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眉头紧紧锁起,盯着画面内那些持刀的东瀛人,缓缓道:
“普通的仓储据点,绝不需要这样的防卫力量,更不可能有这种看似经过传统武术训练的人常驻。这里……很可能不只是商业据点。”
他脑中瞬间闪过张天佑资料里提到过的“生物科技研发中心”,以及陈海舟暗示过的某些“敏感领域”。
这个“丸红仓储”,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李广文急道:“秦少,对方有武器,而且看样子是硬茬子。”
“刘金水那边估计扛不住太久。是不是……通知警方或者海关缉私?以检查违禁品或非法持械的名义介入?”
“不行。”
秦川断然否决,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我们不确定里面到底是什么,贸然让官方介入,变数太大,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秘密被转移或销毁。”
“第二,这是我们对三口组的战争。借官方之手,是怯懦,也会让我们在道义上陷入被动。”
“江湖事,江湖了。今天这局面,必须我们自己啃下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仓库画面:
“海蛇帮……刘世寿是吧?我记得资料里提过,主要做走私出身,跟东瀛、韩国线都有勾结。看来是彻底绑死在三口组战车上了。正好,一并清理。”
李广文迅速翻查内部通信录:
“贺永贤……他还在岛城!西海岸那套房子他买下来后一直住着。”
“联系他。”秦川立刻下令,“让他想办法,用他的方式,潜入这个仓库内部。不需要战斗,只需要弄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防守力量的具体分布,尤其是那些持刀者的底细。告诉他,这是‘开锁’的活,价码方倍。”
“明白!”
李广文立刻走到一旁,用另一部加密手机联系那位神出鬼没的“盗王”。
秦川则转向陈默:“通知雷震山和陈铮,让他们立刻放下手头次要目标,集结最快能调动的人手,全速赶往港东区三号码头‘丸红仓储’。”
“同时通知刘金水,稳住阵脚,拖延时间,我亲自过去。”
“指令已发出。”
陈默的回应几乎同步。
秦川豁然起身,黑色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铁柱,备车。广文,指挥室交给你和陈默,保持全局监控,随时通报其他战场情况和雷、陈二人的位置。”
“是!”李广文和陈肃然应道。
赵铁柱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已无声地出现在指挥室门口,沉声道:
“车已就位,路线已规划,二十分钟内可抵达。”
秦川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身影没入指挥室外的通道阴影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值得他们摆出这副阵仗。”
……
三十分钟后,港东区,货运三号码头西侧。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远处巨型龙门吊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丸红仓储所在区域的气氛,却与码头日常的繁忙机械感格格不入,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戾气。
刘金水和赶来支援的邻县老大丁光斗,带着五六十号弟兄,与堵在仓储大门前的海蛇帮众人紧张对峙。
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个,双方都有,血迹在水泥地上泼洒出刺目的图案。
海蛇帮仗着人多,又有些不要命的悍勇,加上大门内那些持刀东瀛人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刘金水这边一时难以突破。
看到秦川的黑色奔驰越野车在一队车的护卫下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稳,刘金水和丁光斗如同见到救星,连忙带人迎上。
秦川推门下车,赵铁柱如影随形,李广文也紧跟而下。
海风拂动秦川的风衣衣角,他面色沉静,目光第一时间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厚重金属大门和门后隐约可见的深蓝色身影上。
“现在什么情况?”
秦川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刘金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急促汇报:
“秦总,我和老丁按计划带人来这儿。本以为跟其他点一样,速战速决。没想到刚靠近,海蛇帮这群杂碎就从旁边巷子里冒出来了,人数比我们预估的多!”
“而且他们不像临时集结,倒像是早就埋伏在这儿等着我们!”
丁光斗也补充道,脸色难看:
“对,秦总。我们一来,他们就直接堵门,摆明车马要保这个仓库。”
“里面那些拿刀的鬼子,一开始没露面,等我们跟海蛇帮动了手,想趁机冲门的时候,他们才突然出现,就站在门里,那眼神……他娘的,看得人心里发毛。我们有几个兄弟想硬闯,差点被刀砍到!”
秦川眼神一凝。提前埋伏?这意味着行动计划的保密出现了漏洞。
有内鬼?还是三口组对自身重点据点的防卫本就超乎预期?
