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哥萨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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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河草原的风带着草籽和尘土的气息,吹拂着哥萨克部落营地前的狼头旗。唐天河和索菲亚被十几名彪悍的骑兵围在中间,马刀的反光晃得人眼花。

为首的老者叶尔马克,鼻梁高挺,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花白的胡须编成几条细辫,垂在绣着金线的深蓝色长袍前。

他握着镶嵌宝石的马鞭,指了指身后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

“外乡人,”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卷舌音,“你们出来的那座山,是风与祖先之灵的安眠之地。惊扰圣山,按部落传下来的规矩,得有个交代。”

他伸出三根粗壮、布满老茧的手指,“三条路:第一,按老祖宗的法子,比试三场,摔跤、射箭、赛马。

你们赢了,就是得到了祖先的认可,我叶尔马克亲自敬你们三碗酒,送你们过草原。第二,留下你们身上所有的金银、货物,当作供奉,也可以走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皮靴靴筒,“第三……留下一人的性命,用血平息祖灵的怒气。”

空气瞬间绷紧。索菲亚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后隐藏的枪套上,眼神警惕。唐天河上前半步,将索菲亚稍稍挡在身后,对着叶尔马克抚胸行了个礼,动作不卑不亢。

“尊敬的首领,”他的俄语带着异国口音,但足够清晰,“我们无意冒犯圣山,只是误入其中,寻找出路。我们选择第一条路,接受祖先的考验。”

叶尔马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好!有胆色!那就按规矩来!第一场,摔跤!巴特尔!”他吼了一声。

一个如同巨熊般的壮汉应声出列,他比唐天河高了将近一个头,胳膊粗得像常人的大腿,古铜色的胸膛上布满伤疤。他冲着唐天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做了个扭断脖子的手势。

周围的哥萨克们发出哄笑和口哨声,显然没人看好这个看起来斯文许多的东方人。

摔跤场就划在草地上。巴特尔低吼一声,像一头真正的熊般扑来,试图用绝对的力量将唐天河抱住掼倒。

唐天河却不与他硬拼,侧身滑步,利用对方冲势过猛,脚下使绊,同时用手肘巧妙撞击巴特尔腿弯的麻筋。

巴特尔一个踉跄,怒吼着转身再扑。

唐天河身形灵活,几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擒抱,用的全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偶尔贴近,也是攻击关节、软肋等脆弱处。巴特尔空有一身蛮力,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越来越焦躁。

终于,在一次猛扑落空后,被唐天河抓住破绽,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重重砸在草地上,溅起一片草屑尘土。

场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巴特尔粗重的喘息和难以置信的呻吟。哥萨克们看着唐天河的眼神变了,从轻视变成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叶尔马克摸着胡子,微微点头。

第二场是射箭。靶子是两百步外拴在木桩上的三只羊头。部落里最好的箭手,一个脸颊有刀疤的汉子,三箭射出,一箭命中羊角,两箭脱靶,风太大了。

轮到唐天河,他不慌不忙,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用黄铜管和镜片组装的单筒瞄准镜,小心地卡在他的复合弓上。

这个举动又引来一阵窃窃私语,那箭手更是嗤之以鼻,嘟囔着“邪魔歪道”。

唐天河屏息,瞄准,放箭。箭矢破风而去,稳稳地钉进了一只羊头的眉心。第二箭,第三箭,全部命中!

虽然不如在无风环境下精准,但在这个距离和风速下,已是神乎其技。

“取巧!”那箭手不服地喊道。

唐天河取下瞄准镜,递给他,用简单的词语解释光线折射的原理。

“这不是魔法,是知识。它能帮你看得更清,瞄得更准。”

那箭手将信将疑地接过,对着远处看了看,脸色顿时变了,从鄙夷变成了震惊和狂热,捧着那简陋的瞄准镜如同捧着珍宝。

最后一场是赛马。部落选出的是一匹性子暴烈的黑色骏马,而唐天河分到的是一匹看起来温顺但爆发力不足的棕色母马。

起点到终点是一片开阔的草场,约摸五里地。号角响起,两匹马同时窜出。

黑马果然神骏,一开始就领先了一个多马身。哥萨克们为自己的马和骑手欢呼。

唐天河却不急,他伏低身子,减少风阻,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他记得来时路上注意到,草场左侧有一片微微隆起的丘陵地带,虽然路面崎岖,布满鼠洞,但似乎是条更近的弧线。

在第一个弯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跟着黑马沿平坦的草场边缘转向时,唐天河却猛地一拉缰绳,策马冲上了丘陵!

