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暗室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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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细雪纷飞。云州城在年关前夕反而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几分凄清。

鬼手刘位于城西的宅邸,是一处三进的大院,高墙深院,平日里就有不少护院把守。今夜主人匆匆北去,宅内灯火零星,但巡逻的护卫并未减少,反而因为特殊时期更加警惕。

柳乘风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紧贴着宅邸西侧一段年久失修的院墙阴影。他早已观察清楚,这里的墙头瓦片松动,内侧有一棵老槐树的枝桠探出,是唯一可能的潜入点。他耐心等待了两拨护卫交叉巡逻的间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足尖轻点,身形一纵,双手已攀住墙头,借力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内粗大的槐树枝干上,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他屏息凝神,伏在枝干阴影中,仔细观察院内。前院和中庭都有护卫值守,但后院灯火最暗,只有书房和主卧方向亮着微光。根据先前探查,鬼手刘的重要物品和账册,很可能就放在书房。

柳乘风像一只灵巧的夜枭,借着树木和屋檐的阴影,在屋脊上无声移动。冬夜的寒风掩盖了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雪花也模糊了他的轮廓。他避开了两处暗哨的视线,终于来到了书房所在的屋顶。

轻轻揭开一片瓦,缝隙中透出昏黄的光。书房内空无一人,但桌上的油灯还亮着,显示主人离开不久,或许还会回来。柳乘风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继续观察。书房内陈设奢华,多宝阁上摆着不少古玩玉器,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个巨大的铁力木书架,以及书架旁一个看似普通的青花瓷瓶。

柳乘风注意到,书桌下的地毯有一块不太自然的隆起,而那个青花瓷瓶的摆放角度,似乎正对着那块隆起。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揭开几片瓦,扩大缝隙,然后取出一根带钩的细绳,轻轻垂落,钩住窗棂内侧的插销,缓缓拉开。

窗户无声地打开一道缝隙。柳乘风如狸猫般滑入,落地无声。他没有去动书桌上的任何东西,而是径直走到那个青花瓷瓶前。仔细观察,发现瓶身与底座似乎可以分离。他握住瓶身,尝试着轻轻旋转。

“咔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旁边书架的一侧,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是向下的阶梯,深处隐约有微光透出。

密室!

柳乘风心头一紧,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闪身进入暗门,同时将瓷瓶和书架恢复原状。阶梯不长,下行约十数级便到底,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室内点着一盏长明油灯,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和墨香。

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账册、信函。靠墙有几个包铁的木箱,并未上锁。柳乘风迅速扫视,首先翻开那些账册。除了马市生意的明账,还有一本用暗语记录的私账,里面详细记载了与“北边曹爷”、“扬州吴爷”、“江南冯三”等人的银钱往来、货物交接,数额巨大,触目惊心。其中明确提到了“乌兹钢胚三百斤”、“火器匠奴七口”、“高岭土矿图”等字样,交接时间就在腊月十五左右,但后面又用朱笔批注了“狄人扣留”、“数目不符”、“曹爷怒”等字样。

果然如此!鬼手刘的货物是被黑石山兀术部扣下了!而且,这本私账清楚地显示,曹振彪(曹爷)和扬州义丰商号的吴仁义(吴爷)都是这条走私链上的关键人物!冯三则是江南的节点。

柳乘风强抑激动,快速将私账的关键几页用炭笔在随身带的薄绢上临摹下来。接着,他翻开那些信函。有曹振彪催促交货、语气严厉的私信;有扬州吴仁义询问进展、暗示上峰不满的密函;甚至还有一两封来自更北方、落款模糊、但言辞间充满威压的命令信,要求务必在年关前将“匠人”和“矿图”安全送抵“老地方”。

最让柳乘风心头巨震的,是一封没有落款、但印鉴为一枚狰狞狼头的短笺,上面只有一句话:“事若不成,尔等皆为弃子。”笔迹凌厉,透着一股森然杀意。

狼头印鉴!这是“狼头”势力最高层的直接命令!

柳乘风快速将信函内容要点记下。随后,他打开那几个木箱。一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金锭和珠宝;一个箱子里是些地契、房契;最后一个箱子,里面是几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图卷。

他小心展开其中一卷,赫然是一幅手工绘制的“黑石山矿脉详图”,上面用狄文和汉文双语标注了不同矿点,其中一个标记为“白圣土”(狄人对高岭土的称呼)的矿点被特意圈出。旁边还有一卷,似乎是某种火器(像是小型火炮或火铳)的构造草图,虽然粗糙,但结构清晰,绝非寻常匠人能绘。

这些图纸,价值连城!

