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北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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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活死人墓。

隆冬时节,山间积雪未化,更显肃杀。兰道元携洪凌波一路北上,抵达古墓时,所见已非昔日清幽景象。蒙古大军围攻的痕迹随处可见——烧焦的林木,坍塌的石阶,散落的箭簇与兵刃残片,还有几处已然发黑、渗入冻土的血渍,无声诉说着那场攻防的惨烈。

好在古墓那沉重的断龙石大门,在最后时刻被重新放下,此刻紧闭如初,将内里的一切与外界隔绝,也挡住了可能的破坏与窥探。石门上留有掌印剑痕,显是有人试图强行开启未果。

兰道元默立门前,伸手抚过冰凉粗糙的石面,指尖微微颤抖。小龙女离去时留下的那方素帕,仿佛仍在怀中散发着清冷的山茶气息。他曾以为,无论她去了哪里,最终总会回到这自小生长的古墓,这是她与这红尘俗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可如今,墓门紧闭,伊人无踪。

“龙儿……”他低声唤道,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是她在里面,不愿再见他?还是她根本未曾回来,去了更遥远、更无人知晓的所在?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兰道元心中一阵紧缩的痛楚。几世轮回,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离别,可当这离别真切地发生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那空茫与怅惘,却如此真实而绵长。

他在古墓周围细细搜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可惜,除了风雪掩埋的旧迹,再无线索。洪凌波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眉宇间愈加深沉的郁色,心中亦是难受,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为他拂去肩头落雪,递上水囊。

寻访数日,一无所获。兰道元望着那扇紧闭的墓门,最终长叹一声,不再尝试进入。“她若想见我,自会相见。若不想……罢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洞口,转身离去,背影在雪地中显得有几分萧索。

离了古墓,兰道元又带着洪凌波来到不远处的全真教旧址。此处景象更为凄惨,昔日香火鼎盛、殿宇连绵的全真祖庭,如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残垣断壁在雪中裸露着焦黑的伤口,烧毁的梁柱斜插在瓦砾堆中,三清殿只剩半截基座,练武场的青石板碎裂成无数块……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气。

兰道元默然行走在废墟间,脑海中浮现出丘处机的刚直、马钰的冲淡、王处一的豪迈……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如今都已随着这场浩劫,化作尘埃。他在废墟中央,寻了两处相对完好的地方,以掌力削平碎石积雪,亲手垒起两座小小的衣冠冢。没有棺椁,没有遗物,只在坟前立了两块削平的木牌,以指力刻上“全真长春子丘处机道长之灵”、“全真丹阳子马钰道长之灵”。

他恭恭敬敬地在坟前上了三炷香,洒下三杯清酒。洪凌波也随着他默默行礼。

“丘师祖,马师祖,”兰道元对着坟冢,声音低沉而坚定,“鞑虏肆虐,山河破碎,累及仙山道统。此仇此恨,我辈弟子,铭记于心。待他日驱逐胡虏,光复神州,兰某必当竭尽所能,助全真道脉重续,使重阳宫再现辉煌,香火鼎盛,以告慰诸位先辈在天之灵!”

寒风卷过废墟,扬起阵阵雪沫,仿佛是先贤无声的叹息与回应。在此地盘桓数日,兰道元又将附近可能藏身之处搜寻一遍,依旧毫无所得。

他又想起李莫愁。那个性情激烈如火的女子,若离开临安,赤霞山庄或许是她会回去的地方。

然而,当他们辗转找到赤霞山庄时,所见只是一片人去楼空的寂寥。山庄大门虚掩,内里积尘寸厚,蛛网横结,显然已闲置许久。李莫愁常用的物件、惯穿的衣裳,乃至那柄标志性的冰魄银针拂尘,皆不见踪影。只有庭院中那几株在寒冬中依然虬劲的梅树,仿佛还在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主人。

兰道元站在冷清的正厅中,望着窗外枯枝残雪,心中那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沉重。小龙女的清寂决绝,李莫愁的烈性远飏,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的面容交替浮现。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她们究竟去了何方?是刻意躲避,还是真的缘分已尽?

