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五紧紧抱着山猫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发出一声如同幼兽失去至亲般的悲鸣。
他的额头抵在山猫的额头上,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血污,滴落在山猫苍白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朝夕相处、亦师亦友的战友,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怀里,生命一点点熄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巨大的悲伤如同深海将他淹没,而紧随其后的,是熊熊燃烧、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怒火!
对敌人的恨,对命运的恨,对自己的无力感的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发狂。
“龙队……”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还没等他从悲痛中反应过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龙队……黑狼教官他……”卫生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专业。
“腹部贯穿伤,内出血严重,多处弹片伤,失血过多……必须……必须在6个小时内送到有条件的医院进行手术,否则…否则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龙小五几乎被悲痛和怒火烧穿的理智上,他缓缓转过头,茫然地看向卫生员。
“什····什么!”
接二连三的打击,龙小五只感觉,脑袋好像又被重击了一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卫生员,又猛地看向一旁几乎失去意识的黑狼。
“6个小时……”
龙小五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却像刀子一样刮着喉咙和肺叶。
短短一瞬间,他的脑袋被扔进了绞肉机了,被生生搅碎,麻木又没有知觉。
他那双充满悲凉的眼神,瞬间钉在了黑狼的身上,发现黑狼已经陷入了昏迷,而他腹部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淌着。
那些红色的血液,是那么的刺眼,重重地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
瞬间,龙小五那颗本来已经支离破碎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撕开,鲜血淋淋,疼的他浑身都在颤抖。
巨大的冲击过后,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了,立马对着耳麦吼道。
“老赵!黑狼受了重伤,必须马上赶去医院,我现在下去,掩护我!”
“收到!”
一道道命令从龙小五口中吐出,冰冷、迅速、条理清晰。
刚才那个抱着战友尸体痛哭的年轻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悲痛淬炼得更加锋利、更加冷酷的指挥官。
但他的拳头,在身侧握得死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山猫教官已经牺牲了。
黑狼教官的时间,正在滴答流逝。
他绝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了。
········
工厂外围的空地上,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死神的交响乐。
渡鸦手下这些武装分子,本就是乌合之众,靠着人数和凶悍支撑场面。
在经历了长途追踪、战友被精准狙杀、甚至被手雷炸得七零八落的惊吓后,他们的士气早已濒临崩溃。
此刻面对赵晨锋带领的、以逸待劳且战术素养极高的龙焱救援分队,几乎是一触即溃。
龙焱队员们的攻击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致命。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
砰砰砰~
哒哒哒~
队员立刻形成交叉火力网,将试图从左侧迂回的敌人死死压制。
渡鸦躲在一堵厚实的混凝土墙后面,听着身边不断响起的惨叫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偷偷探出一点点头,想观察情况,一发子弹“咻”地一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溅起的碎屑打得他脸颊生疼。
“妈的!妈的!!”渡鸦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身边能站着的,已经没几个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颤抖着手,掏出卫星电话,几乎是吼着按下了号码。
“喂!蝰蛇!蝎子!你们他妈到哪儿了?!快!快过来!我们顶不住了!龙国人的救援到了!火力太猛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尖锐变形。
“什么!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和奔跑声:“渡鸦,撑住!我们还有大概五公里!最多二十分钟!坚持住!”
“二十分钟?!我他妈一分钟都坚持不了了!”渡鸦看着又一个手下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弹击中喉咙,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
“快!尽快!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不敢再多说,生怕暴露位置,匆匆挂断电话,身体蜷缩在掩体后,死死抱着枪,再也不敢露头。
刚才的雄心壮志和贪婪,此刻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无边的恐惧。
赵晨锋通过望远镜看到残余的敌人龟缩不出,果断下令:“停止推进!一组二组,扇形搜索,清理漏网之鱼,确保没有暗桩!
“三组,跟我进工厂,接应龙队!”
“是!”
龙焱队员们如同幽灵般散开,开始最后的清剿。
赵晨锋则带着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工厂内部快速移动。
·········
厂房二楼,龙小五将黑狼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做了个简易的背负系统。
黑狼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气息微弱,身体滚烫。
“大熊!”龙小五声音嘶哑。
“到!”一个身材格外魁梧壮硕的队员立刻上前。
“背上山猫教官……我们走。”龙小五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悲痛。
大熊眼眶通红,一言不发,用同样轻柔而稳当的动作,将山猫的遗体背负起来。
其他队员自发地在两侧和后方形成掩护队形。
“走!”
一行人迅速下楼。刚到一楼出口,龙小五停住了脚步。
外面枪声已经零星,但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废墟荒野,让他心头一沉。
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放眼望去,都是荒郊野岭,哪里有医院?
黑狼的血,正透过绷带和衣物,温热地、缓慢地渗透到他的背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生命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哪怕卫生员在刚才的短暂间隙里,又拼尽全力做了一次加压包扎,依旧无济于事。
“地图!”龙小五低吼。
一名队员迅速从背包中抽出防水地图摊开。
龙小五和卫生员立刻凑了上去,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标记。
“这里……东南方向!”卫生员的手指在一个不起眼的图标上停住,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这个标记……像是一个小型医疗点或者诊所!距离……大概十公里!”
“十公里……”龙小五盯着那个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决绝,“就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