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和尚走后,佳安烨就要和释不信单独谈谈了。如果能让释不信去文惜大陆,出任家族客卿长老,那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呵呵,释大爷……”
佳安烨又给释不信续上一杯热茶,笑呵呵道,“肥和尚将来肯定要回去继续当和尚,你准备去哪里落脚?要不我给你找一个白吃、白喝、白住、啥也不干的好去处?那地方灵气充沛,风景迷人,保管你满意。”
释不信摇头道,“了凡已经替我想好了,他将来去须弥山,让我去天龙寺看守大门。”
“万万不可!”
佳安烨大惊,连忙阻止道,“佛门全都是和尚,每天吃斋念佛,可不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你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年你在十万大山何等的逍遥快活,如果再次踏入佛门就属于第二次误入歧途,将来怕是要在阵阵梵音中迷失自我,你可得三思啊!”
释不信沉思片刻,解释道,“佳道友,我早就不吃肉了!这酒么……我偷偷的喝一点也无妨。当年真叶大师把我带到天龙寺,也是为了我好!在十万大山虽然逍遥快活,却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有时候一睡就是上百年。我再也不想过这种日子了……我喜欢听到阵阵梵音,也喜欢听他们诵经。”
佳安烨呆呆的望着释不信,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这佛门的手段果然厉害!前面有郭宇航,现在又有个释不信,都是被佛门给潜移默化啦!难怪世人都说佛法无边。
佛法讲究的就是一个润物细无声,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迷上了此道。
尤其是像郭宇航这种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之徒,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睡觉的时候都睁一只眼睛,猛然听到祥和、安康的梵音,自然是感到了心灵上的放松和向往;还有像释不信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妖,他看似强大,其实内心无比脆弱,如同三岁小孩,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哪里能经得起这种佛音的洗礼?再加上真叶秃驴刻意为之,经过数千年的循序渐进,早被洗得干干净净啦!
唉!
佳安烨长叹一声,摇头道,“释大爷,你可知你饮用的酒水最初来自何处?”
释不信疑惑道,“不是买来的吗?或者用东西交换而来!”
佳安烨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他道,“酒水是工匠们酿制而成,除了酒曲外,还需要浪费大量的粮食,比如说:高粱、大麦、小麦等等。我说的这是普通酒水的酿造过程,你看看就知道了……至于你喝的灵酒那可非同寻常,制作的材料五花八门,工艺更加复杂,所需时间最少都在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以上才能酿造出来。”
他看了释不信一眼,继续道,“我说的意思并不让你去酿酒,而是要让你知道这一壶酒的价值。在世俗界里,一壶酒最少都是一个普通人半个月的口粮……他们辛勤劳作,终日都经历风吹日晒,所有的收成大部分被盘剥到达官贵人手里,用来酿酒。你觉得这种现象正常吗?”
释不信道,“了凡大师就嗜酒如命,他总劝导我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
佳安烨抬手打断他道,“了凡的情况特殊,他在遁入空门以前就是乞丐出身,经历了人间百态,尝遍了酸甜苦辣,如果再不借助酒水的力量,他就有可能迷失自我,成为一个老老实实的小和尚,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了凡大师是所有和尚里面,最清醒的一个人,他的所作所为,都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佛道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没办法给你答案,了凡也没办法给你答案,只能你自己去寻找!如果你只是简单的认为:只要盘坐在寺庙里,就能参悟出真正的佛法,你注定要失望的!”
释不信问道,“这世间,除了去寺庙,在哪里还能找到佛法?”
佳安烨反问道,“当年佛祖悟道,世上并没有寺庙,他老人家却是佛法无边,请问他的道来自哪里?”
释不信恍然大悟,点头道,“我知道了,佛祖是在一棵菩提树下悟道的,我这就去找一棵菩提树,等我悟出自己的大道,就去剃度出家,再去度化世人……”
佳安烨听罢,一脸惊愕,他也不知道如何劝说这个榆木疙瘩了。别人都是先剃度出家,然后再去参悟佛法。他倒好,想要学佛祖先参悟佛法,然后再遁入空门。
不过,从侧面也能看出来,释不信已经不可能成为家族的客卿长老了!他志不在此,道心早被佛音染上了尘埃,想要扭转他对世界的看法,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佳安烨哪有时间教导他?
“释大爷……”
佳安烨只能无奈放弃,他抬手道,“你暂且住在十万大山里,我给你安排一座上好的洞府,供你修行,再送你几本书籍……”
“不用!”
释不信摆手道,“十万大山我比你熟!我哪里都不去,就去看大门!如果连自己的门户都看守不住,还参悟什么佛法?”
