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总部三楼的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座重庆城都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陈默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平视着坐在皮椅上的戴笠,神色恭敬却不失沉稳。
戴笠刚刚结束了两天的会议,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缓缓转动着,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陈默写的行动报告上,半晌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默的心上。
他知道,戴笠这是在给他施压,也是在琢磨报告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
这场汇报,远比想象中要凶险,稍有不慎,不仅他会万劫不复,连带着苏晴、柳媚,甚至地下党的全盘计划,都可能毁于一旦。
“陈默。”
戴笠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份报告,我看了。刺杀任务失败,遭遇日伪伏击,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可我想知道,这‘伏击’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猫腻?”
陈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道:
“老师明鉴,此次香港之行,我们的计划本是万无一失。柳媚的执行也很到位。出发前,我们反复核对了目标的行踪,确认了行动路线,甚至连撤退的方案都做了三套。可谁能想到,日伪特务像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动向,在我们抵达目标所在的茶楼时,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凶险,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危急了。我们刚靠近茶楼后门,就听到了枪声。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我们的方向射来。我和苏晴、柳媚当即判断,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再硬闯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无奈之下,只能下令撤退。”
戴笠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眸看向陈默,目光里带着审视:“日伪的消息,为何会如此灵通?是我们内部出了内奸,还是你们的行动不够隐秘?”
这个问题,正是陈默早就料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老板,这正是属下此次汇报,想要重点提及的。在撤退的过程中,属下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伏击我们的,不仅仅是日伪特务。”
“哦?”戴笠的眉头挑了起来,显然被这个说法勾起了兴趣,“此话怎讲?”
“当时战况混乱,属下在躲避子弹时,无意间看到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那些人,穿着便服,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既不属于日伪的宪兵队,也不属于香港的黑帮。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我们,也不是刺杀目标,更像是在搅局,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属下怀疑,这些人,就是近来在各地活动频繁的‘影子’特工。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却无处不在,专门在各方交锋时从中作梗,窃取情报,搅乱局势。此次行动失败,恐怕不仅仅是日伪提前察觉那么简单,这些‘影子’特工,定然在其中推波助澜。”
戴笠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影子”特工的存在,他并非一无所知。
近来军统在各地的行动,频频出现意外,很多计划都莫名其妙地泄露,损失惨重。
他一直怀疑是内部出了问题,却没有想到,竟然是第三方势力在暗中作祟。
陈默将戴笠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这步棋走对了。
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日伪和第三方势力,既能转移戴笠的注意力,又能将水搅浑,让他无暇深究刺杀任务的细节。
“老师,您想想。”
陈默趁热打铁,语气恳切地说道,“此次我们在香港的行动,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除了老师您和学生,只有苏晴和柳媚的行动队知道具体计划。苏晴和柳媚的忠诚,您是知道的,绝不可能泄露消息。那么,日伪是如何得知我们的动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些‘影子’特工,早就盯上了我们,或者说,盯上了刺杀目标。他们将消息透露给日伪,就是为了借日伪之手,破坏我们的行动,同时坐观虎斗,从中牟利。”
戴笠沉默着,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不得不承认,陈默的话,很有道理。
这些年,军统和日伪斗得你死我活,却往往忽略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势力。这些势力,就像是附骨之疽,不除不快。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戴笠盯着陈默,目光依旧锐利。
陈默心中早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递了过去:“老板,这是属下在撤退时,暗中记下的那些‘影子’特工的特征。他们的步伐、出手的方式,甚至是惯用的武器,都和日伪特务截然不同。属下还查到,近期香港有不少不明身份的人入境,行踪诡秘,形迹可疑,极有可能就是‘影子’特工的人。”
戴笠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
上面的字迹工整,记录得十分详细,从身形外貌到衣着打扮,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看向陈默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
“好,很好。”
戴笠将笔记本放在桌上,点了点头,“陈默,你能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留意到这些细节,实属难得。看来,这次行动失败,并非你的过错。”
陈默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却依旧带着愧疚之色:“老师过奖了。学生未能完成刺杀任务,终究是失职。还请老板责罚。”
“责罚?”
戴笠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此次行动,敌情不明,第三方势力介入,失败在所难免。责罚你,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陈默,你给我记住。这次的账,我们可以先不算。但那些‘影子’特工,还有日伪特务,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回来。你回去之后,立刻组织人手,调查这些‘影子’特工的底细,务必将他们连根拔起。”
“是!老师。学生遵命!”
陈默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道。他知道,戴笠这话,就意味着他彻底过关了。
戴笠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行了,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苏晴的伤,你也要多关照。军统的人,不能白白受了伤。”
“多谢老师的体恤。”陈默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戴笠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查清楚‘影子’特工的底细,比刺杀那个目标,更重要。”
陈默脚步一顿,回头应道:“属下明白。”
推开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烟味。
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他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雨丝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场汇报,他赢了。
他不仅成功转移了戴笠的注意力,躲过了追责,还顺势将戴笠的目光引向了第三方势力,为地下党的行动,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重庆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日伪的追杀,军统的猜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影子”特工,都像是一张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他和苏晴,也笼罩着所有为了信仰而战的人。
但陈默并不畏惧。他的手中,握着账册的胶卷,那是足以撼动很多人的证据。
他的身边,有苏晴,有老霍,有无数志同道合的战友。他们就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星火,纵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
陈默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意的空气,脚步坚定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重庆城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朦胧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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