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陈默就攥着那叠洗好的照片,站在军统局秘书处外的梧桐树下。
叶子上的露水顺着叶脉滴落,打湿了他的袖口,可他掌心的冷汗比露水更凉。
昨晚苏晴传来消息,毛人凤不仅捡到了怀表,还调了“寒鸦”的档案,现在连戴笠都收到了“审查陈默”的申请。
“这边走。”
苏晴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她穿着一身藏青秘书制服,手里捏着份文件,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两人快步走进旁边的杂物间,门刚关上,陈默就掏出怀表的仿制品——表盖内侧也刻着“寒鸦”,是他今早临时找钟表匠师傅刻的,“毛人凤有没有拿着怀表去问别人?”
苏晴靠在堆满纸箱的墙角,脸色发白:“他昨天找过我,问我当年‘寒鸦’案的细节,还故意把怀表放在桌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好像已经认定你和‘寒鸦’有关,而且……他昨晚给小蒋副官打了电话,语气很得意,估计是想借‘通共’的罪名扳倒你。”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捏着照片的边缘,几乎要将纸捏破。
“戴笠那边呢?”他追问,“他有没有同意毛人凤审查我?”
“还没,但快了。”
苏晴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上面是她偷偷抄下来的申请内容,“毛人凤说你‘涉嫌泄露军统机密给不明势力’,还说你昨晚闯他办公室是‘为了销毁通共证据’,戴老板虽然没表态,但今早让副官查你的任务记录了。”
杂物间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瞬间闭了嘴,直到脚步声远去,陈默才缓缓开口:“不能等了,我们得先发制人。”
他将照片摊在纸箱上,月光从气窗照进来,“毛人凤勾结苏联、想扳倒戴笠的证据都在这儿,还有他明天要去望龙村见外籍商人的地址,我们现在就去找戴笠,把这些全抖出来。”
苏晴犹豫了一下:“可毛人凤手里有怀表,万一他反咬一口,说你是‘寒鸦’,戴老板会信谁?”
“他会信证据。”
陈默眼神坚定,“戴笠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背叛他、觊觎他的位置,毛人凤想取而代之,这比我是不是‘寒鸦’更让他忌惮。”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望龙村的地址纸条,“而且我们有这个,只要戴笠派人去望龙村抓现行,毛人凤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两人刚要出门,苏晴突然拉住陈默:“等一下,毛人凤的办公室里可能有监听设备,戴老板的办公室也不一定安全。”
她从文件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金属探测器,“这是组织上给的,先测测周围有没有异常。”
探测器在周围扫了一圈,没有发出警报,两人这才放心地走出杂物间,沿着走廊往戴笠办公室走。
路过毛人凤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对,陈默那边我已经布好局了,只要戴笠同意审查,我就能立刻把他抓起来……您放心,‘寒鸦’的档案我已经拿到了,到时候不仅能除掉陈默,还能让戴笠脱不了干系……”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毛人凤竟然想连戴笠一起扳倒,这倒是帮了他的忙,戴笠要是知道这话,绝不会再对毛人凤手软。
戴笠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他正对着一份电报皱眉,看到陈默和苏晴一起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陈默没绕弯子,直接将照片放在桌上:“老师,这是昨晚学生在毛副局长办公室找到的,您先看看。
戴笠拿起照片,脸色渐渐变了,尤其是看到“扳倒戴笠后接任局长”那行字时,手指猛地攥紧了照片。
“这是真的?”他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
陈默道,“昨晚我奉您的命令去检查安全,发现毛副局长办公室的抽屉被动过,就进去查看,没想到找到了这个。”
他故意不提自己闯办公室的事,只说是“奉命令检查”,免得戴笠追究。
毛人凤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戴老板,您别听他胡说!这是他伪造的,他想栽赃陷害我!”
他手里捏着那枚黄铜怀表,快步走进来,将怀表拍在桌上,“戴老板,您看这怀表!表盖里刻着‘寒鸦’,这是当年地下党‘寒鸦’的代号,陈默私藏这种怀表,不是通共是什么?”
戴笠的目光落在怀表上,眉头皱了起来。
陈默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苏晴突然道:“戴老板,这怀表不是陈大队长的!”
她走到陈默前,从他的口袋里掏出那枚仿制品说:“这才是陈大队长的怀表,我昨天帮他整理文件时见过,上面的刻痕比这个深,而且表链是银的,毛副局长手里的这个是黄铜链,明显是仿造的!”
毛人凤愣了一下,拿起两枚怀表对比——确实,苏晴手里的那枚刻痕更深,表链也不一样。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苏晴会突然拿出个仿制品,可他明明昨晚捡到的就是陈默的怀表,怎么会有两个?
“毛副局长,您这是想栽赃陈大队长?”
苏晴语气里带着质问,“陈大队长是您的下属,您怎么能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就编造他通共的罪名?”
戴笠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看向毛人凤:“毛人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人凤慌了,连忙道:“戴老板,我没有栽赃!这怀表确实是昨晚在我办公室门口捡到的,就是陈默的!苏晴手里的才是仿制品!”
“是不是仿制品,一查就知道。”
陈默道,“我的怀表是义父留下的,表背面有个小缺口,是当年打仗时被弹片划到的,毛副局长手里的这个,有吗?”
毛人凤拿起怀表翻过来,背面光滑平整,根本没有缺口!
