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
萧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笑意:“净会胡说八道,我萧峰一个粗莽武夫,行事鲁直,不解风情,天下间能有几个女子看得上眼?不过是仗着些许虚名罢了。”
他目光落在阿朱脸上,眼神专注而认真:“也就是你,傻乎乎的,不嫌我无趣,不嫌我麻烦,肯跟着我东奔西跑,吃苦受累,还说什么一辈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诚恳,甚至带着点自嘲:“人家银川公主,何等尊贵的身份,见识过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西夏的未来或许都要系于她身。
我这样一个已有家室、常年奔波、还顶着诸多麻烦名头的人,人家避之唯恐不及,怎会如你所说?阿朱,你这可是把你萧大哥看得太高,也把人家公主想得太简单了。”
这一番话,堪称滴水不漏。
先是自贬粗莽武夫,化解了阿朱话语中那点若有若无的招蜂引蝶的指控,紧接着,话锋一转,将全部重心落到阿朱身上,强调她的傻和肯跟上。
话语之中看似埋怨,实则是最高程度的肯定与珍视。
天下女子或许看不上我,唯有你阿朱与众不同,慧眼识珠,或者说傻得可爱。
这份独一无二的情意,足以让他铭记于心。
最后,再拔高李清露的身份地位与责任,表明二人绝无可能,同时也暗赞阿朱的单纯猜想,将一场可能的小小醋意风波,化为夫妻间带着甜蜜的亲昵调侃。
高,实在是高啊。
不仅接住了阿朱的调侃,还顺势把阿朱捧到了一个无人可及、独一无二的位置,更彻底撇清了与李清露的可能。
既安抚了妻子那点小心思,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情真意切,毫不做作。
阿朱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从戏谑狡黠,化为了真正从心底漾开的、温软甜蜜的笑容。
她自然听得出萧峰话里的深意,那份被珍视、被独一无二对待的感觉,让她心里那一点点因李清露的出色和李秋水的话而起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小波澜,瞬间熨帖得平平整整。
她本就不是真的拈酸吃醋,只是夫妻间的一点情趣,见萧峰如此回应,心中只剩欢喜。
她也不再端着在西夏皇宫里那种端庄持重的模样,反而显露出几分少女般的俏皮,轻轻哼了一声,假装不满道:“萧大哥现在也会说这些好听话哄人了?看来跟段王爷他们相处久了,也学了几分口甜舌滑。”
虽是指责,语气却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反而更显亲昵。
萧峰乐了,笑道:“连爹都不叫了,直接称呼段王爷了,看来你也清楚谁最擅长此道。”
阿朱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见两人一个调侃得妙,一个回应得更高,气氛轻松融洽,并无半点不快,旁边装聋作哑的段誉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心中却不由感慨:大哥和阿朱妹妹的感情,真是好得让人羡慕。
说起来这关系也颇为有趣,萧峰是他结拜大哥,阿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么算来,他的结拜大哥,岂不也是他的妹夫?这辈分绕的,倒也真是世间难得的缘分。
他这边正想着,那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紫,见姐姐被姐夫三言两语哄好,似乎觉得这战火平息得太快,不够过瘾,眼珠一转,立刻跳出来煽风点火。
“姐夫!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呀!”
阿紫挤到萧峰另一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眼睛里却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我和哥哥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位银川公主看你的时候,那眼神……
哎哟,怎么说呢,可不是简单的欣赏或者好奇!我瞧着,那眼神都快能拉出丝来了!粘粘糊糊的,里面全是仰慕和和那种意思!”
她用力点头,加强可信度:“她一定是看上你了!李太妃想嫁孙女,恐怕也不全是政治考量,说不定就是看出孙女的心思了呢!”
阿紫这话,半真半假,夸张十足,却也将李清露那未曾明言却几乎写在脸上的情意,点破了几分。
旁边的段誉听了,心中也是暗暗点头。他情路坎坷,对那种求而不得、黯然神伤的眼神再熟悉不过。
李清露看萧峰时的神情,与他思念王语嫣却又自知无望时,何其相似。
同病相怜之感隐隐泛起,让他对那位只有两面之缘的西夏公主,也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同情。
但他更清楚,自家大哥心志坚毅,对阿朱一心一意,于男女情事上颇为淡泊,绝无可能回应这份注定无果的情愫。
因此,他也只是心中感慨,并未出声附和。
萧峰听了阿紫这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的举报,并未如她预料的那般尴尬或解释,反而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阿紫。
“哦?”
萧峰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了阿紫一眼,眼神里带着玩味:“还是我们阿紫姑娘眼光毒辣,看得通透啊,小小年纪,对这男女情爱、眉目传情之事,倒是了解得挺深刻,观察得挺仔细嘛。”
阿紫被他说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萧峰这话是褒是贬,就听萧峰继续慢悠悠地说道:“看来,阿紫姑娘也是到了该懂这些事情的年纪了。
这一趟咱们往西南去,正好要路过大理,段王爷一直觉得亏欠于你,对你的终身大事想必也十分上心,我看你年纪也差不多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阿紫的小脸开始发僵:“到时候我便与段王爷说道说道,让他为你留意一门好亲事,选个青年才俊,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也好了一桩心事,你觉得如何?”
现在的阿紫,已经十九岁,虽仍是一副少女跳脱模样,但在这个时代,确实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萧峰这话,语气平淡,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了阿紫的命门上!
阿紫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去了,方才那点煽风点火的得意劲儿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货真价实的惊恐。
她心中真正装着的人是谁,她自己最清楚。
尽管知道绝无可能,尽管萧峰只把她当个需要管教的顽皮妹妹,但她那颗心,早就牢牢系在了这个如天神般威严,又偶尔对她流露出些许纵容和宠爱的姐夫身上,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