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嬷嬷接到长公主的眼神,带着屋内的人退下,亲自守在门外。
长公主起身扭动机关,紫檀木的书架滑动,点点烛光映照在石壁上。
三人缓缓进入密室,随后书架自动恢复原位。
密室内只有一盏长明灯,让密室泛起幽深的光,空气中浮动着陈年宣纸的味道。
宣明帝扶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他一袭素色常服,身形挺拔,鬓角有一丝斑白,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矍铄。
“夏小姐,今日你又打出风头,看来是朕小看你。”
“陛下谬赞,只是自保而已。”夏梦烟不卑不亢,屈膝行礼。
段翊辰听陛下的口气,似乎不太高兴,他欲要开口却长公主一个眼神制止,警告他不要多言。
“自保?”宣明帝咬着这两个字,声音徒然凌厉,“你的自保让朕失去两位皇子,直接将段易安的儿子问鼎太子之位?”
夏梦烟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目光毫不避讳迎上宣明帝:“陛下说的这些臣女不认,难道让臣女任由皇后诬陷,死在皇宫?”
宣明帝盯着她,倏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刻在脸上:“不愧是夏平渊的女儿,不但有胆识还口才了得。”
他踱步走到夏梦烟面前,每一步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自从朕逃出皇宫后,段易安开始瓦解朕留下的臣子,如今两位皇子被皇后拉下水,下一步他便会找理由铲除他们,到最后推举他的儿子成为太子。”
他眼睛赤红,像是被全天下辜负,“朕不能再等了,朕要回宫拿回属于朕的一切,保护朕的儿子们。”
宣明帝负手而立,一字一顿道:“你会帮朕对吗?”
夏梦烟神色未变:“夏家并非臣女一人的夏家,还有一百多族人,陛下口中的帮,是要夏家全部家产?”
宣明帝挑眉,让夏梦烟捐出所有家产确实有些为难,但事情有轻重缓急:“想要扳倒段易安就必须先掌控兵权,没有军饷如何说动边关将士。
朕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朕答应你,待回宫后,朕会找机会补偿夏家。”
夏梦烟觉得可笑,说句大不敬的话,宣明帝到死都换不清夏家的银子。
所为补偿不过是些虚名,与夏家有什么用。
“陛下,这些年夏家替朝廷垫付银子超过百万两,这还不算每年施粥赈灾,夏家自认对得起宣明国的百姓。”
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陛下想回宫有很多办法,臣女也会暗中帮忙,可要夏家全部家产,有些说不过去。
难道就因为夏家好欺负,就可着夏家一户薅。臣女猜测,陛下应该暗中已经联系过心腹,你可以让他们捐,想来他们会愿意的。
还有长公主,宣平侯府的家产不少,凑在一起,肯定能替陛下分忧。”
“你?”长公主没想到夏梦烟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没好气瞪向段翊辰,似乎在说,这就是你挑的好媳妇。
“皇舅舅,怎么突然要夏家的全部家产,这,这说出去您的面子往哪放。”段翊辰心里咯噔一声,总算明白前段时间夏梦烟为何不开心。
长公主一巴掌打过去:“大人说话,哪轮得到你插话。”
“什么,烟儿比我还小,你们真是大人说话,应该叫夏大人过来。”段翊辰避开长公主的巴掌,站在夏梦烟身边,“不是我偏心,而是你们有些过分,烟儿是有钱,可她的银子也是冒着风险赚来的,你们说捐就捐,谁会愿意。”
“闭嘴。”长公主恨不得捂住儿子的嘴,没脑子的东西,谁轻谁重都不知道。
段翊辰才不管那些,瓮声瓮气道:“真话确实让人心寒,但这就是事实。难道你们要告诉百姓,宣明国靠夏家养?”
宣明帝:“……”
长公主:“……”
夏梦烟心里一暖没想到段翊辰为了她反抗宣明帝,只是她不能让对方替他当箭:“段世子话糙理不糙,夏家虽不能捐出全部家产,但可以捐十万。
至于陛下如何回宫,臣女也想到办法,定能神不知鬼不觉。”
宣明帝盯着夏梦烟,像毒蛇盯着猎物:“夏平渊是段易安的左右手,你不怕朕回宫后,拿他杀鸡儆猴。”
夏梦烟眉目清明,脸上是大家闺秀得体的笑,举手投足见的气势,足见家底:“陛下说笑了,夏家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一张嘴,而是这。”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家父翰林院掌院学士,真才实学,不惧任何人考察。退一万步说,夏家多年的贡献,足以换夏家全族的命。
若是陛下一意孤行,家父可以辞官。”
“你帮我,我帮夏家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肱股之臣。日后夏家子子孙孙都可享受无尚荣耀,反之……”
宣明帝话锋一转,眼神阴鸷,“我们四人,只有你是外人,朕现在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
话落,两名龙影卫从暗中走出来,刀已出鞘,刀口泛着寒光。
**裸的威胁。
“皇舅舅,你……”段翊辰的话还未说完,被长公主捂住嘴,“闭嘴,再多话,连你也杀。”
夏梦烟看向段翊辰,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看向宣明帝:“陛下好算计,用臣女威胁我的父亲母亲,夏家的一切将为你所用,并无需偿还。
可陛下没有想过,臣女为何敢单独来见你。”
宣明帝蹙眉,眼底闪过锋芒:“你早有准备?”
夏梦烟笑笑:“历朝历代杀功臣是常态,保功臣是意外。小女不才,自幼读史记,知道纯臣都没好下场。故而家父要做纯臣时,便开始布局。
若陛下不信,可以试试,若是我出事,别说皇宫,就是宣明国都会大乱。”
宣明帝脸色铁青:“空口白牙,想诓骗朕。”
夏梦烟耸耸肩:“陛下不信,大可一试,反正我又不想做帝王,宣明国是好是坏,与我何干。”
密室内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刀光。
许久,宣明帝开口:“告诉朕你的布局,可以饶你们不死。”
夏梦烟冷冷勾唇:“夏家的保命符不会告诉任何人。”
宣明帝在牢房关傻了吧,保命符这种东西,不到关键时刻,谁会拿出来。
段翊辰心理大喜,不愧是他的烟儿,威胁人都这么爽。
不过他不敢表现出来,忙开口往回找补:“今日来是商量,何必剑拨弩张。皇舅舅,十万两不少了,再说您想回宫还需要烟儿从中周旋,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宣明帝额头青筋暴露,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夏梦烟,你想要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他身为帝王,更相信利益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