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点了十五名还算能打的部下,大多是忍者出身,擅长夜间潜行和近战。
一名擅长开锁的忍者迅速弄开了锈锁,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佐藤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隐约的不适和心头的悸动,第一个侧身闪出了小门。
他的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
紧接着,十五个黑影鱼贯而出,动作虽然因体力不济而不如往日迅捷,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战术队形,警惕地分散开来,向小径两侧和前方的黑暗摸索。
门内的冈本宏和剩余二十多人屏住呼吸,紧握武器,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那片吞噬了同伴的黑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门外,只有风声。
突然——
“咻——咻——咻——!”
一连串轻微但密集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外两侧和前方的黑暗深处响起!那不是箭矢的声音,更沉闷,更快!
“什么东西?!”
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佐藤惊疑的短促喝问。
下一秒,那些飞来的黑影——大约七八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球状物——已然落入了佐藤小队所在的区域!
“手雷?!”
有人惊恐地大叫。
佐藤反应极快,他隐约看到最近的一个黑球朝自己面门飞来,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身飞踢,想将其凌空击飞!
“嘭!”
他的脚尖精准地击中了黑球!然而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黑球在被踢中的瞬间猛地炸开。
但并非破片横飞,而是喷涌出大量浓密呛鼻的灰白色烟雾!
这烟雾扩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眨眼间就笼罩了方圆十几米!
“是烟雾弹!小心!”
佐藤的声音在迅速弥漫的烟雾中变得模糊。
“嘭!嘭!嘭!”
接二连三,更多的“烟雾弹”在他们周围、头顶甚至脚边炸开!
浓密、粘稠、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烟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怪物,疯狂地膨胀、翻滚、交织,瞬间将佐藤和他带领的十五人小队完全吞没!
视野彻底归零,伸手不见五指,连身边同伴的轮廓都消失了。
浓烟刺激着眼睛和呼吸道,引发剧烈的咳嗽和泪水。
“别慌!向我靠拢!捂住口鼻!”
佐藤在烟雾中大吼,试图稳住阵脚,但自己的声音在烟雾中也显得沉闷而扭曲。
他拔出刀,凭感觉朝着记忆中门口的方向移动,脚下却绊到了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感官剥夺中。
“嗡——嗡——嗡——!”
那如同恶魔低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无人机旋翼呼啸声,再次从头顶的夜空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无人机!汽油!快散开!”
佐藤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狂吼。
他对这个声音和接下来的场景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他拼命挥舞手臂,试图驱散眼前的浓烟,辨别方向,但一切都是徒劳。
浓烟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干扰了方向感。
“嗤——!”
液体喷洒的熟悉声音在头顶响起!冰凉的、带着浓烈刺鼻气味的“雨点”穿透烟雾,落在他们的头上、身上!
“啊!是汽油!”
“跑!快跑啊!”
绝望的嚎叫声在浓烟中炸开。
被烟雾困住、失去方向感的人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有人撞到了同伴,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朝着自以为安全的方向狂奔,却可能离门口越来越远。
佐藤也嗅到了那致命的汽油味,他发疯似的朝着一个方向冲去,却被一具软倒的身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却按在了湿滑粘腻的液体上——是洒落的汽油。
下一秒。
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的光芒,在浓烟边缘亮起,随即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
“轰——!!!”
比之前校门口那次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火焰,轰然爆起!
火焰似乎是从多个方向同时引燃的,瞬间连成一片火海,以恐怖的速度吞噬着被汽油浸润的地面、草木、以及……那些在浓烟和汽油中挣扎的人体!
“呃啊啊啊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声骤然爆发,划破了死寂的夜空,远比任何野兽的哀嚎更加恐怖!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体被火焰瞬间包裹时,发出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痛苦嘶鸣。
火人在浓烟中翻滚、扑腾、疯狂地奔跑几步又重重倒下,成为新的火源。
皮肉烧焦的滋滋声、脂肪爆裂的噼啪声、绝望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火焰的光芒穿透了部分烟雾,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炼狱入口。
焦臭的、令人作呕的烤肉气味,随着山风猛地灌入小门之内,扑面而来!
门内的冈本宏和剩余所有东瀛武士,全都僵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眼睁睁看着门外那片突然升腾的火海,听着同伴们那非人的、渐渐微弱下去的惨叫,闻着那令人肠胃翻江倒海的焦臭……
极致的恐惧像冰冷的铁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几个年轻的武士腿一软,瘫坐在地,开始剧烈地干呕。
更多的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冈本宏也控制不住地弯下腰,猛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的只有苦涩的胆汁和胃酸。
呕吐的生理反应,混杂着心理上巨大的冲击和绝望,让他几乎虚脱。
他扶着门框,抬起被泪水、汗水和呕吐物模糊的脸,望向门外那逐渐减弱、但余烬仍在闪烁的火光,望向那片吞噬了佐藤和又一批精锐的死亡地带。
败了……又败了。
甚至比前两次更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自己最得力的副手和十五名精锐,就在烟雾与火焰的陷阱中化为了灰烬和焦炭。
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和狂躁,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不是疏忽,不是侥幸,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环环相扣的死亡陷阱。
从诱饵(清水健)、到断水、到下药、到对每一次突围企图的精准预判和无情打击……
秦川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冷静地看着他们在棋盘上徒劳挣扎,然后随手落下致命的棋子。
他,冈本宏,“斩鬼的冈本”,三口组行动一组的组长,此刻就像一只掉进蛛网里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越紧,死亡越近。
狂妄、自信、对“支那人”的蔑视……这些曾经支撑他的东西,在此刻绝对的力量和智谋碾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剩下的,只有**裸的、无法摆脱的恐惧和绝望。
突围?外面是未知的、布置了更可怕陷阱的山林。
固守?楼内是恶臭、虚弱和缓慢的死亡。
他失魂落魄地挥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撤……撤回楼里……”
没有人有异议。
剩余的三十多名武士,如同行尸走肉般,拖着更加虚弱的身体和彻底崩溃的士气,沉默地退回了那栋散发着恶臭的宿舍楼。
清点人数,出发时的六十名精锐,如今只剩下不足四十人,且个个带“病”(腹泻),萎靡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