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聂伯河浑浊的急流在脚下汹涌奔腾,冰冷刺骨的河水透过简陋兽皮包裹的缝隙渗进来,带来一阵阵寒意。
唐天河、卡塔兹娜、娜塔莉以及奥斯塔普酋长精心挑选的二十名最强悍的哥萨克战士,挤在一条用整根巨大原木掏空制成的、粗糙得像史前遗物的独木舟里。
奥斯塔普亲自操桨,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对抗着暗流的拉扯。他们没有走河面,而是沿着奥斯塔普口中那条“连河里的鲶鱼都不知道”的水下密道,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潜行。
这条所谓的“路”,其实是河床下一系列被水流冲刷出的天然洞穴和人工开凿的狭窄甬道,有些地方狭窄到需要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头顶湿滑的岩石才能勉强通过。
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成雷鸣般的轰响,空气稀薄而浑浊,混合着水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快到了!”奥斯塔普低沉的吼声压过水声,他奋力将船撑进一个稍微开阔的洞窟。众人疲惫地爬上岸,拧干湿透的衣服。
洞窟一侧,赫然矗立着一扇被厚重锈迹覆盖的金属大门,门轴早已锈死,门板上刻着模糊不清的、绝非这个时代风格的几何纹路。
“就是这里。”奥斯塔普用战斧敲了敲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五十年前,我叔叔那队人,就是进去后再也没出来。只有一个疯子爬回了河边,手里死死攥着这个。”
他从贴身皮囊里取出一个用柔软鹿皮包裹的物体,小心翼翼地递给唐天河。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银灰色金属片,触手冰凉,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边缘整齐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切开。
唐天河接过金属片,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唐天河心中巨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仔细端详着金属片,又看了看那扇充满外星风格的金属门,沉声道:“我必须进去看看。”
奥斯塔普的独眼瞪圆了:“你疯了?里面是魔鬼的巢穴!”
“正因为可能是‘魔鬼’的巢穴,才更要去看看。”唐天河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里面真有能威胁到我们的东西,躲是躲不掉的,必须弄清楚。”
卡兹塔娜拔出佩剑,站到唐天河身边:“我跟你一起。”娜塔莉虽然脸色苍白,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奥斯塔普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挑选了五名最胆大的手下,找来撬棍和重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扇锈死的金属门撬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陈腐金属和某种奇异臭氧味的冷风从门后吹出。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甬道,四壁光滑,头顶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早已失去光芒的、类似玻璃的板状物。
地上散落着一些扭曲变形的金属骨架和破碎的容器,依稀能看出桌椅的轮廓。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已久的工作站或实验室。甬道尽头,是一个更为广阔的大厅。
大厅中央,赫然躺着一具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金属骨架,似人非人,关节处是复杂的球形结构,颅骨位置只有一个空洞的圆罩。
骨架旁,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的人类骨骸,身上残留的布片是五十年前的哥萨克服饰。
“看那里!”一名哥萨克战士惊恐地指向大厅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半人高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的生物组织片段,虽然早已枯萎,但仍能看出不属于任何已知动物。
墙壁上,还有一些用未知发光材料绘制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星图和机械结构图。
唐天河走到那具金属骨架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他注意到骨架胸腔位置有一个破损的开口,大小正好与奥斯塔普那块金属片吻合。
唐天河尝试将金属片贴近缺口,刹那间,骨架胸腔内部的蓝光骤然明亮,骨架似乎极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随即彻底沉寂。
这骇人的一幕让所有哥萨克,包括奥斯塔普,都骇然失色,连连后退。
唐天河却若有所思。他起身走到墙壁那些星图前,分析结果让他心跳加速:这些是远超牛顿时代的天体运行轨道图和某种能量传输路径示意图。
他在一个控制台般的金属面板前停下,抹去厚厚的灰尘,下面露出几排早已失效的按钮和一个暗淡的屏幕。他尝试按动几个看似关键的按钮,毫无反应。
“这里的东西,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唐天河站起身,对惊魂未定的众人说,“它很危险,但也可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知识。在我们有足够能力破解它之前,最好封存这里。”
退出这个诡异的地下空间后,众人回到相对安全的隧道中段一处干燥的平台休息。经历了地下的恐怖和诡异,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气氛有些微妙。
娜塔莉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囊,递给每个人。烈酒下肚,驱散了部分寒意,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卡兹塔娜靠着石壁,火光映照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看着正在一张羊皮纸上快速勾勒刚才记下的符号的唐天河,眼神复杂:“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那些东西?”
