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光带。
顾沉舟在闹钟响起前就已经醒来，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一种习惯。
无论前夜多么疲惫或思绪混乱，他总能在预定时间自然苏醒。
但今天早晨有些不同。
顾沉舟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昨天的思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决心。
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他将与林深见面。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细线，贯穿了他整个早晨的思绪。
他起身，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倾泻而入，将整个卧室照亮。
六年来，他将自己的生活简化到极致，房间内不会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仿佛这样就能减少那种无处不在的空虚感。
但今天，看着窗外的阳光，他第一次感到，也许这种状态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司机准时在七点半到达。
顾沉舟坐进车里，打开平板电脑查看今天的日程。
上午九点，与财务部的季度预算会议；
十点和建筑师交流；十一点半，与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
午餐后，需要审批几份紧急文件；
然后一点与另一个建筑师交流，随后就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他的目光在那个时间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移开，开始阅读会议资料。
但即便在阅读最枯燥的财务报表时，他的思绪也会偶尔飘离。
他开始想象林深此刻在做什么。
也许正在地铁上通勤，戴着耳机听着音乐；
也许已经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也许正在和同事讨论某个设计细节，眼神专注而认真。
这些想象让顾沉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他不能允许自己在这种公开场合流露出任何异常情绪。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
顾沉舟下车，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下楼层按钮，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整理了一下袖口。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吴雯已经在那里等候，手里拿着今天的文件夹。
“顾总，早上好。”
她一如既往地专业。
“这是今天会议的资料，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整理好。”
“另外，‘星城’项目的嘉奖通报已经起草完毕，请您过目。”
顾沉舟接过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先快速浏览了嘉奖通报，内容客观专业。
既肯定了项目组的整体表现，又特别提到了林深的贡献，措辞恰到好处。
“可以，就按这个发。”他点头，“十点前发出，抄送范围就按昨天说的。”
“好的。”吴雯接过文件，又递上另一份，“这是上午会议的最新数据补充。”
顾沉舟接过，开始专注地工作。
上午的会议紧张而高效，他全程保持着敏锐的思维和果断的决策，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心思其实有一部分已经飘向了下午。
只有在会议间隙，当他端起咖啡杯，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时，才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午餐时间，顾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用餐，而是去了公司餐厅。
这是一个临时决定，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公司餐厅宽敞明亮，分为高管区和员工区。
顾沉舟很少来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助理订餐送到办公室。
但今天，他想要感受一下公司的氛围，想要……也许只是想要增加一点与林深存在于同一空间的可能性。
虽然他知道这个时间林深很可能在工位上吃外卖，或者在设计部的专用休息区用餐。
但至少在这里，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林深在同一栋大楼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用餐区。
餐厅里人来人往，员工们三五成群，交谈声，笑声，餐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顾沉舟安静地用餐，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
万一呢？万一林深也来这里用餐呢？
但最终，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
顾沉舟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
如果真的在这里遇见，他恐怕很难维持平静。
这样也好，正式的见面应该留到下午，在那个安静的小会议室里。
午餐后回到办公室，顾沉舟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去小会议室谈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谈话过后回到办公室，他看了一眼时钟，下午两点。
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城市的景色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生动，远处的高楼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但对顾沉舟来说，却是不平常的开始。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次会面不能有任何差错，他必须表现得自然，专业，恰到好处。
不能太过热情，那会引起怀疑；
也不能太过冷漠，那会失去这次会面的意义。
他得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让林深感受到他的赏识和关注，又不会超出上级对下属的正常范畴。
但这个度很难把握。
顾沉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预演可能的对话场景。
他或许可以先肯定林深在“星城”项目中的表现。
然后自然地过渡到“京华艺术广场”项目，询问一些专业看法，再扩展到更广泛的职业思考。
如果时机合适，也许可以问一些关于在京大求学的问题。
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触及具体的记忆。
他想起昨晚吴雯发来的林深的简要档案。
当然，这只是公司人力资源系统中的基本信息。
毕业于京华大学建筑学院，硕士学位，在校期间多次获奖，几个月前加入寰宇，参与过一些小项目，表现优异。
这些信息顾沉舟其实早就烂熟于心，但他还是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这样能更好地准备。
档案中有一张证件照，是林深入职时拍摄的。
照片上的他比现在更年轻一些，眼神清澈，笑容温和，但已经透露出一种沉稳的气质。
顾沉舟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轻轻摩挲。
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笑容……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在清醒时的想象中，在深夜的回忆中。
而现在，他终于要再次真实地面对这张脸了。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