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琉璃塔送到姬府那天,姬玉贞正在院里修剪一盆牡丹。
阿福抱着个紫檀木匣子进来,小心翼翼放在石桌上:“老夫人,遗忘之城送来的,说是您要的彩色玻璃摆件。”
姬玉贞放下剪刀,擦擦手:“打开瞧瞧。”
匣子打开,掀开三层软绸,那座一尺高的七彩琉璃塔露出来时,老太太愣了愣。
阳光下,塔身从底部的赤红渐变到塔尖的淡紫,七种颜色过渡自然,像一道凝固的彩虹。
每层塔檐都挂着细小的金铃铛——不是画的,是真用金丝串的小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塔尖镶着颗透明水晶,在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
“老天……”阿福喃喃道,“这……这是仙器吧?”
姬玉贞伸手,轻轻碰了碰塔檐的金铃铛。叮铃铃,声音清脆。
“那小子……”老太太笑了,“还真舍得。”
她围着琉璃塔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欢。但看着看着,眼珠一转,心里冒出个主意。
“阿福。”
“老奴在。”
“去,找几个靠谱的商人来,就说我这儿有件好东西,让他们开开眼,记住,要那种嘴碎、爱显摆的。”
“老夫人,您这是要……”
“卖。”姬玉贞抿口茶,“这么好的东西,不让人知道,岂不是锦衣夜行?”
“可这是李城主送您的……”
“他送我,就是我的了。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姬玉贞摆摆手,“快去。”
三天后,姬府后院的小花厅里,坐了七八个商人。
都是洛邑有头有脸的大商贾,听说姬老夫人有稀罕物,巴巴地来了。
姬玉贞让人把琉璃塔摆在铺了红绸的方桌上,自己坐在主位,慢悠悠喝茶。
商人们看见琉璃塔,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琉璃?琉璃能做这么细?”
“七种颜色!还渐变!你们看那金铃铛,是真的!”
“塔尖那是水晶?透光度这么好!”
姬玉贞等他们惊叹够了,才开口:“各位,这东西,叫‘七彩琉璃塔’。是西域大师用秘法烧制,据说烧一百件才能成一件。整个天下,就这么一座。”
“老夫人,”一个珠宝商问,“您……真要卖?”
“卖。”姬玉贞放下茶杯,“但不是普通的卖。三天后,我在府里办个赏宝会,价高者得。各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带朋友来看看。但记住——每人最多带两位,地方小,容不下太多人。”
商人们面面相觑,然后争先恐后地表态一定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时间传遍洛邑权贵圈。
“听说了吗?姬老夫人有座七彩琉璃塔,要拍卖!”
“七彩?不是彩釉琉璃?”
“比彩釉还厉害!七色渐变,带真金铃铛,塔尖镶水晶!”
“多少钱?”
“拍卖!价高者得!”
宫里也听到了风声。
淑妃正在梳妆,贴身宫女小声禀报:“娘娘,外头传得可热闹了。说姬老夫人那儿有件七彩琉璃宝塔,美得跟仙宫里的物件似的。”
淑妃手里的玉梳顿了顿:“姬玉贞?那老不死的,哪来的好东西?”
“说是……遗忘之城送的。”
“又是遗忘之城!”淑妃咬牙,“上次那只‘蓝湖映月’杯,被张承德那小子抢了去,本宫到现在还记着!”
德妃那边也得了消息,直接摔了个茶碗:“凭什么好东西都在她那儿?一个老太婆,也配有这么好的东西?”
几个妃子恨得牙痒痒,但没人敢动歪心思——那是姬玉贞,姬家族长,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真敢去抢她的东西?姬闵都不敢明着来。
三天后,姬府赏宝会。
来了三十多人,都是洛邑顶级的权贵富商。姬玉贞让人把琉璃塔摆在正厅,四周点了十二盏灯,光一照,满室生辉。
竞价开始。
“五千两!”珠宝商先开口。
“六千!”盐商跟进。
“七千!”
“八千!”
价格一路飙升。张承德也来了,举牌:“一万五!”
王珲冷笑:“一万八!”
赵阔直接喊:“两万!”
姬玉贞坐在主位,端着茶杯,眼皮都不抬。心里却在算账——两万两,够建半个百花镇了。
最后,琉璃塔被一个低调的江南丝绸商以两万八千两买走。商人当场付银票,抱着塔像抱着命根子。
赏宝会结束,客人都走了,阿福捧着银票进来:“老夫人,两万八千两,全在这儿了。”
姬玉贞数了数,抽出两张一千两的:“这两千两,赏府里下人。剩下的……”
“让人送去遗忘之城,给那小子。就说——老太婆替他卖了件玩意儿,钱给他建镇用。”
“老夫人,全送回去?这可是两万六千两!”