人群发出一片惊呼。那地形危险,极易马失前蹄!黑马上的骑手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继续沿大路奔驰。

唐天河驾驭着棕马,在起伏的丘陵上灵巧地穿梭,避开明显的坑洼。

在最后冲刺阶段,眼看黑马即将凭借绝对速度优势率先冲过终点,唐天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一些散发着奇异辛辣气味的粉末凑到棕马鼻孔前。

棕马打了个响鼻,眼睛陡然瞪圆,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四蹄翻飞,速度骤然提升,在最后几十米竟然一点点追上了黑马,最终以半个马鼻子的微弱优势,险险冲线!

欢呼声和惊叹声响彻草原。虽然有人觉得他选近路、用香料是取巧,但在这片崇尚勇气和智慧的土地上,胜利就是最好的语言。

叶尔马克亲自端着一大碗马奶酒走过来,重重拍在唐天河肩膀上:“好小子!有勇有谋!祖先认可了你!这碗酒,敬你!”

就在众人围拢过来,气氛刚刚缓和之际,营地外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警戒的号角!

一名哨兵飞驰而来,脸上带着紧张:“首领!东边来了一队人,五十个左右,穿着奇怪的衣服,马也好,装备……很邪门!他们要求我们立刻交出今天从圣山出来的两个人!”

叶尔马克眉头紧锁,看向唐天河和索菲亚。索菲亚低声道:“是光明会的人,他们追来了。”

叶尔马克走到营地边缘的木栅栏后,向外望去。只见一支队伍整齐地停在不远处,清一色的高头大马,人员装束统一,穿着类似军装但细节繁复的深灰色制服,佩戴着奇怪的徽章。

他们携带的武器除了类似索菲亚护卫的那种长枪,马鞍上还挂着几个黑乎乎的球形物体。

对方阵中一名头目模样的人,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俄语喊道:“哥萨克人!我们是欧洲科学促进会的护卫队!你们窝藏了从神圣遗迹中逃出的危险分子和窃贼!立刻把他们交出来,否则,就是与整个文明世界为敌!”

叶尔马克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学会!在老子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圣山出来的人,按我们的规矩比试过了,就是我们的客人!滚回去!”

那头目脸色一沉,不再废话,打了个手势。几名光明会成员立刻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那黑球上的引信,奋力掷向哥萨克营地!

“轰!轰!”

几声爆炸响起,虽然不是特别剧烈,但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和浓烟,瞬间点燃了几顶帐篷和草料堆!

还有几个球体炸开后溅出粘稠的燃烧物,火势蔓延很快!这是原始的手榴弹和燃烧瓶!

“保护营地!上马!”叶尔马克怒吼着拔出马刀。哥萨克骑兵们反应迅速,纷纷上马,挥舞着武器冲出营地。

然而,光明会的火力明显占优,他们的步枪射程更远,精度更高,排枪响起,冲在前面的几名哥萨克连人带马摔倒。手榴弹和燃烧瓶不断掷来,造成一片混乱。

唐天河和索菲亚对视一眼,知道不能置身事外。索菲亚迅速找到一处射击位,她的线膛枪发出清脆的响声,对方一名正在指挥的小头目应声落马。

唐天河则从行囊里掏出两个在遗迹中找到的、非致命性的震撼弹,看准时机,奋力投向光明会队伍侧翼。

“砰!砰!”

两声闷响,伴随着强烈的闪光和巨大的噪音,虽然没造成杀伤,但光明会成员的坐骑受惊,阵型瞬间混乱,火力也为之一滞。哥萨克骑兵趁机突入,马刀翻飞,近距离搏杀是他们的强项。

唐天河也夺过一把哥萨克的弯刀,策马加入战团。

他看见一名光明会成员正准备向一名落马的哥萨克投掷燃烧瓶,立刻举枪瞄准,不是瞄准人,而是瞄准那燃烧瓶尾部嗤嗤燃烧的引信!

燧发枪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燃烧瓶!

