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央日报》第二版右下角,一条不起眼的简讯:
“昨日深夜,关押于军统看守所的日谍‘竹叶青’(女)企图越狱,在嘉陵江边被追捕警员击毙落水。今晨打捞到遗体,面目已无法辨认,经法医鉴定确系该犯。特此通报。”
报纸被送到武汉“梅机关”时,影佐祯昭只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废纸篓。
“废物。”他冷冷地说,“连个看守所都逃不出去。”
但在他看不见的重庆暗处,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竹叶青可能未死,正在秘密招供。”
这条消息,像一滴毒药,渗入了日军在重庆的暗网。
冯四爷放风的手法很巧妙:他让徐远帆“无意中”在审讯那个被捕的日谍暗线时,提到“竹叶青还活着,说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然后故意留出时间,让暗线通过自己的渠道把消息传出去。
暗线果然上钩。第三天,消息就传到了铃木雅子耳朵里。
那时她正伪装成一个女学生,在沙坪坝的一家小书店里看书。
接头人是个卖烟的老头,递烟盒时低声说了两句话。
铃木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书页。
但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当天下午,她出现在了嘉陵江边“案发地”附近。
第一次,她扮成一个洗衣服的妇人,蹲在江边的石阶上,看似在捶打衣物,实则眼睛扫视着整个码头区域。停留二十分钟,离开。
第二次,一个小时后,她换了一身男装,戴着破草帽,像个捡破烂的,在码头废墟里翻找。这次她看得更细,甚至冒险靠近了军统拉起的警戒线,观察泥土上的脚印和车辙。
第三次,傍晚时分,她成了个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篮子,在码头对面的茶馆门口叫卖。这次她的目光落在了茶馆二楼——那是俯瞰整个码头的最佳位置。
冯四爷的人一直在远处监视。徐远帆在临时指挥点听着汇报,眉头紧锁:“她在踩点。很专业,很谨慎。”
“她在找破绽。”白菊(千代子)坐在角落里,轻声说,“铃木学姐从不轻易动手。她要确认情报真伪,要评估风险,要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和撤退路线。”
她顿了顿:“但她一定会来。因为她不相信我会叛变——或者说,她不能相信。如果连我这样的‘帝国精英’都会叛变,那她一直坚信的东西,就全完了。”
冯四爷看她一眼:“所以你会现身?”
“会。”白菊点头,“我要让她亲耳听到我说的话,亲眼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又过了一天。铃木终于选定了接触目标——军统看守所的一个低级文书,姓王,好赌,欠了一屁股债。
这是冯四爷故意放出来的“饵”。王文书已经被控制,他接下来的每一笔赌债“偿还”,都是军统在背后操作。
接头地点选在七星岗附近的一条暗巷。时间是晚上十点,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透进来的微光。
铃木提前两小时就到了。她躲在巷子尽头一间废弃的阁楼上,透过破窗户观察整个区域。确认没有埋伏,没有异常。
九点五十分,王文书哆哆嗦嗦地走进巷子。他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据说是“竹叶青的遗物”——几件囚服,一把梳子,还有一本写满日文符号的笔记本(伪造的)。
铃木从阁楼下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文书身后。
“东西。”她声音很低。
王文书吓得一哆嗦,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色旗袍、戴着面纱的女人。他咽了口唾沫,把布包递过去:“钱……钱呢?”
铃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过去。王文书接住,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就在这时,巷子两头的阴影里,突然冲出六个人——三个军统特工,三个冯四爷的袍哥弟兄。
“不许动!”
铃木的反应快到极致。她根本不去接布包,身体猛地后仰,同时右手一挥——一把薄如柳叶的刀从袖口滑出,划向最近的一个特工。
那特工猝不及防,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口,枪脱手。铃木脚尖一挑,枪飞到空中,她左手接住,看也不看,“砰砰”两枪——不是打人,是打向巷子两头的墙壁,水泥碎屑飞溅,干扰视线。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好身手!”徐远帆在远处的狙击点看到,忍不住低喝一声。
铃木已经冲到了巷子中段。两个袍哥弟兄拦在前面,她根本不硬拼,身体像蛇一样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滑过,同时肘击、膝撞,两人闷哼倒地。
眼看就要冲出巷口——
“铃木学姐!”
一个声音,从巷子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
铃木身体一僵。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白菊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没有伪装,就穿着普通的棉布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
“好久不见。”她用日语说。
铃木转过身,死死盯着她。面纱下的眼睛,瞳孔在收缩。
“你果然没死。”铃木的声音冰冷,“果然……叛变了。”
“我不是叛变。”白菊摇头,“我是醒了。”
她手里拿着几张纸,向前走了两步:“学姐,看看这个。看看我们一直为之战斗的‘帝国’,到底在做什么。”
说完,她将纸张用力扔向铃木。
纸张在空中散开。铃木本能地伸手接住一张。就着远处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了标题:《昭和白菊》。
还有开头的几行字:“东京的废墟间……幸子……弟弟武夫……慰安所……”
只瞥了一眼,铃木就像被烫到一样,手猛地一抖。
但下一瞬,她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她没有继续看,而是迅速将纸张全部抓在手里,塞进怀中。
“心理战。”她冷笑,“低劣的手段。”
话音未落,她左手一扬——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嗤”的一声,浓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巷子。
“抓住她!”徐远帆在耳机里大吼。
但已经晚了。
铃木的身影在烟雾中一闪,像一道鬼魅,翻上了旁边的矮墙,再一跃,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屋顶之间。
军统的人追出去,但夜色和复杂的地形成了最好的掩护。十分钟后,徐远帆收到汇报:“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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