“我留着干嘛?我七十四了,能吃多少?能用多少?那小子在干正事,钱给他,能救活多少人?建起多少房子?比放在我这儿发霉强。”
“老夫人……”
“行了行了,快去。”姬玉贞摆摆手,“对了,再写封信,告诉那小子——东西我卖了,钱还他,人情两清。下次有好东西,继续送来,我继续卖。”
阿福哭笑不得,只能照办。
而此刻的遗忘之城,畜牧庄的选址现场,王犇正带人挖探坑。
“墨先生,这地怎么样?”王犇擦着汗问。
墨燃蹲在坑边,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闻了闻:“土质还行,但偏砂,肥力不够。得改良。”
“那换地方?”
“再往西走一里看看。”墨燃起身,“那边靠山,应该有更肥沃的土。”
队伍往西走。走到一处缓坡,墨燃让人再挖坑。这次挖下去三尺,铲子碰到硬物。
“有石头?”王犇皱眉。
工人把硬物挖出来,不是石头,是一大块灰白色的黏土块。
墨燃接过黏土块,用手掰开。
断面细腻,颜色均匀,手感滑润。他沾了点水搓了搓,黏土很快化开,细腻无砂。
“这是……”墨燃眼睛亮了,“上等陶土!”
王犇不懂:“陶土?烧陶器的土?”
“对!”墨燃兴奋道,“这种陶土,黏性强,可塑性好,烧出来的陶器质地紧密,不易渗水。是制陶的上好原料!”
“可咱们要建的是畜牧庄……”
“畜牧庄可以换个地方建!”墨燃环顾四周,“这地方,适合建陶器工坊!你看——有优质陶土矿,有山坡可以建窑,离水源不远,离百花镇和城里都近,运输方便!”
王犇也来了精神:“那咱们……改规划?”
“先勘探!”墨燃让工人继续挖。挖了十几个探坑,发现这片缓坡下,陶土矿层厚达两丈,储量惊人。
消息传回城里,李辰带着张启明、奥马尔赶来。
墨燃捧着一块刚烧制的试片——用简易小窑烧的,质地坚实,敲击声音清脆。
“城主,您看这成色!”墨燃把试片递给李辰,“这种陶土,烧出来的陶器,质量不比官窑差!如果配方再调整,甚至可以烧出粗瓷!”
李辰接过试片,确实细腻。“储量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能采二十年,而且这陶土还有个特点——含铁量低,烧出来颜色白。如果加些矿物颜料,可以烧彩色陶器。”
奥马尔眼睛亮了:“彩色陶器?能像琉璃那样卖高价吗?”
墨燃摇头:“陶器毕竟是陶器,价格上不去。但咱们可以走‘精品实用’路线——烧制高品质的日用陶器,碗、盘、罐、壶,比普通陶器好,比瓷器便宜,中间市场很大。”
张启明补充:“还可以烧建筑用的陶砖、陶瓦。咱们现在建房用的青砖,烧制时间长,成本高。陶砖如果工艺成熟,可以更快更便宜。”
“那畜牧庄……”
“往北移半里。”墨燃指着地图,“那边土质适合,离水源也近。陶器工坊建在这儿,畜牧庄建在那儿,互不干扰。”
李辰拍板:“好!改规划!这里建‘陶器工坊’,畜牧庄北移。王犇,你带人先建工坊,墨先生负责技术,奥马尔负责市场调研。”
奥马尔搓着手:“城主,陶器这东西,西域也缺。那边陶土不好,烧出来的陶器粗糙。咱们要是能烧出好陶器,运到西域,能卖好价钱!”
“一步一步来,先解决本地需求,再往外销。”
回到城里,李辰召集众人开会,调整规划。
陶器工坊成为新的重点项目,畜牧庄位置调整,百花镇建设按原计划进行。
夜里,李辰在书房算账。
琉璃塔卖了两万八千两,姬玉贞送回来两万六千两。这笔钱,正好投到陶器工坊和百花镇建设上。
“老夫人……”李辰摇头笑,“这人情,越欠越大了。”
正想着,柳如烟端来夜宵。
“夫君,老夫人信里还说,让您下次送点新鲜的。”柳如烟笑道,“咱们这陶器工坊要是建成了,第一窑烧出来的好东西,先给老夫人送去。”
“对,烧套茶具,要最好的。再烧个摆件……烧什么呢?”
“烧只猫吧。”柳如烟道,“胡管事说,老夫人院子里养了只白猫,叫雪团,可宝贝了。”
“好主意!”
李辰记下。看着桌上摊开的规划图,心里那个城镇体系的构想,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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