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瑾南沉默了。
他不认为他的私事,有向谁汇报的必要。
但林予说这话,本就不是为了争什么公平公正。
她和纪瑾南之间,从成为他研究对象这桩交易敲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不平等的。
此刻,她微微倾身,盯着男人的眼睛,嘴角挂着温柔的笑,语气循循善诱:“纪瑾南,我是你的妹妹啊。妹妹关心哥哥要找什么样的嫂嫂,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你不得让我帮你把把关,不然我怕你被外面那些只图你钱和权的坏女人骗了。”
这话刚落,还没等纪瑾南反驳,林予就抢着把话头接了过去,语气更软了:“所以,哥哥,如果你有想发展的对象了,一定会告诉我的吧?”
她说这话时,眼眸深得像浸在夜色里的湖水,没有了平时的清亮和狡黠,反而藏着些看不清的情绪,就那么深深地盯着纪瑾南。
看着林予的眼睛,纪瑾南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的拒绝,竟然就那么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瑾南心想,她最多也就是给些无关痛痒的参考意见,真要和谁在一起,她也阻挠不了。
“行。”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听见这个答复,林予脸上并没有露出更欣喜的神色,反而眼底的光暗了暗。
她缓缓坐直身子,刚才那点撒娇的意味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哥,要是真有那一天,你会不会把我扫地出门啊?”
纪瑾南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谈恋爱。
在他看来,爱情这东西毫无意义,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他公司旗下的艺人很多,不乏主动向他献媚示好的。
那些女人以为他和圈里其他的导演、投资人一样,只要陪睡一晚就能拿到好角色、好资源。
可大多数人,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雪藏,彻底断送了演艺生涯。
纪瑾南的性格向来古怪,身上有着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绝对的秩序性,和随心所欲的混乱性。
用四个字总结,就是“混乱守序”。
在他定下的规则里,只要你安分守己,不越界,他就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可一旦有人敢破坏规则,他处理人的方式就全看心情。
被雪藏已经算是轻的,要是真有人敢勾搭到他眼皮子底下,第二天那人的丑闻就能在头条上飞一整天,再也翻不了身。
他会不会谈恋爱还另说,但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将林予赶出去,他不会。
纪瑾南道:“在你还清所有债务之前,你想走,都走不了。”
林予垂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无奈:“纪瑾南,你不懂。如果你有了恋人,就会事事以她为主,什么都围着她转。我们要是还住在一起,她会介意的,肯定不合适。”
纪瑾南实在不明白她的脑回路。
就算他真的有了爱人,她以继妹的身份长住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妥?
“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管别人。”
“那如果……我想永远和你待在一起呢?”
林予忽然抬眼,眼神里带着点试探的认真,轻声问,“哥,你说我们会是一辈子的亲人吗?”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问起自己在他心里的定位。
林予心里清楚,或许她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亲人,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妹妹,以及一个供他研究的对象而已。
纪瑾南又沉默了。
他对“亲人”的认知,还停留在少年时期,母亲还在,一家三口和睦美满的时候。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再娶,这个家就散了。
“亲人”这两个字,也变得陌生又遥远。
林予算他的亲人吗?
她是那个勾引他父亲、做了五年小三,最终在他母亲死后第三年登堂入室成为纪夫人的女人,带回来的孩子。
诚然,林予身上能看到张艳的影子,有心机,聪明,懂得伪装自己。
可真正接触下来,她又和张艳完全不同。
她的狡黠里藏着点单纯,她的伪装下藏着点倔强,偶尔露出的脆弱和依赖,会让他下意识地软化态度。
她不怕他,敢跟他撒娇,也敢跟他抬杠,她总是用那种直白又热烈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名义上的继妹,算是亲人嘛?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场交易,隔着他对她的“研究”。
算亲人吗?
好像不算。
纪瑾南心里更倾向于,他们是合作关系,而她,是他近期感兴趣的研究对象。
他的沉默,早在林予的意料之中。
她清楚,现在纪瑾南对自己的好感度才刚刚摸到40%的边缘,要达到“亲人”那种75%以上的亲密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予没再追问,拿起桌上那几页报告,整理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纪瑾南,看来你还是更喜欢我们现在的合作关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你的‘礼物’我收下了,放心吧,我要是真谈恋爱,你一定会知道的。”
毕竟,她每天都在他的监控之下。跟谁走得近了,跟谁多说了几句话,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予转身上楼,留下纪瑾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脑海里忽然闪过下午监控里的画面。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摘下眼镜,长发垂落遮住脸庞。
以及那道清晰传到他耳朵里的、极轻极轻的雨滴声。
她谈恋爱的那一天,他真的会知道吗?
纪瑾南直觉,林予有事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