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气氛凝重如铁。

张玄清掌心的薪火静静燃烧，那簇金色的火焰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仿佛它不是一个能量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文明意志。祭坛上的龙珠感应到这簇火焰，震动得更加剧烈了，金色与黑色的部分开始激烈对抗，整个地宫都在随之摇晃。

“张天师，这火焰……”清微道长神色震撼，“它蕴含着完整的文明烙印！你是如何……”

“我通过了符文文明的终极试炼。”张玄清简短解释，目光没有离开龙珠，“现在我需要用这簇薪火作为‘种子’，在龙脉中重新点燃李唐的文明意志。但前提是，必须先将归墟的污染剥离。”

他转向凌霜和炎烈:“二位，我需要你们帮忙稳定地宫环境。净化过程会产生剧烈的能量冲击，如果地宫结构崩塌，我们都会被活埋。”

凌霜点头，寒玉剑出鞘，月华般的剑气化作一道光幕，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将整个祭坛区域笼罩。炎烈则双手按地，炽热的火焰沿着地宫的石缝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法阵——这是焚天谷的“地火镇岳阵”，可以临时加固地质结构。

清微道长也行动起来，他从袖中取出八面杏黄旗，按照八卦方位插在祭坛周围。旗子落地生根，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稳固空间的波动。

准备就绪，张玄清走到祭坛第一层台阶前。

他先取出太子给的那卷《李唐龙脉图》真本，展开铺在台阶上。然后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图上的九个气眼位置各点了一下。

“以血为引，以图为凭。”张玄清低吟，“请龙脉之灵，回应我的呼唤。”

龙脉图突然自动立起，悬浮在半空。图上那九个被标注为暗红色的气眼标记，开始散发出血色的光芒——这不是污染的光芒，而是张玄清的血与龙脉产生的共鸣。

几乎同时，地宫穹顶的三百六十五颗夜明珠同时大亮，每一颗都射下一道星光，汇聚在龙珠上方。星光中，隐约可见长安城的地形图虚影浮现，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无不具备。

“天地为证，星辰为鉴。”清微道长惊叹，“这是最高规格的‘请灵仪式’，只有在涉及王朝气运的大事时才会启用。张天师，你的血……似乎有特殊的亲和力？”

张玄清没有解释。他的血脉确实特殊——现实中是传承悠久的道士世家，游戏里又是唯一的天师职业，两者叠加，让他的生命印记天然就与“秩序”、“传承”等概念高度契合。

仪式继续。

张玄清踏上祭坛第二层台阶。这一次，他取出三样东西:太宗佩剑的复制品、则天皇后玉玺的拓印、玄宗《霓裳羽衣曲》的一段乐谱残页。这三样“圣物”虽然不是真品，但都经年累月接触过真品，沾染了足够的气息。

他将三样圣物按照三才方位摆放在龙珠周围。圣物落位的瞬间，龙珠的金色部分突然大放光明，隐约有龙吟声从中传出。

“有效！”炎烈喜道。

但下一秒，龙珠的黑色部分也开始反扑。暗红色的雾气化作九条狰狞的黑龙虚影，咆哮着扑向三件圣物。

张玄清早有准备。他双手结印，掌心的薪火一分为三，化作三只金色的火焰飞鸟，迎向三条黑龙。

火焰与雾气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消融。金色火焰所过之处，黑龙虚影如冰雪遇阳般消散。但剩下的六条黑龙更加狂暴，它们不再攻击圣物，而是直接扑向张玄清本人。

“小心！”凌霜想要出手相助。

“别动。”张玄清平静地说，“这是我的试炼。”

他站在原地，任由六条黑龙将他包围、缠绕、勒紧。暗红色的雾气如毒蛇般钻入他的七窍，试图污染他的意识。

但张玄清的识海中，那三百个符文文明的意识碎片突然亮起。它们化作三百枚金色的符文，构成一个严密的防护网络，将所有入侵的污染挡在外面。

更关键的是，识海深处那三枚一直震动的墟纹，此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它们在……观察。

张玄清抓住这个机会，意识沉入识海，主动接触那三枚墟纹。

“我知道你们有意识。”他在意识层面传达信息，“或者说，你们承载着归墟的‘规则片段’。现在，我要和你们做个交易。”

墟纹没有回应，但震动频率发生了变化——这是聆听的姿态。

“归墟利用你们污染龙脉，但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张玄清继续道，“你们是规则本身，不是归墟的奴隶。如果李唐龙脉完全被污染、然后被归墟吞噬，你们也会成为它的一部分，失去独立性。”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筹码:“但如果我净化了龙脉，保留了它的完整性……我可以将你们‘嫁接’到龙脉的规则体系中。那样你们就能以‘秩序的一部分’存在，而不是‘混沌的碎片’。”

