此刻这话正随着心跳在耳边回响。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两分钟后,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陈默迅速躲进楼梯间的拐角处,屏住呼吸。
巡逻队一共有四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交谈着,声音里带着疲惫。
“今晚真冷,要是能早点换岗就好了。”
一个人抱怨道。另一个人笑道:“别想了,听说毛副局长最近心情不太好,咱们可得打起精神,别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