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在梭温的丛林基地。
营房内,一盏老式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张文杰和梭温面对面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勐塞防御图——这是梭温多年安插眼线收集的成果,比张文杰之前拿到的任何情报都要详细。
“岩多的老巢在赌场地下。”梭温用粗糙的手指敲着图纸中央,“地下有三层,第一层是金库和重要物资仓库,第二层是他的私人生活区,第三层……是他的指挥中心和逃生通道入口。”
“逃生通道通向哪里?”张文杰问。
“东边三公里外的橡胶林,那里有个伪装成废弃泵站的地下出口。”梭温说,“二十年前我帮他设计这条通道时,留了个心眼——在出口往北五百米的地方,设了个观察点。这么多年,他一直不知道。”
张文杰抬眼看了看梭温。这个老军阀果然深藏不露,连盟友的退路都要监控。
“赌场地面的防御呢?”
“明面上的守卫有五十人左右,分成三班轮换。但地下还有至少三十人的精锐卫队,都是岩多从金三角带来的老兵,只效忠于他。”梭温顿了顿,“另外,赌场周围五百米范围内,有十二个暗哨点,每四小时换一次位置。这是我们三年前最后一次合作时,我的人记下的布局,现在可能有变动。”
“监控系统呢?”
“内外两层。外层是商业级的监控网络,覆盖赌场建筑和周边街道,控制室在赌场一楼保安部。内层是军用级的独立系统,只覆盖地下空间,控制终端在岩多卧室隔壁的密室。”梭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撕下来递给张文杰,“这是内层系统的默认密码——三年前的。他可能改了,但以岩多那疑神疑鬼的性格,系统架构不会大改,密码的生成规则应该还能用。”
张文杰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串复杂的密码算法公式。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抬头:“将军真是……准备充分。”
“在缅北这地方,多准备一手,总能活得更久。”梭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一丝自嘲,“我和岩多合作了十五年,也互相提防了十五年。没想到最后,要联手对付他的,是你这个才冒出来不到一年的小辈。”
“形势逼人。”张文杰收起那张纸,“那么,将军的计划是?”
梭温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另一张地图前——那是整个勐塞镇的详细布局图。
“三天后,凌晨两点。”梭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的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佯攻:东面攻击他的走私码头,西面袭击他的仓库区,南面骚扰他的几个外围据点,北面……主力在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赌场北侧的一片居民区。
“我的‘黑蜘蛛’会提前渗透进这片区域,化装成平民。等佯攻开始,岩多的注意力被分散,他们就从这里突袭赌场正门。”
“正面强攻?”张文杰皱眉,“就算有佯攻分散兵力,赌场的防御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梭温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张文杰,“我听说,你的人……很擅长电子战和情报干扰。我要你在攻击开始前十分钟,瘫痪赌场内外所有的通讯和监控系统。不是短暂干扰,是彻底瘫痪,至少持续三十分钟。”
“可以。”张文杰点头,“但地下那套独立系统,如果密码算法失效,强行破解需要时间。”
“那就让你的技术专家提前准备。”梭温走回桌边,“攻击时间可以稍微推迟,等你们确认系统破解成功再动手。但窗口期不能太长——超过凌晨三点,岩多习惯性的巡查时间就到了,那时候他会亲自检查所有安防节点,发现异常的概率很大。”
张文杰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白夜和老K破解那个加密平板就用了不少时间,赌场的地下系统虽然可能级别低一些,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我需要和我的技术团队联络,评估可行性。”他说。
“可以。”梭温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军用卫星电话,“用这个,加密频道,你的基地能收到。但记住——只能说技术问题,不能透露我们这里的任何细节。”
张文杰明白梭温的顾虑。虽然达成了合作协议,但双方远未建立起真正的信任。梭温扣留他在这里,既是人质,也是防备他泄露行动计划。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基地的加密频道。
同一时间,振华机场。
夜色中的机场灯火通明,但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大部分非战斗人员已经在傍晚时分登上了那架安-12运输机,由林湘安排的可靠飞行员驾驶,飞往曼谷方向的安全屋。
留下来的人不足百人,都是雷豹和阿龙精挑细选过的核心战斗人员。此刻他们正在机库里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和战术推演。
指挥车里,白夜和老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老板来消息了。”白夜接通加密通讯,听了一会儿,转头对老吴说,“赌场地下有套独立安防系统,梭温给了三年前的默认密码算法。我们需要评估破解的成功率和时间。”
老吴迅速在电脑上建立模型,输入密码算法公式,开始模拟破解过程。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算法本身不难,是RSA-2048的变种。”老吴一边操作一边说,“但关键在于密钥生成规则。如果岩多只是简单修改了密钥,我们可能在一小时内破解。但如果他更换了整个加密协议……”
“最坏情况需要多久?”白夜问。
“不知道。”老吴摇头,“没有样本数据,无法评估。我们需要先接入系统,才能分析它的具体架构。”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张文杰的声音:“梭温说攻击时间是三天后凌晨两点。我们需要在攻击前十分钟瘫痪系统,至少维持三十分钟。能做到吗?”