佳安烨听了这话,又是一阵惊愕。这种说道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肯定是一语双关,但是从释不信嘴里说出来,佳安烨都不知所措了。
也罢,就让宋来这个滚刀肉,好好开导一下这头老狮子。
“宋来!”
佳安烨冲着山门外喊道,“你来一趟,本座给你找个伙伴……”
顷刻间,宋来已经到了大厅外。
“老爷,您有何吩咐?小人即刻去办!”
佳安烨指指老狮子道,“这位道友是本座的莫逆之交,名叫释不信,释大爷!从现在开始,他和你共同看守静伏山大门,这个……你们多聊聊,给释大爷说说‘天竞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
宋来一阵无语,自从来到十万大山,他才发现自己这个看门的,纯粹就是个摆设,因为和老爷来往的人都是大乘老怪,凭他的本事根本看不住大门!
他曾经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堂堂一位炼虚修士,看守山门绰绰有余,没想到来的客人没一个人他能惹得起,都是青萍灵界上响当当的人物,这些人他平时根本见不到,哪里敢阻拦人家?
现在可好,老爷又委派了一位大乘前辈和他一起看守大门,这……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是来抢自己饭碗的?
不行!我得好好筹划一番……老爷可是交代了,而且话里有话,这天竞物择、适者生存可非同小可,暗含深意,说不定就是……
“老爷,您放心,我一定把释大爷伺候好!”
宋来躬身道,“小人知道该怎么做,虚心向释大爷请教,绝不辜负您老人家的心意。”
“去吧!”
佳安烨冲二人挥挥手,转身进入洞府。
两天后,田不畏、祝东风、钱皂礼三人听到佳安烨的传唤,来到他的府邸,神态拘束的对他躬身道,“见过佳前辈!”
佳安烨摆摆手,笑道,“坐,都坐!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莫要拘礼,还和以前一样,称呼我佳老弟……”
“万万不可……”
田不畏拱手道,“达者为先,礼不可废!这该有的规矩还是要遵循的,您先一步踏入大乘期,就是我们的前辈,不能乱了规矩。”
佳安烨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用拘泥繁文缛节,咱们坐下聊。”
“谢前辈!”
三人又是躬身一礼,然后把半个屁股放在椅子上,垂头不语。
佳安烨问道,“风雨楼现在什么情况?”
田不畏回答道,“我们在风雨楼出任客卿长老期间,有释大爷和了凡大师坐镇,没有人敢前来骚扰,绝对没有问题。我们走后,肯定要遭受打压,尤其是了凡大师得罪了张志仁前辈,这笔账迟早要算到风雨楼头上,即便是不被灭门,也要沦落为二流门派。”
佳安烨道,“你们在周仑灵界停留了上千年时间,就没有找一找叶家真正的后人?”
祝东风拱手道,“回前辈的话,没有任何线索,根本无从下手。而且……说实话,我们对叶家的后人没有一点兴趣,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钱皂礼拱手问道,“前辈,了凡大师有没有向您索要七杀琴和五角铁牌?他对凤梅山很感兴趣,似乎想要……”
佳安烨问道,“这么说,你们把四十九幅星图泄露出去了?至少肥和尚知道了?”
钱皂礼慌忙站起来,躬身道,“前辈,了凡大师出任风雨楼客卿大长老,也有将近千年时间,他和刘长老私交不错,所以……后来他详细问过我们关于七杀殿的情况。我们哪里敢隐瞒,就全部告诉他了。当他得知七杀琴和五角铁牌在您手里时,神态非常高兴。”
关于七杀殿曾经宝藏的事情,他们约定保守秘密三千年,眼下早就过了三千年,即便是泄露出去,也不算是违规。
不过,肥和尚见了佳安烨后,对七杀殿的事情只字未提,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不怪你们……”
佳安烨摆摆手道,“这四十九幅星图又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大家共享,都有权处置自己手里的星图,本座不干涉你们。”
他略微停顿一下,解释道,“这四十九幅星图可非同小可!原来我以为是大乘修士的飞升之路,其实不然!经过本座这么年的参悟,发现即便是没有渡过九九天劫的人,也能凭借这星图,偷渡到仙界。你们安心修炼,不管能不能证道大乘,到了最后时刻,如果实在不甘心的话,也可以冒险试一试!”
这是真的吗?
三人听罢,欣喜若狂。
田不畏拱手道,“前辈,也就是说:合和修士在渡过第三次天劫后,如果觉得自己道途无望,也可以冒险一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又给大多数人找了一条出路?”
