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连星光都被厚厚的云层吞噬。机场外围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跑道和空旷地带，在黑暗中切割出短暂的光明通道，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风不大，但带着湿冷的寒意，吹过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呜咽。

指挥室里，灯光调到了最低。多个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上面是无人机巡逻画面、热成像扫描图、电子信号监测频谱，以及各哨位通过夜视仪传回的实时影像。白夜和老K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调整着监控参数。

“外围声呐阵列无异常。”老K低声汇报。

“无人机巡逻区域，红外热源均为已知动物或固定热源，未发现可疑人体热源。”白夜补充。

雷豹和阿龙已经分别就位。雷豹带着狙击小组潜伏在指挥中心附近几个制高点，阿龙则带领机动反应小组在几个关键节点之间游弋。所有队员都穿着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像一尊尊融入夜色的雕塑。

食堂方向，隐隐传来剁馅的声响——王师傅带着几个妇女，真的在包羊肉饺子。羊肉是今天下午刚从附近村落“换”来的，姜放得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辛辣鲜香的味道。这味道在紧张的空气中飘散，带着一种荒诞而又真实的生活气息。

小王带着几个队员，正把第一批煮好的饺子，用保温桶装着，悄无声息地送往各个哨位和掩体。热腾腾的饺子递到队员手中时，不少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混杂着感激和决绝的眼神。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一口热乎饭，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更能暖人心。

“告诉兄弟们，慢慢吃，细嚼慢咽，别噎着。”雷豹在通讯频道里嘱咐，声音平静，“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那帮不长眼的杂碎。”

时间在近乎凝固的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两点十七分。

“东南方向，三号无人机巡逻区边缘，地面震动感应器有连续轻微触发。”老K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模式分析……非动物行走规律，更像是……人员低姿匍匐移动，人数约四到六人，移动速度缓慢，方向正对机场外围铁丝网缺口b区。”

来了！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张文杰走到主屏幕前，看着老K调出的那个区域的热成像叠加画面。在灰绿色的背景中，几个几乎与环境温度融为一体的、极其模糊的类人形热源，正以极慢的速度，如同蠕动的蚯蚓，向着机场方向靠近。他们的动作非常专业，充分利用了地形的起伏和植被的掩护，热信号被压制到了最低。如果不是提前布设了高灵敏度震动感应器网格，单靠热成像和无人机，很可能被他们摸到眼皮底下才发现。

“确认目标特征。”张文杰沉声道。

“热源特征高度抑制，移动模式符合专业渗透小组。”白夜快速分析，“未检测到明显的金属武器热信号，可能使用了特殊隔热材料包裹。从移动轨迹看，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b区铁丝网后约三百米处的备用发电机房和油料储存点——那是我们防御体系的能源节点之一。”

“雷豹，阿龙，目标已确认，东南方向，b区外围，四到六人，疑似专业渗透破坏小组。按一号预案应对，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张文杰下令，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白。”雷豹和阿龙的回复简短有力。

b区外围，一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洼地边缘，五个全身覆盖着特殊隔热伪装服、脸上戴着具备夜视和热成像功能头盔的身影，正以毫米级的精度缓慢移动。他们是岩多雇佣的“清洁队”先遣渗透组，代号“剃刀”。任务是潜入机场内部，破坏关键能源和通讯节点，制造混乱，为后续主力攻击小组创造条件。

组长是个代号“蝮蛇”的前特种部队军官，此刻正透过头盔的多功能目镜，仔细观察着前方寂静得有些过分的机场轮廓。太安静了。虽然目标加强了警戒是预料之中，但这种死寂，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没有巡逻队？没有游动哨？甚至连探照灯扫过的频率都显得那么……规律？

“头儿，有点不对劲。”耳机里传来队员“灰鼠”压低的声音，“太干净了。不像是有防备的样子，倒像是……空城计？”

“别废话，按计划行动。”蝮蛇低斥，但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雇主（岩多）提供的情报显示，目标有一定武装和防御意识，但缺乏专业反渗透训练和设备。可眼前这过于“整洁”的防御态势，让他本能地警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收了高价定金，任务必须完成。