他暂时按下这个疑问,现在首要任务是打开眼前的局面。
李广文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贺先生五分钟前发来密讯,他已成功从后方排污管道潜入仓储内部区域,正在探查,暂无危险。”
“雷震山和陈铮的人,最近的一批大约七分钟后抵达。”
秦川微微点头。贺永贤进去了,这等于在敌人心脏插了根针。他再次看向海蛇帮人群的前方。
那里摆着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旧木椅,一个光头汉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约莫五十出头,皮肤是常年被海风和烈日洗礼出的古铜色,油光发亮。
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粗壮,尤其是一双裸露的小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布满细密的疤痕。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夏威夷衫,下身是肥大的沙滩裤,脚踩人字拖,与现场紧张气氛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江湖草莽气。
此刻,他正斜眼看着秦川这边,嘴角叼着一根牙签,一上一下地翘动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刘金水压低声音指认:“秦总,那就是刘世寿,海蛇帮的龙头。”
“这老小子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亲自下场,今天居然露面了,看来这仓库对他们,或者说对三口组,重要得很。”
秦川心中计较已定。他整了整衣领,迈开步伐,径直向刘世寿走去。
步伐稳定,不快不慢,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赵铁柱和李广文落后半步跟上,刘金水和丁光斗也连忙带人簇拥在后。
看到秦川主动走来,海蛇帮的人群一阵骚动,打手们纷纷握紧手中家伙,眼神凶狠。
但坐在椅子上的刘世寿只是抬了抬眼皮,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在相距约四五米时,秦川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足以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和眼中的神色,也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对话距离。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海腥味和隐隐的血腥气。
秦川平静地打量着刘世寿,率先开口,声音清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我是秦川。刘帮主,久仰。”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或威吓,平淡得像是在介绍天气。
刘世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粗嘎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当秦川是个什么三头六臂、身高八尺的过江猛龙呢!”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夹着牙签的手指虚点了点秦川。
“原来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嘛!啧啧,现在这世道,真是阿猫阿狗都敢出来称王称霸了!”
极尽侮辱的言辞。海蛇帮众跟着哄笑起来,气焰嚣张。
秦川身后的刘金水等人面露怒色,就要上前,被秦川一个细微的手势制止。
秦川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只是那眼神,愈发幽深冰冷。
“刘帮主这话,听着耳熟。”
他淡淡地说,“我记得,海龙会的赵天霸,虎威集团的赵天虎,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世寿:
“现在,他们都在阎王爷那儿等着结伴喝茶呢。怎么,刘帮主觉得自己的脖子,比赵家兄弟的硬?”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现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赵天霸、赵天虎,那可是曾经统治岛城地下世界的巨擘,他们的败亡是近两年江湖上最震撼的事件。
秦川提及此事,无异于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
刘世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古铜色的皮肤下涌起一层黑红。
海龙会和虎威集团的覆灭,他当然清楚,那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狠辣手段的证明。
被当众揭短,尤其是拿他跟两个“死人”比较,让他心头火起。
“哼!”
刘世寿猛地将嘴里的牙签吐到地上,坐直了身体,眼神阴鸷。
“赵天霸、赵天虎?两个没脑子的莽夫,也配跟老子比?他们那是自己找死!”
“哦?”
秦川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那刘帮主觉得,自己比他们高明在何处?是……更懂得给东瀛人当看门狗,而且当得心甘情愿,摇尾乞怜?”
“秦川!你他妈的放什么狗屁!”
刘世寿被彻底激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额角青筋跳动,指着秦川的鼻子骂道:
“老子告诉你!这座‘丸红仓储’,是老子海蛇帮的地盘!是老子跟东瀛朋友的合作买卖!”
“今天有老子在这儿,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谁他妈也别想踏进这大门一步!敢伸爪子,老子就给你剁了!”
吼声在海风与码头噪音中回荡,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暴怒,以及一种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的惶急。
秦川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终于完全绽开,却比寒风更刺骨。
“看门狗就是看门狗,”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叫得再响,也改不了吃屎和看门的本性。”
“刘世寿,你以为攀上三口组,就抱上大腿了?”
秦川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对方眼底,“我今天来,就是要剁了这条腿。而你这条挡路的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世寿身后那些面露惧色的海蛇帮众,还有大门内那些终于微微调整了站姿、手按刀柄的东瀛武士,最终落回刘世寿惨白的脸上。
“我会第一个打断你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