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新赐下的征西大将军府邸虽不算极致奢华，却也轩敞气派。杨过与郭芙暂居于此，筹备即将到来的北伐事宜。

这日午后，窗外冬阳淡薄，庭中寒梅初绽。郭芙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杨过正伏案细看张世杰等人送来的各处驻军图册与粮草簿记，剑眉微锁，神情专注。

郭芙将茶盏轻轻放在案角，没有打扰他，只是倚在窗边，望着庭中那株红梅，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杨大哥，我今日听府中下人们私下议论……说那位宝庆公主，生得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是宫里最美的明珠……可是真的？”

杨过闻言，从图册中抬起头，看向郭芙。只见她侧对着自己，目光看似落在梅花上，耳根却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他心下明了，这丫头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敏感，那日皇宫暖阁中的一幕，终究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声音温柔而坚定：“宫墙之内，或许确有丽色。但在我杨过眼中，纵有万千繁花，也不及芙妹你一人之美。”他顿了顿，更认真地道，“你的美，不在皮相，在这里。”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心口，“你在我眼前的鲜活生动，一颦一笑，皆是独一无二，无人可及。”

郭芙没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深情，一股巨大的甜蜜与羞意瞬间席卷全身，脸颊顿时红得像庭外的红梅。她将发烫的脸埋进杨过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先前那点小小的不安与酸涩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踏实。

过了一会儿，她在他怀中仰起脸，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期盼与坚决：“杨大哥，等你出征时，带着我吧！我不要留在临安，我要跟你去！我……我可以做你的随身护卫！”

杨过失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胡说。军中岂是儿戏之地？刀剑无眼，风餐露宿，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受得了？更何况，军政大事，自有法度，岂能带着家眷？”

“我不是家眷！”郭芙从他怀里挣出来，站直身体，神情异常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少见的执拗，“杨大哥，你现在虽是陛下亲封的大将军，又有兰道长为你安排的四位得力臂助。但你毕竟是初掌大军，资历尚浅，难免军中有那等骄兵悍将或心怀叵测之人，表面恭敬，暗里不服，甚至可能对你不利。”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眼中泛起担忧，“我虽武功不及你，但家学渊源，等闲之辈也近不得身。我愿换上侍卫服饰，扮作你的亲兵，日夜随行在你左右。一来可护卫你的安全，二来……我也能帮你留意军中动向，打探些你不便出面的消息。我保证，绝不任性，不给你添乱！”

说着，她竟退后一步，模仿着军中礼仪，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仰脸看着他，声音清脆：“属下郭芙，愿追随大将军左右，护卫周全，探查消息，万死不辞！请大将军允准！”

杨过看着她跪在那里，一脸决绝又隐含期盼的模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知道郭芙提出的理由固然有些道理，但更多还是源于不愿分离的牵挂与担忧。这份牵强却真挚的心意，让他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他伸手将她扶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宠溺：“好了好了，快起来。地上凉。”他握着她微凉的手，妥协道，“带你……也不是完全不行。”

郭芙眼睛一亮。

“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杨过正色道，“第一，必须严格听从我的军令，不可自作主张。第二，不得暴露女子身份，言行举止皆需小心。第三，若遇真正危险，必须第一时间听从安排撤离，不可逞强。你可能做到？”

“能！我能！”郭芙连连点头，脸上绽开灿烂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并肩驰骋沙场的情景。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声：“启禀大将军，宝庆公主殿下驾到，正在前厅等候。”

杨过与郭芙俱是一愣。郭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下意识地看向杨过。杨过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整理了一下衣袍，道：“请公主稍候，我即刻便来。”

前厅之中，宝庆公主并未身着隆重宫装，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锦绣常服，外罩狐裘披风，秀发轻绾，略施脂粉，比起那日暖阁中的娇羞，今日更多了几分沉静。她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静静立在厅中，望着壁上悬挂的舆图出神。

“臣杨过，拜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杨过步入厅中，躬身行礼。

宝庆公主转过身，目光落在杨过身上，复杂难言。她抬手虚扶：“大将军不必多礼，请起。是本宫贸然来访，打扰了。”

“公主言重了。不知公主前来，有何吩咐？”杨过起身，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与恭敬。

宝庆公主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杨过，落在了跟随杨过进来、此刻正默默跪在一旁行礼的“侍卫”身上。那“侍卫”低着头，但身量纤细，气质与寻常军士迥异。宝庆公主心思细腻，联想到那日暖阁中杨过的断然拒绝，心中已然明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大将军，你心中所属……便是这位姑娘吗？”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郭芙身上。

杨过没有犹豫，坦然道：“回公主，正是。”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缓缓走上前几步，离郭芙近了些。“你……抬起头来。”她轻声道。

郭芙依言抬头，却依旧垂着眼帘，姿态恭谨。

宝庆公主仔细端详着她。眼前的女子虽作男装，脂粉不施，但肌肤莹白，眉目如画，鼻梁挺秀，唇色嫣红，即便跪在那里，也自有一股掩不住的明艳与生机，宛如春日里最耀眼的海棠。更难得的是，她看向杨过方向时，那眼神中流露出的信任、依赖与毫无保留的情意，是深宫之中极难见到的纯粹。

“真是……好福气。”宝庆公主喃喃道，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杨过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压下心头的刺痛，看向郭芙，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与杨将军……是自小便相识吗？”

郭芙恭敬回答：“回公主，民女与杨大哥自幼在襄阳相识。”

“原来如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宝庆公主低声重复，眼中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也在这“自幼相识”四字面前，渐渐熄灭，化为一片冰冷的灰烬。她出身皇家，见过太多利益联姻、貌合神离，深知一份自小培育、历经磨难而不改的深情，是何等珍贵，又何等……无法撼动。

她终究不是那等死缠烂打、不顾体面之人。皇家公主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再做出更多失态的举动。

沉默片刻，宝庆公主后退一步，对杨过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皇室应有的端庄与距离：“本宫今日前来，只是……只是想亲眼看看，让大将军如此倾心相待、不惜拒绝天家恩典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样人。如今见到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她顿了顿，目光在杨过与郭芙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大将军既已心有所属，本宫……祝愿二位，白首同心，一世安好。军务繁忙，本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说罢，不再多看杨过一眼，转身便带着宫女离去。狐裘披风的影子在门口一闪，很快消失在冬日的庭院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冷的皇家熏香气息。

杨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他转身，见郭芙还跪在那里，便伸手将她扶起。

郭芙站起身，望着公主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醋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杨大哥，那宝庆公主……方才看你的眼神，恐怕对你……还是喜欢得紧呢。”她想起公主那复杂的目光，心中既有点得意杨过的坚定，又忍不住酸溜溜的。

杨过失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道：“傻芙妹，她喜欢与否，是她的事。与我何干？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别人再喜欢，又有什么用？”

这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郭芙安心。她心里那点小醋意顿时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她依偎进杨过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那令人心安的心跳声，只觉得此刻便是世间最幸福的时刻。

窗外，寒梅幽香暗暗浮动。厅内，一对有情人相拥而立，温情脉脉。前路虽仍有风霜刀剑，但若能携手并肩，便无所畏惧。宝庆公主的到访与离去，如同一个插曲，未能激起波澜，反而让两人的心贴得更紧。北伐的号角即将吹响，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将在更广阔的天地间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