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抬眸看李广文,示意他说下去。
“秦少,我知道您一定要为林小姐报仇。”
“但是,除掉伦学奎这个直接凶手,其实……不一定需要您亲自冒险前往东瀛。”
李广文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担忧。
“林亮和高跳跳他们带人过去,完全有能力执行暗杀或者绑架任务。”
“如果情况允许,他们甚至可以想办法将伦学奎秘密绑回国内,再由您亲手处置。”
“这样,同样能达到报仇的目的,而且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您以身犯险。东瀛毕竟是三口组的腹地,您亲自前往,风险实在太大了!”
李广文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秦川,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秦川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生气。
他沉默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广阔的海天景色,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目标。
办公室内安静了足足有一两分钟,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
片刻之后,秦川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广文,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多了一种让李广文感到心惊的决然和……某种更宏大的图谋。
“李哥,”
秦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力量。
“在关大哥提醒我之后,我前往东瀛的目的,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为了一个伦学奎了。”
“呃?”
李广文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不仅是为了伦学奎?那……还有什么目的?”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复仇,秦川还有什么理由非要亲赴险地。
秦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那弧度里,蕴含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关大哥说的没错。‘影流’的影主死在我手里,以三口组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他们绝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杀了我,为他们的人报仇雪恨。”
“他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瞅准机会,猛地扑上来咬我们一口。”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李广文,望着脚下繁华的都市,声音清晰地传来: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这样一个实力雄厚、行事狠辣的对手时时刻刻惦记着,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安心。”
“海川集团未来的发展,也会处处受制,寝食难安。”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冷电般射向李广文,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与其被动地等着他们来找麻烦,日夜提防,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从根本上解决掉这个隐患!”
李广文心脏狂跳,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少,你……你想怎么解决他们?”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秦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一种近乎疯狂的魄力,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当然是去东瀛,找到机会,将三口组这颗毒瘤,连根拔起,彻底打残,或者……直接灭了。”
“一劳永逸,省得他们没完没了地想着找我报仇。”
“啊?!”
李广文失声惊呼,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匪夷所思!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秦川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灭掉三口组?在东瀛本土,灭掉那个拥有数万成员,势力盘根错节,存在了上百年的东亚巨型极道组织?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秦……秦少!”
李广文因为过于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您……您不是在说笑吧?!我知道咱们海川集团,还有您麾下的力量,这段时间确实增强了很多,林亮他们小队也确实是精锐。”
“但是……但是这跟三口组相比,实力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别,太过悬殊了!”
“更何况,东瀛是对方经营了上百年的地盘,他们根深蒂固,关系网遍布黑白两道!”
“我们人生地不熟,跑去人家的主场,跟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正面抗衡,这……这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他因为急切,语速飞快,希望能用残酷的现实唤醒秦川,让他放弃这个疯狂的计划。
然而,面对李广文几乎失态的劝阻,秦川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那抹自信的微笑都没有丝毫减退。
他缓缓走回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李广文,那眼神深邃得如同窗外的大海。
“李哥,”
秦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说服力。
“你跟我的时间不算最短,但也应该是最了解我行事风格的人之一。”
“你仔细回想一下,从我最开始进入山南监狱那个时候起,一直到今天,我们面对的每一个敌人,哪一个不是在初始阶段都比我们强大得多,看起来不可战胜?”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让激动的李广文稍微冷静了一些,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过去的种种。
秦川继续缓缓说道:“但我们一次次地活了下来,并且一次次地战胜了那些看似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依靠的是什么?并不完全是绝对的力量对比,更多的时候,是靠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靠冷静的分析,精准的判断,出其不意的策略,以及对人性、对局势的巧妙利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没错,三口组的整体实力确实比我们强大太多,东瀛也确实是他们的地盘。”
“但是,李哥,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看似是他们优势的东西,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反而会变成他们致命的短板?”
“短板?”
李广文下意识地重复,眉头紧锁,努力理解着秦川的话。
“对,短板。”
秦川肯定道,“正因为他们强大,所以他们容易轻敌,不会把我们这点力量放在眼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正因为他们是地头蛇,盘踞已久,所以他们的组织内部很可能派系林立,矛盾重重,行动未必能完全统一,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他们的地盘固若金汤,但也意味着他们的目标固定,我们需要隐藏的只是我们自己,而他们需要保护的,却是庞大的产业和固有的势力范围,处处需要分兵防守,这更是我们的机会。”
秦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谋略的光芒,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未来棋盘上的种种可能。
“所以,我们并非没有胜算。”
秦川最后总结道,语气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利用他们的‘强’所带来的‘弱’,如何将我们的‘弱’转化为局部的‘强’。”
“如何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避开他们最坚硬的骨头,直插他们最脆弱的心脏。”
李广文呆呆地看着秦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川的逻辑无懈可击,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以及那份敢于向擎天巨擘亮剑的惊人魄力,深深地震撼了他。
他忽然意识到,秦川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的狂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制定下的一个庞大、危险却又并非完全没有可行性的……黑暗战略。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只是这一次,沉寂之中,不再有疑惑和劝阻,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席卷东瀛的狂暴风波的无声预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