这是大胆到疯狂的想法。

墟纹是归墟的起源规则碎片，本质是“混沌”与“无序”。要将它们融入“秩序”的龙脉体系，就像把火融入水中，几乎不可能。

但张玄清有三成把握。

因为他在薪火试炼中领悟到:符文文明的覆灭，根本原因不是技术不够，而是他们试图用“绝对的秩序”去理解“绝对的混沌”，结果在规则层面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但如果……不追求绝对的秩序呢？

如果允许龙脉的规则体系中，保留一小部分“可控的混沌”作为调节机制呢？

墟纹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显然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十息后，它们给出了回应:三枚墟纹中的一枚，突然脱离了张玄清的识海，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龙珠之中。

不是射向金色部分，而是射向了黑色部分！

“什么？！”地宫外的黑袍人通过监视法阵看到这一幕，震惊地站起身，“墟纹在……背叛？！”

龙珠内部，一场更激烈的战争爆发了。

那枚墟纹进入污染区域后，并没有增强归墟的力量，反而开始……解析污染的规则结构。它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归墟污染机制的“黑箱”，将内部的所有算法、逻辑、漏洞，全部暴露出来。

张玄清福至心灵，立刻行动起来。

他踏上祭坛第三层台阶，掌心的薪火重新合而为一，然后被他轻轻推向龙珠。

这一次，薪火没有攻击黑色部分，而是直接融入了金色部分。

融合的瞬间，龙珠的金色部分突然产生了质变。它不再只是温和的龙气，而是开始散发出一股宏大的、厚重的、跨越千年的文明气息——那是李唐王朝三百年辉煌历史的沉淀。

太宗征战四方的武运，贞观之治的文治，开元盛世的繁华，甚至安史之乱的伤痛，晚唐的衰颓……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文明气息中呈现。

“这就是……完整的文明意志。”清微道长热泪盈眶，“不是被美化过的历史，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有光明也有黑暗的文明整体！”

金色文明意志在墟纹的“内应”帮助下，开始反攻黑色污染。

这不是能量的对抗，而是规则的覆盖。

归墟的污染本质是“扭曲”和“篡改”，它将李唐历史中所有的负面因素放大，将所有正面因素抹杀。但现在，完整的文明意志包含了正反两面，归墟的扭曲就失去了着力点——你无法扭曲一个本来就包含黑暗面的存在。

黑色部分开始节节败退。

龙珠逐渐恢复成纯粹的金色。

但张玄清知道，这还不够。

净化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修复”和“激活”。

他踏上祭坛第四层，也是最后一层台阶，与龙珠近在咫尺。

双手缓缓抬起，他开始绘制一个前所未有的符阵。

这个符阵融合了符文文明的“文明共振”技术、传统道门的“九龙归位”原理、以及他从薪火试炼中领悟的“意识网络”理念。符阵由九百九十九枚基础符素构成，每一枚都代表着李唐文明的一个侧面。

绘制过程极其缓慢。每一笔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神识和道力，张玄清的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凌霜三人紧张地看着，却无法插手——这是只有张玄清能完成的工作。

半个时辰后，符阵终于完成。

那是一个立体的、缓缓旋转的球形符阵，内部隐约可见长安城的虚影，虚影中有人来人往、市井喧哗、宫阙巍峨……那是李唐盛世的缩影。

“去。”

张玄清轻轻一推，符阵融入龙珠。

瞬间——

“轰！”

地宫剧烈震动，不是崩塌的前兆，而是某种沉睡了数百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祭坛上的龙珠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光芒穿透地宫、穿透山体、直冲云霄。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皇陵方向升起，光柱中隐约有九条金龙盘旋。

龙吟声传遍百里。

那不是痛苦的哀鸣，而是苏醒的宣告。

长安城内，所有修行者都感受到地脉的变化——原本混乱驳杂的灵气开始变得有序、纯净、充满生机。枯竭了三百年的龙脉，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曲江别苑中，清和道长看着手中的监测符器，激动得手都在抖:“九个气眼的污染……全部清零！龙脉活性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四成，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功告成时，异变再生。

龙珠中，那枚背叛的墟纹突然脱离，重新射回张玄清的识海。与它一同回来的，还有一股庞大的信息流——

那是归墟在龙脉中埋藏的“后门”坐标，以及……一个倒计时:

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信息流中还附带了一条冰冷的信息:

“交易完成。我们获得了‘秩序载体’。作为回报，给你一个警告:归墟的‘虚界降临’已经锁定长安坐标。倒计时结束后，现实与虚界的边界将在此处彻底打破。”

“想要阻止，唯一的方法是在那之前……杀死‘虚界使者’。”

“它的名字是——”

信息流在此处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强行掐断了。

张玄清脸色苍白地从祭坛上走下来。

“怎么了？”凌霜察觉到他的异常。

“净化成功了，但……”张玄清看向地宫深处，那里，暗影中的黑袍人已经消失，“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去面对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虚界使者……已经来了。”

长安城上空，无人察觉的云层深处，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俯瞰着这座千年古都，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吞噬**。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