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敲定的作战计划,代号“毒蛇反噬”。目标并非苟延残喘的登敏残部,而是园区西北十五公里外,梭温麾下一处不起眼的物资前哨站。那地方像枚生锈的铁钉,楔在这片混乱地带的边缘,储着一批军火与燃油,驻守着一个班十名士兵——正是梭温伸向此处的感知触须。打掉它,既能掠取急需的补给,更能给骄横的梭温一记响亮耳光,最关键的是,要让所有暗窥者都看清:这座看似困守的园区,仍有主动出击的獠牙。
行动前夜,情报支撑已精确到发丝。老K把缴获后修复的民用无人机加装图传设备,昼伏夜出侦察,将前哨站的营房布局、哨兵换岗的三分四十秒间隔、两挺轻机枪的架设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白夜则捧着地形图在灯下推演到后半夜,用红笔标出三条渗透路线,最终圈定了那条紧贴干涸河谷、能借芦苇丛隐蔽的最优解,连撤退时的烟幕弹布设点都做了标注。
月隐星沉,夜风卷着沙砾打在仓库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八名队员在仓库阴影里做最后准备。除了雷豹和充当副手的阿龙,其余六人都是这几日从幸存者里挑出的硬骨头——曾是工地焊工的小李臂力惊人,能稳稳端住AK长时间瞄准;跑运输的老王对地形敏感度远超常人;还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里虽裹着未褪的紧张,攥着枪柄的指节却泛着发白的狠劲。他们按雷豹教的法子,把泥浆抹满脸庞与脖颈,将AK步枪的保险反复拨弄确认,手榴弹挂在腰间,碰撞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响。
雷豹站在队伍中央,身影如铁塔般沉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穿透人心:“记死三条规矩:快、准、狠!阿龙带两人摸哨,抢占东侧土坡制高点;我带剩下的直扑仓库和营房。第一步炸通讯站,第二步搬物资,十分钟内必须撤出!谁敢拖后腿,别怪我军法处置!”
“明白!”压抑的吼声在仓库里撞出回响,惊起梁上一只宿鸟。
张文杰站在角落,看着这群几天前还在铁丝网后瑟瑟发抖的“猪仔”,如今已初具尖刀的锋芒,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察觉到雷豹的目光扫来,他迈步上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兄弟们,今晚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活着——为了告诉那些把我们当猎物的人,我们有牙有爪!打出威风是其次,都给我活着回来!我在这里,等你们喝庆功酒!”
“是!老板!”这声回应,比刚才更响亮几分。
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小队鱼贯而出,身影瞬间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留下一串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园区重归寂静,却不再是此前的绝望死寂,空气里飘着焦灼的期待,像暴雨来临前绷紧的弦。
张文杰、白夜和老K守在临时通讯室里,桌上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映着三人紧绷的脸。老K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漆黑一片中只有几个模糊的光点,那是队员们身上的红外标识;白夜指尖在地形图上轻敲,反复确认撤退路线的关键节点;张文杰则握着加密通讯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三倍。按照预定时间,小队该已抵达前哨站外围,正借着芦苇丛的掩护潜行。突然,通讯器里传来阿龙用气音挤出的字眼:“就位,岗哨清了。可以动。”
“行动!”雷豹的命令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
下一秒,通讯器里传来几声被消音器滤过的闷响,像远处有人踩碎了枯枝;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爆轰,风裹着硝烟味隐约飘来——该是手雷炸掉了通讯站。没有密集的枪声,没有慌乱的呼喊,战斗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七分钟后,雷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亢奋传来:“目标全清,仓库点了,抢了三把AK、两箱子弹、五桶油。撤了。”
“按路线撤,保持警戒!”张文杰回话时,感觉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可这份轻松只维持了五分钟。老K突然拍着监控屏幕嘶吼起来:“老板!看这个!无人机!西北方向来的,正在火场上空转圈!”
张文杰凑近一看,屏幕上一个细小的光点正绕着前哨站的火光盘旋,像一只窥视的夜枭。果然,暗处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们!“能打下来吗?”他抓着老K的胳膊追问。
老K飞快操作着设备,额角青筋暴起:“太远了!至少两公里!型号不明,飞行高度三百多米,咱们的步枪打不着,火箭筒又没瞄准镜!”
“记死它的航向和信号频段!”白夜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冰,“大概率是岩多的人,也可能是……那个狙击手背后的主使。”
无人机盘旋了三分钟,像在仔细勘察战场,随后朝着东南方向——勐塞镇的方向飞去。那道消失的光点,像一个明确的信号:这场“毒蛇反噬”,从来都不缺观众。
半小时后,仓库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雷豹带着小队全员返回,每个人身上都沾着硝烟和泥土,却没一个人带伤。小李扛着缴获的AK,老王抱着油桶,几个小伙子互相搀扶着,脸上的疲惫挡不住眼底的光——那是初战告捷的自豪,是从猎物蜕变为猎手的锋芒。
“好样的!”张文杰迎上去,挨个拍着队员的肩膀,掌心触到的都是滚烫的体温。等队员们被安排去休息,他立刻召集雷豹、白夜和阿龙进了临时会议室。
“无人机往勐塞镇飞了,信号做了反追踪处理,是专业路子。”老K把打印出的航线图拍在桌上,“能调动这种设备的,除了岩多没别人。”
“这反倒是件好事。”白夜指尖点在“勐塞镇”三个字上,“他看到我们能硬刚梭温,就不会再把我们当任人宰割的肥羊,反而会觉得我们有合作的价值——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
她的话音刚落,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岩多”。
「张老板好手段。(微笑表情)前哨站的火,我在勐塞镇都看见了。看来,咱们是一路人。」
短短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威胁,反而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张文杰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字斟句酌地回复:「岩多老板见笑了。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不挣扎就只能等死。以后还望老板多多提携。」
信息发出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信:「明天下午三点,勐塞赌场顶楼茶室。有笔大生意,想跟张老板聊聊。」
“大生意?”阿龙皱起眉,“会不会是陷阱?”
张文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三人凝重的脸,突然笑了:“是陷阱也要去。咱们总不能一直缩在园区里。雷豹、白夜,明天跟我去。阿龙,你留守园区,把警戒提到最高,一旦有情况立刻用紧急频道联系。”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还是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的夜色里,已隐约能看见东方天际的一丝鱼肚白。
“都打起精神来。”张文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毒蛇反噬’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风浪,明天才会来。”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着远处山林的气息。这场在绝境中燃起的战火,终究要烧向更广阔的天地。是沦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还是执掌棋子破局而出,明天的勐塞赌场之约,将是第一个关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