“继续前进，目标：铁丝网b7缺口。注意规避可能的震动和红外感应。”蝮蛇下令。

五人小组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下洼地，利用荒草的掩护，接近那道看似年久失修、有几处破损的铁丝网。其中一人迅速上前，用特制的绝缘剪，熟练而安静地在破损处扩大出一个可供人匍匐通过的缺口。没有警报响起，没有灯光照射。

顺利得……让人心头发毛。

穿过铁丝网，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硬化地面，直通大约三百米外那个亮着微弱指示灯的备用发电机房。机房旁边就是几个大型的露天油料罐。这是预定的首要破坏目标。

“分散，交替掩护，快速接近目标。”蝮蛇打了个手势。

五人迅速散开成攻击队形，两人在前，三人在后，以低姿疾行的方式，向着发电机房猛扑过去。他们的动作迅捷而隐蔽，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

就在最前面的两人距离发电机房不足五十米时，异变突生！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夜晚中清晰可辨的机械触发声，从前排一名队员脚下传来。他踩中了一个精心伪装、几乎与地面颜色纹理完全一致的压发式跳雷！

“地雷！”那名队员只来得及在频道里嘶吼出半句。

“轰！”

并不是他脚下爆炸，而是他侧后方大约十米处，一处看似随意堆放的碎石堆猛地炸开！破片和钢珠呈扇形激射而出，覆盖了渗透小组大半个前进区域！与此同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凄厉地划破夜空，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猛地从附近几个隐蔽的塔楼上亮起，雪白的光柱瞬间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中计了！撤退！”蝮蛇瞳孔骤缩，一边翻滚躲避破片，一边嘶声大吼。然而，已经晚了。

“咻！咻！咻！”

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子弹，从至少三个不同方向的高点飞来，精准地钻进试图寻找掩体或后撤的“剃刀”队员身体。子弹都是特制的穿甲燃烧弹，中弹者即使穿着防弹插板，也被巨大的动能击倒，伤口瞬间燃烧，发出短促的惨叫。

几乎在狙击枪响的同时，发电机房和油罐区周围的几个伪装良好的射击孔同时喷吐出火舌！交叉火力网瞬间形成，将剩余“剃刀”队员的活动空间死死锁住。子弹打在硬化地面上，溅起一溜火星。

“突围！向东南方向，原路……”蝮蛇的命令还没说完，一枚枪榴弹准确地落在他藏身的矮墙后不远处，猛烈爆炸，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头盔碎裂，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

完了。这是蝮蛇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这不是缺乏专业训练的地方武装，这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雇主的情错得离谱！

战斗在短短两分钟内就接近尾声。五名“剃刀”先遣队员，三人被当场击毙，一人重伤被俘（蝮蛇），另一人在试图从原路返回铁丝网缺口时，触发了第二道诡雷，被炸得尸骨无存。

机场的警报声还在回荡，但交火区的枪声已经停息。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开来。

阿龙带着机动小组迅速上前，检查战场，补枪，捆绑俘虏。雷豹的狙击小组依旧在高点警戒，搜寻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或后续敌人。

指挥室里，张文杰看着屏幕上迅速平息的战斗画面，脸上并无喜色。

“只是先遣渗透组。”白夜快速分析着从俘虏身上搜出的装备和通讯器残片，“他们的装备很专业，但似乎不是‘灰石国际’的风格，更像是……雇佣兵杂牌军或者杀手组合。目标明确，就是破坏能源节点，制造混乱。这符合岩多狗急跳墙、寻求快速斩首的心理。”

“主力攻击小组一定在附近。”雷豹的声音传来，“渗透组失败，他们要么强攻，要么立刻撤离。”

“加强所有方向警戒，尤其是空中和远程火力可能来袭的方向。”张文杰下令，“把俘虏带回来，看看能不能撬开嘴。另外，把这里的情况，简单加密后，通报给林小姐。让她留意岩多和‘灰石国际’的后续反应。”