柳乘风来不及细看,迅速将矿脉图和火器草图卷起,塞入怀中。他正要去查看其他图纸,耳朵忽然捕捉到极其轻微的、从楼梯方向传来的“咯吱”声!

有人来了!

柳乘风全身汗毛倒竖,瞬间吹灭油灯,闪身躲到石桌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右手已按上了腰间短刃的刀柄。

楼梯上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密室里却异常清晰。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微弱的火光从楼梯口透入,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不满和惶急:“……刘爷也真是,这么要紧的东西,也不收拾好就急着走,万一……”

“少废话,赶紧把该拿的拿走!刘爷吩咐了,这些账本和北边的信,一封都不能留!还有曹爷那些信……该死,灯怎么灭了?”

“可能被风吹了?快点火折子!”

火光重新亮起。柳乘风透过石桌的缝隙,看到两个身穿护院服饰的汉子,正举着火折子,脸色紧张地四处张望。其中一人快步走到石桌前,看到散乱的账册和打开的木箱,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来过!”

另一人立刻拔刀,警惕地看向黑暗的角落。

柳乘风知道不能再躲了。就在那人目光即将扫到他藏身之处时,他猛地将石桌上一摞账册扫向两人,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短刃出鞘,寒光直取离他最近那人的咽喉!

“噗!”

短刃精准地划过喉管,那人捂住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下。另一人惊怒交加,挥刀砍来,刀势狠辣,显然是练家子。柳乘风侧身避过,短刃反手刺向其肋下,却被对方用刀柄格开。两人在狭小的密室内快速交手数招,金铁交鸣声在石壁间回荡。

必须速战速决!柳乘风心念电转,故意卖个破绽,对方果然中计,刀势用老。柳乘风矮身欺近,左手如电般扣住其手腕命门,用力一拧,同时右膝狠狠撞向其小腹!

“呃啊!”那人痛呼一声,刀脱手落地。柳乘风短刃顺势一抹,结果了他的性命。

整个搏杀过程不过十息,但柳乘风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他迅速搜了两人的身,找到一小串钥匙和一块鬼手刘的贴身令牌。来不及处理尸体,他将重要的账册和信函拢在一起,扯下窗帘包裹,又将那两个箱子里的金锭抓了几把塞入怀中。

必须立刻离开!鬼手刘的心腹回来取东西,说明他可能很快就会返回,或者安排了其他人接应!

柳乘风吹灭火折子,拎起包裹,沿着楼梯快速返回书房。他小心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翻窗而出,又将窗户还原。然后沿着原路,避开巡逻,翻墙离开了这座杀机四伏的宅邸。

雪下得更大了,迅速掩盖了他的足迹。柳乘风在几条小巷中快速穿行,更换了沾血的外袍,将包裹藏在早已备好的、一处隐蔽的柴堆里,只带着临摹的绢布和怀中的图纸、金锭,绕了几个大圈,才回到马市边缘的落脚点。

阿猛已经回来,正焦急等待。见他安然返回,才松了口气:“头儿,鬼手刘的车队进了黑石山,我们没敢跟进去。那边狄人哨卡很严。”

“知道了。”柳乘风来不及细说,立刻下令,“这里不能待了。鬼手刘的人发现密室出事,一定会全城搜查。立刻通知所有兄弟,分散出城,到城北十里外那座废弃土地庙汇合。快!”

众人凛然,迅速行动起来。

柳乘风坐在冰冷的帐篷里,摸着怀中那些滚烫的图纸和记录,心跳仍未完全平复。今夜险死还生,但收获巨大。不仅摸清了鬼手刘走私网络的关键,拿到了高岭土矿图,甚至可能牵扯出了“狼头”势力更高层的线索。

然而,更大的危机也随之而来。鬼手刘和曹振彪发现自己最重要的秘密泄露,绝不会善罢甘休。云州城,已成险地。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宣州的方向。公子,您要的东西,属下可能找到了。但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血腥。

雪夜中,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云州城的各个方向。而城西刘宅的密室中,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片狼藉,正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年关的爆竹声中,轰然降临。

(第三百九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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