唐天河没有抬头,笔尖沙沙作响:“害怕解决不了问题。知识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掌握它的人用来做什么。”
娜塔莉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声音有些飘忽:“我丈夫……他以前也总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能改变世界……结果……”她没有说下去,仰头灌了一口酒。
短暂的沉默后,卡兹塔娜突然站起身,走到唐天河面前,俯下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带着酒气和野性的热吻印在了他的唇上,短暂却极具侵略性。
她直起身,舔了舔嘴唇,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你是个奇怪的人,唐天河。但我喜欢奇怪的人。”
娜塔莉愣住了,看着卡兹塔娜,又看看唐天河,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走到唐天河另一侧,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带我们出来。”
唐天河看着眼前风格迥异却同样动人的两位女性,在酒精、危险和某种原始冲动的混合作用下,隧道里弥漫开一种暧昧而紧张的气息。
后续的发展顺理成章又出乎意料,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三人身影交织……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沿着隧道前行。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隧道出口隐藏在一处瀑布后面的岩缝里,外面是切尔卡瑟城郊茂密的森林。
然而,众人刚钻出洞口,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林间清新的空气,四周的灌木丛中瞬间站起数十名身穿沙俄军服的士兵,手中的燧发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为首的一名少尉军官,脸上带着傲慢的冷笑,扬了扬手中盖着鲜红印章的公文:
“奉缅希科夫公爵手令!擒拿擅闯军事禁地、勾结哥萨克匪帮的波兰间谍与美洲奸细!反抗者,格杀勿论!”
奥斯塔普和哥萨克战士们立刻拔出马刀,怒吼着组成防御圈。唐天河却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士兵虽然穿着沙俄军装,但脚下的皮靴是明显的瑞典哥特兰岛产的高筒靴款式,而且其中几人的虎口处,隐约露出衔尾蛇纹身的一角。
竟然是光明会的人冒充的!
就在那少尉军官得意洋洋,准备下令开枪的瞬间,森林深处突然响起了连绵的号角声!紧接着,马蹄声如同雷鸣般由远及近!
奥斯塔普酋长留在外围接应的三百名哥萨克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树林中呼啸而出,瞬间将这支冒充的军队反包围!
“杀光这些假货!”奥斯塔普狂吼一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混战中,那名假冒的少尉军官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突然调转枪口,瞄准了正在指挥若定的唐天河!但卡兹塔娜一直紧盯着他,见状毫不犹豫,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军官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挣扎着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光明会……万岁……沙皇……活不过……”话音未落,便气绝身亡。
一封印有缅希科夫家族徽记的火漆密信,从他怀中滑落。
唐天河捡起信,迅速浏览,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信上用俄文写着:“已确认沙皇毒药剂量,三日后发作。届时,控制冬宫,逮捕一切改革派。圣彼得堡计划启动。缅希科夫。”信的末尾,赫然是沙皇御医的亲笔签名和画押!
森林里的战斗很快结束,冒充的军队被全歼。
奥斯塔普抹去战斧上的血迹,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城里不能待了,切尔卡瑟的驻军指挥官是缅希科夫的狗腿子,肯定在全城搜捕我们。
不过,我在城里酒馆的眼线传来消息,沙皇的堂弟,那个近卫军的小亚历山大·缅希科夫,偷偷到切尔卡瑟了,正在找‘手里有他堂哥通敌证据的美洲商人’。听说这小子跟他堂哥不是一路人,是沙皇改革的铁杆。”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唐天河:“这是接头暗号。明晚子时,城东那个被烧毁的圣尼古拉教堂,第三间忏悔室。他只准你一个人去。信得过,今晚就在你落脚点的窗口挂盏红灯笼;信不过,或者怕死,就挂白的。”
几乎同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娜塔莉熟练地取下绑在腿上的细竹管,倒出一卷纸条。
她快速看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圣彼得堡来的消息……沙皇陛下病危,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冬宫被缅希科夫的人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外面都在传……陛下可能立了遗诏,但内容没人知道。皇位……要么是皇后叶卡捷琳娜,要么是年幼的彼得二世……沙俄,要变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天河身上。红灯笼,还是白灯笼?
唐天河看着手中那封预示着宫廷政变的密信,又望向北方圣彼得堡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找盏最红的灯笼来。”他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