“天下之大……龙儿,莫愁,你们……究竟在哪里?”他望着苍茫的远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里,有寻而不见的挫败,有对过往的追忆,更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一丝深藏的牵挂与落寞。洪凌波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陪伴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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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北方,漠南草原深处,蒙古大汗的金帐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忽必烈——这位雄心勃勃、正与阿里不哥激烈争夺汗位的蒙古王子,刚刚接到了南方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噩耗:扬州失陷,守将乃儿不花被擒,数万大军或降或溃!

“杨过……又是这个杨过!”忽必烈将战报狠狠摔在案几上,坚硬的檀木案面竟被砸出一道裂痕。他脸色阴沉,眼中翻涌着惊怒与忌惮。蒙哥汗死于襄阳城下,本就令蒙古帝国威望受损,内部暗流涌动。如今他正与阿里不哥在漠北争得不可开交,关键时刻,南朝竟敢主动出击,还一举拿下江北重镇!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权威的严重挑衅!若不能迅速扑灭,他在诸王心中的地位将大受影响,甚至可能影响到汗位之争的最终结局。

帐下众将亦是哗然,纷纷请战,要求立即调集大军,南下夺回扬州,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蛮小子碎尸万段。

然而,忽必烈却陷入了艰难的权衡。主力精锐大多被阿里不哥牵制在漠北,若此时分兵南下,且不说劳师远征,粮草转运困难,万一战事不利,或被阿里不哥趁机猛攻,后果不堪设想。可若不理会杨过,任其在江北坐大,联络各地抗蒙势力,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洪亮而带着奇异金属颤音的声音响起:

“王爷!”

众人望去,只见国师金轮法王越众而出。他身披大红袈裟,头戴金冠,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此刻更闪烁着凌厉的寒芒。

“王爷,”金轮法王合十行礼,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杨过此子,贫僧在襄阳城下曾与之交手。其武功诡异莫测,内力之深,尤在当年郭靖之上,更兼心思机敏,绝非寻常武夫。如今他竟能行此奇谋,一举夺下扬州,可见其智计亦是不凡。此等人物,已成我大蒙古南进之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除之,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更浓:“贫僧愿与师兄一同前往扬州,助我大军一臂之力,誓将此寮擒杀,扬我蒙古国威!”

金轮法王的师兄——桑杰多吉?在藏语中,桑杰指的是精神力极其强大,多吉指的是金刚。帐中不少将领都露出敬畏之色。那位常年隐居雪域苦修,据说武功更在金轮法王之上,乃是密宗不出世的绝顶高手。

忽必烈闻言,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不少,喜道:“若有国师与尊师兄两位高人出手相助,何愁杨过不灭?南蛮武功再高,又岂能敌得过两位圣僧神通?”

“王爷,末将也愿往!”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正是湘西名宿潇湘子,他脸色青白,手持哭丧棒,“上次襄阳之辱,至今未雪!此番定要叫南蛮知道厉害!”

“还有我!”身毒高手尼摩星操着生硬的汉语,眼中凶光闪烁。

波斯巨贾尹克西转动着手上的翡翠扳指,慢悠悠地道:“如此热闹,怎少得了尹某?正好,南朝的丝绸瓷器,也该换换主人了。”

自上次随蒙哥南征,麻光佐被兰道元一掌击毙,霍都被杨过断臂,达尔巴重伤……一系列挫折早已磨平了这些异域高手初来时的骄狂之气。他们深知南朝武林藏龙卧虎,郭靖、杨过、兰道元等人,武功已至化境,单打独斗谁也没有必胜把握。此刻见金轮法王师兄弟愿意牵头,正是抱团复仇、挽回颜面的好机会,故而纷纷响应,显得空前的“团结”。

忽必烈见帐下高手云集,士气可用,心中大定,当即拍案决断:“好!既然如此,便命大将伯颜为主帅,统兵五万,即日南下,直扑扬州!国师、潇湘子先生、尼摩星大师、尹克西先生,还有国师的师兄桑结大事,一同随军出征,务必协助伯颜将军,以雷霆之势,夺回扬州,擒杀杨过,震慑南朝!”

“遵命!”众人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一场针对杨过与新生扬州政权的狂风暴雨,已在北方草原深处酝酿成型,即将挟着复仇的怒火与争夺汗位的迫切,汹涌南下。而此刻的杨过,尚在扬州城中整顿防务,消化胜利果实。北地的惊雷,即将轰然炸响在江淮大地。兰道元寻人的旅途,与这场即将爆发的南北大战,看似无关,却又因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终将不可避免地交汇于时代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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