命令迅速执行。重伤的“蝮蛇”被紧急包扎后，抬进了临时审讯室。白夜和老K准备尝试破解他通讯器里可能残存的加密信息。

然而，就在机场内部刚刚击退渗透组、注意力稍有松懈的瞬间，真正的致命攻击，来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天空！

“嗡——！”

低沉的、如同巨型蜂群般的轰鸣声，突然从西北方向的夜空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无人机群！大量小型无人机！速度很快！”老K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快速移动热源，失声叫道。

不是一两架，是至少二三十架！型号不一，有常见的四旋翼商用改装机，也有造型更流线、速度更快的固定翼无人机！它们如同被惊动的马蜂，从西北方向的山峦后面猛地扑出，在夜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分散开来，朝着机场的不同区域——指挥中心、通讯塔、停机坪上的安-12运输机、营房区——俯冲而下！

“防空小组！开火！”雷豹在频道里怒吼。

部署在机场几个角落的便携式防空导弹小组和加装了高射机枪的皮卡迅速反应，火舌喷吐，导弹拖着尾焰升空。几架冲在最前面的无人机被凌空打爆，化作燃烧的火球坠落。

但无人机太多了！而且机动灵活，分散攻击！更重要的是，其中几架体型稍大的固定翼无人机，在距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时，突然从机腹下抛射出数个更小的、闪烁着红光的球状物体！

那些球状物体在空中自行调整姿态，然后猛地加速，如同自杀蜜蜂，以更快的速度撞向各自的目标——不是人员或建筑，而是分布在机场各处的、伪装过的无线电天线和通讯线缆节点！

“是自杀式反辐射\/通讯干扰无人机！目标是我们的通讯和指挥网络！”白夜脸色剧变。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在机场各处响起，火光闪烁。虽然大部分被防空火力拦截或未能命中要害，但仍有两处通讯天线被摧毁，一片区域的有线通讯被炸断。指挥室里的多个屏幕瞬间闪烁、黑屏了一部分，通讯频道里也传来了强烈的干扰杂音。

“启动备用通讯线路！启用有线通讯备份！电子干扰全开，压制无人机控制信号！”老K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大声喊道。

机场内部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无人机自杀式攻击的震撼和通讯部分中断，让一些区域的防御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而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第二波地面攻击，开始了。

这次不是小股渗透，而是至少三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小队，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向机场防御圈发起了迅猛的突击！他们不再掩饰行踪，利用无人机攻击造成的混乱和火力压制，快速突进，自动步枪的短点射声、枪榴弹的爆炸声骤然密集起来！

“稳住！各小组按预定防御区域，各自为战！优先打击敌方有生力量和重火力点！”张文杰的声音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备用指挥频道，传到各个作战单元。

雷豹和阿龙各自带领队伍，迎向突入的敌人。狙击手在高点猎杀着敌方指挥官和机枪手。机场内部，依托事先构筑的工事和掩体，队员们顽强抵抗，交叉火力网再次交织。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枪声、爆炸声、呼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火光不断在夜色中闪现，将机场映照得忽明忽暗。

指挥室里，张文杰看着屏幕上混乱但仍在掌控中的战况，脸色冰冷。岩多果然还有后手，而且手段狠辣，不惜动用昂贵的无人机群和精锐的强攻小队。这是一场志在必得的歼灭战。

他看了一眼虚拟界面上那个即将充能完毕的死士召唤图标。时间，快到了。

“白夜，老K，尽快恢复主要通讯和监控。重点锁定敌方指挥节点和重武器位置。”张文杰冷静下令，“雷豹，阿龙，坚持住，把敌人放近点再打，节约弹药，等我的信号。”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战火照亮的夜空，眼神锐利如刀。

岩多想一口吃掉他？

那他就崩掉岩多满嘴的牙！

更大的底牌，即将揭开。

而这场夜袭，谁才是真正的猎物，很快就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