佳安烨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路途艰险重重,绝不可能一帆风顺……关于仙界的事,本座比你们知道的要多的多,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我不想过早的公布,主要是怕引起众人的浮躁之心。再等等吧!也许三五千年之内,本座将会在小范围之内,公布这一结果。你们如果有兴趣,就到文惜大陆,出任我们家族客卿长老,只要尽心尽责办事,我会考虑到你们的。”
田不畏面露难色,他犹豫道,“前辈,反正我们也没有落脚之处,当然愿意去。但是万一碰到苏权前辈……”
佳安烨当然知道他的顾虑,苏权和左春对田不畏恨之入骨,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在十万大山里,有佳安烨罩着他,肯定没问题,到了文惜大陆,谁来庇护他?
“无妨!”
佳安烨大手一挥,苦口婆心劝道,“我给苏权修书一封,让他酌情处理、不再追究你的过去。不过呢!你也要主动一点,向他低个头、认个错!人家现在可是大乘修士,能随便拿捏你,人家有错也不是错,你呢?做得对,也是不对!修行界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讲。你们都是聪明人,不需要我把话说的太透,明白吧!”
这么点小事,佳安烨实在没办法向苏权解释清楚,如果硬要出面,反而弄得苏权不知如何是好。把这三人送到文惜大陆,本身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苏权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那么就说明他和田不畏之间肯定还有别的恩怨。
佳安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三人也只能同意,拿上他的亲笔信,离开了十万大山。
凡是和佳安烨打过交道的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一般都能得到他的帮助。佳安烨总是认为,相识一场就是缘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量出手相助。
他曾经在合和境界,也不知道让多少个大乘老怪欺负过,到最后还不是都化干戈为玉帛啦!他和墨镜之间可以说是世仇,却也不影响二人之间的交往。虽然二人现在还是相看两相厌,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基本上能做到步伐一致。
所有大乘修士几乎都是一个德行,他们的傲慢和盛气凌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总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要想和他们平等交往,自己也必须成为大乘修士!
青萍灵界上的大乘老怪,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守规矩的,在大是大非面前知道取舍。曾经三目族入侵秋离大陆,尤雷也没有亲自下场,去以大欺小,三目人也死了不少,他也得捏着鼻子认!
佳安烨和这帮大乘老怪打交道,也有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时候,不过,他尽量不去杀人,只有对方犯下大错时,他才出面狠狠教训一番。孔天亮是个意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除掉他。
……
五年时间过去了。
这一天,这一天,十万大山里又来了四位客人:碧寒、上阳真人、真叶和了凡。
肥和尚拿上佳安烨的书信,事情办的还算顺利,佛门中又出现一位大乘和尚,大家也乐见其成。但是想要让天龙寺原谅他,也不件容易的事,碧寒仙子和上阳真人总不能强迫出家人吧?
真叶根本就不愿意见肥和尚,要不是碧寒二人再三劝说,他甚至都不想来十万大山。
“真叶大师……”
佳安烨拱手道,“我想找你单独谈谈,无论如何给个面子。”
“阿弥陀佛!”
真叶大师合十道,“佳前辈客气了,老衲荣幸之至……请!”
“请!”
佳安烨向其他人摆摆手,带着真叶进入密室。
他对着真叶抬手一礼,开门见山道:“真叶大师,今日我便不绕弯子了。了凡和尚归回佛门,你必须鼎力相护!论佛心,他在你们之中无人能及,他纵是满身小节瑕疵,所作所为却从未背离佛法初心。须知《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外在形骸何足挂齿?佛祖何曾在经卷中明言禁绝酒肉、戒绝杀生?诸法唯心造,心不妄动,便无挂碍,至少我遍阅诸经,从未见此苛责之语。”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众生皆苦,诸法空相……”
真叶大师双手合十,垂眸敛目,声声佛号念得沉稳,却难掩一丝滞涩。
佳安烨见状,一声冷笑:“真叶大师,可笑的是,你身披袈裟,头戴僧冠,内里却是藏在佛门净土中的魔头,比起了凡和尚,你才是佛门大患,祸乱根基。《四十二章经》有云‘财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舐之,则有割舌之患’,你为那九曲莲子,机关算尽,伤人性命,桩桩件件,哪一件对得起身上袈裟,对得起心头佛号?”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真叶大师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垂着的眼睫颤个不停,佛号念得愈发急促,却只剩满心惶然。
佳安烨步步紧逼,语气冷冽如冰,字字铿锵:“更别提夺舍这等逆天悖伦、犯了佛门大戒的恶行!《楞严经》有云‘杀盗淫妄,皆是性空,而因果不空’,你窃人躯壳,乱人因果,仅凭这一桩罪孽,本座便依修行界的规矩,也有权将你就地处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