他心里彻底慌了,这才明白自己掉进了陈默和苏晴设的局——他们早就料到他会用怀表做文章,提前准备了仿制品!
“戴老板,您听我解释……”
毛人凤还想辩解,戴笠却猛地一拍桌子,将照片扔在他面前:“解释?你勾结苏联、想取代我,这也是假的?”
他指着照片上的“苏联驻渝领事馆”字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人来害自己人!”
毛人凤脸色惨白,看着照片上的字迹,知道自己完了。
“戴老板,我……我是被冤枉的,这照片是伪造的……”他还在挣扎,却连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气。
“冤枉?”
戴笠冷笑一声,拿起那张望龙村的地址纸条,“明天下午三点,你要去南岸区望龙村见外籍商人,是不是?我现在就派人去那儿等着,要是抓不到人,我再信你是冤枉的!”
毛人凤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知道,望龙村的会面是真的,只要戴笠派人去,他就彻底完了。
“戴老板,我错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不该勾结苏联,不该想取代您,求您饶我一命……”
戴笠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饶你一命?你当初想扳倒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我一命?”
他对门外喊道,“来人!把毛人凤给我关起来,严加看管,等明天抓了现行,再一起送委员长处置!”
卫兵冲进来,架起瘫软在地的毛人凤,他还在哭喊着求饶,却被卫兵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戴笠靠在椅背上,脸色疲惫,看着陈默和苏晴:“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
陈默松了口气,连忙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戴老板。”
苏晴补充道:“毛人凤的手下还有很多心腹,尤其是铁坚强,他对毛人凤忠心耿耿,说不定会趁机作乱,得尽快控制起来。”
戴笠点头:“我知道,已经让人去抓铁坚强和毛人凤的其他心腹了。”他顿了顿,看向陈默手里的仿制品怀表,“那个‘寒鸦’的事……”
陈默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戴老板,‘寒鸦’是我养父赵山的代号,你也很熟悉他,后来他出问题被我杀了,但毕竟是我的养父,我刻这个是为了纪念他,绝不是什么通共分子。”
戴笠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你了。”
他神情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明天还要去望龙村抓人。
走出戴笠办公室,陈默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陈默摸了摸怀里的怀表——昨晚他让小李去现场把怀表偷了回来,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苏晴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放松。
“是毛人凤太急了,他要是不那么早跳出来,我们还得费点劲。”
陈默道,想起毛人凤刚才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冷笑,“他以为拿着怀表就能扳倒我,却没想到我们早有准备。”
两人走到楼梯口,突然看到小李跑过来,脸色慌张:“大队长,不好了!铁坚强跑了,还带走了几个暗卫,说是要去望龙村给毛人凤报信!”
陈默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卫兵去抓他的时候,他反抗打伤了人,从后门跑了。”李伟喘着气,“戴老板已经派人去追了,但是没追上。”
苏晴脸色变了:“要是铁坚强去望龙村报信,毛人凤的人肯定会跑,我们就抓不到现行了!”
陈默快步走向戴笠办公室,一边走一边道:“我们得立刻去望龙村,赶在铁坚强之前!”他心里清楚,要是抓不到现行,毛人凤说不定还能翻身,这场仗,还没打完。
戴笠听了消息,立刻下令:“陈默,你带一队人去望龙村,务必抓住那个外籍商人!苏晴,你留在局里,盯着毛人凤,别让他耍花招!”
陈默领了命令,快步走出办公大楼,小李已经准备好了车,两人跳上车,车子飞快地驶出军统局,往南岸区望龙村赶去。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陈默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眼神坚定——这次,一定要抓住毛人凤的把柄,绝不能让他跑了!
车子驶进郊区,道路越来越窄,雾气又浓了起来。陈默看着窗外,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赶在铁坚强之前到达望龙村,一定要把毛人凤的阴谋彻底粉碎!他知道,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性命,更关乎组织的安全,关乎这场抗战的胜负。
远处隐约出现了望龙村的影子,陈默让司机加快速度,车子在村口停下,他带着队员悄悄摸进村里,3号院就在村东头,黑漆漆的院子里没有灯光,显然还没人来。
“隐蔽起来,等他们来。”陈默压低声音,队员们迅速散开,埋伏在院子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气越来越浓,陈默握紧了手枪,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铁坚强!他果然来了!
陈默示意队员们做好准备,脚步声越来越近,铁坚强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敲了敲门,低声道:“快撤,戴笠的人来了!”
门刚打开,陈默大喊一声:“动手!”
队员们冲了出去,铁坚强和几个暗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院子里的人想跑,却被埋伏的队员堵住,其中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籍男人,正是毛人凤要见的苏联联络员!
“不许动!”陈默用枪指着外籍男人,“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外籍男人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铁坚强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你们别想抓住毛副局长,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默冷笑一声,拿出手铐将他们铐起来:“毛人凤已经被关起来了,你们谁也跑不了!”他心里松了口气,这场仗,终于打赢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戴笠派来的人到了。
陈默看着被押走的铁坚强和外籍男人,心里清楚,毛人凤的阴谋彻底破产了,而他,也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军统内部斗争的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还有更多的任务要完成。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寒鸦”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轻轻抚摸着刻痕,心里默念:“前辈,我没让你失望。”然后合上怀表,转身跟着队员们往回走——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