“轰!”

燃烧瓶在那名光明会成员手中凌空爆炸,瞬间将他吞没!这一幕惊呆了周围的人,无论是哥萨克还是光明会成员,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天河。这枪法,简直是神技!

在哥萨克的勇猛冲杀和唐天河、索菲亚的精准打击下,人数不占优的光明会小队终于支撑不住,丢下十几具尸体和伤员,狼狈地向东撤退。

那头目在马上回头,恶狠狠地喊道:“哥萨克!还有那两个异端!我们记住你们了!‘净化’很快就会降临!”

战斗结束,营地一片狼藉,几顶帐篷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哥萨克人伤亡了二十多个,气氛沉重。叶尔马克看着死伤的族人,脸色铁青。

唐天河走上前,沉声道:“首领,祸因我们而起。这些损失,我们愿意补偿。”

他当即承诺,将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长期、稳定地向部落供应他们急需的食盐、铁制工具和有效的药品。

他还现场指导部落的巫医,用烧开的盐水清洗伤口,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并画了一些简易的示意图,解释看不见的“小虫子”会导致伤口腐烂化脓的道理。

叶尔马克看着唐天河熟练地处理伤员,又听到他实在的补偿承诺,脸色缓和了不少。“你是个守信用的好汉,唐。这个朋友,我们哥萨克认了。”

次日清晨,索菲亚必须离开了。她骑在马上,对唐天河说:“我得尽快向‘本影会’报告这里的情况。遗迹虽然暂时封存,但光明会不会放弃。你……自己小心。他们很可能已经将你视为必须清除的‘高风险变量’。”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尤其要小心那些……看起来完美符合你所有期望和需求的人或机会。那往往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递给唐天河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星辰图案和一个日期,“如果需要联系,在指定的日期之前,去威尼斯圣马可教堂广场,按照星辰位置留下标记。”

说完,她一夹马腹,带着她的一名护卫,向着西方绝尘而去。

唐天河在部落又休整了两天,帮助处理善后。

期间,叶尔马克在一次喝酒时,提起部落古老的传说,说圣山深处埋藏着“钢铁巨兽的心脏”,每隔几百年就会发出雷鸣般的响声,那时牲畜会不安,天空会出现异色。唐天河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清点光明会死者遗物时,除了精良的装备,还发现了一张标记着多个地点的地图,北美五大湖、南美安第斯山脉、西藏等地都被重点标注。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一名死者贴身的衣物里,找到一小块质地奇特的丝绸,上面用汉字绣着两个字:“回收”。

几天后,唐天河在哥萨克向导的护送下,安全抵达了黑海沿岸的一个奥斯曼贸易站。

他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分别向伊斯坦布尔的艾莉芙和圣彼得堡的娜塔莉发送了加密信息,报平安的同时,也隐去了遗迹核心,只提及了铁矿的存在和遭遇不明武装袭击的情况。

很快,回信相继抵达。艾莉芙的信中透露,奥斯曼宫廷对高加索的“神迹”(指金属门和能量波动)极为关注,苏丹已派出学者和宗教法官前往调查。

而大维齐尔正试图将此事渲染为“不祥之兆”,矛头直指艾莉芙和唐天河,指控他们“引来了异端的诅咒”。

娜塔莉的回信则更加急迫,沙俄那边,缅希科夫的残余势力同样利用“异端遗迹”大做文章,攻击娜塔莉是“与恶魔交易的女巫”。娜塔莉的处境岌岌可危,她在信中急切地请求唐天河尽快返回圣彼得堡或提供强有力的支援。

两封信的末尾,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一支规模庞大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舰队,出现在了黑海南部的海域,其旗舰名为“皇家幸运号”。

英国官方宣称的目的是“进行科学考察与友好通商”,但据可靠情报,舰队中混杂着数量可观的、运载着陆军士兵的运输船。

唐天河放下信纸,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黑海朦胧的海平面。哥萨克草原的烽烟还未散尽,海上的风暴似乎又要来临。他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着“皇家幸运号”这个名字,对肃立在旁的林海说道:

“给我们在塞瓦斯托波尔和特拉布宗的人发信,密切关注这支英国舰队的动向,特别是那些运兵船。我有预感,这次的‘科学考察’,恐怕不会那么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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