白夜和老吴对视一眼。
“老板,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白夜对着麦克风说,“系统型号?供应商?大概的安装时间?任何细节都有帮助。”
短暂的沉默后,张文杰的声音再次传来:“梭温说系统是五年前安装的,供应商是一个叫‘赛博盾’的新加坡公司。控制终端在岩多卧室隔壁的密室,物理上应该是独立的服务器机柜。”
“‘赛博盾’……”老吴立刻在数据库里搜索,“找到了。这家公司五年前确实推出过一款名为‘堡垒-5’的军用安防系统,主打物理隔离和量子抗性加密。如果岩多买的是这个型号……”
他调出“堡垒-5”的技术手册,快速浏览。
“好消息是,这个型号为了兼容老旧设备,保留了部分后门接口——名义上是为系统维护准备的。”老吴眼睛一亮,“坏消息是,这些后门接口的访问权限需要供应商的专用密钥卡,或者……系统最高管理员的生物特征。”
“生物特征?指纹?虹膜?”
“虹膜加声纹双重验证。”老吴看着技术规格,“必须是系统初始化时录入的原生管理员。如果是岩多本人,那就麻烦了。”
通讯那头,张文杰在询问梭温。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梭温说,系统安装时他正好在场。当时‘赛博盾’的技术员要求岩多录入生物特征,但岩多疑心重,让他的贴身保镖队长代替录入的。那个保镖队长……三年前因为‘办事不力’,被岩多处理掉了。”
死了?
指挥车里一片沉默。死人可没法提供虹膜和声纹。
“不过,”张文杰的声音再次响起,“梭温说,岩多有个习惯——重要的密码和密钥,他都会准备一个备用方案,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他怀疑这个系统的后门访问权限,岩多很可能也准备了备用方式。”
“什么方式?”白夜问。
“不清楚。但梭温说,岩多特别喜欢在老物件里藏东西——他父亲传下来的一块怀表,他母亲留下的一本圣经,甚至是他年轻时用的第一把枪……都有可能。”
这范围太大了。
“老板,我们需要时间调查。”白夜说,“最好能派人提前潜入勐塞,收集岩多藏匿物品的情报。”
“梭温不同意。”张文杰的声音有些无奈,“他说现在派人进去风险太大,岩多肯定已经加强了戒备。他建议我们从外围入手——岩多在勐塞有几个情妇,其中一个跟了他很多年,可能知道些秘密。”
“那个情妇在哪里?”
“梭温会提供地址和背景资料,你们派人去接触。但要小心,岩多很可能也在监控这些情妇。”
通讯中断。
白夜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三天时间,要破解一套军用级安防系统,还要找到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备用访问方式……这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老吴,如果强行破解,有几成把握?”他问。
“不超过三成。”老吴实话实说,“而且一旦触发系统的反破解机制,它会自动锁死所有访问权限,并向预设的紧急联系人发送警报。如果那个紧急联系人是‘环宇安全物流’……”
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只能从那个情妇入手了。”白夜站起身,“我去跟雷豹说,让他安排人……”
话没说完,指挥车的门被拉开,小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白夜哥,林小姐那边有紧急消息!”
他递过来一台加密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解码的信息:
“环宇已启动‘净化协议’。执行小组预计48小时内抵达缅北。成员12人,装备包括:战术无人机群、电子战单元、神经毒气弹。优先级:回收或销毁所有外泄数据,清除相关人员。建议:立即撤离。”
信息的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
“48小时……”白夜脸色骤变,“那就是后天晚上!”
比他们计划的总攻时间还早一天!
“还有,”小王补充道,“林小姐说,‘牧羊人’已经抵达清迈,正在与缅甸警方高层会面。他申请了‘跨境联合执法’的特别权限,最迟明天就会进入缅北。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
前有“环宇”的杀手小队,后有国际刑警的调查组,中间还要在三天内攻破岩多的老巢……
白夜感到一阵窒息。这根本是死局。
“通知所有人,紧急会议。”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另外,给老板发密信——用最高优先级加密,内容只有两个字:‘加速’。”
丛林基地里,张文杰收到了密信。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刺眼的字,沉默了很久。
梭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计划有变。”张文杰关掉平板,抬起头,眼神决绝,“‘环宇’的清除小组后天晚上就到。国际刑警的调查员明天可能就进入缅北。我们没有三天了。”
梭温的脸色也变了:“后天晚上?这么快?”
“所以,进攻时间必须提前。”张文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明天晚上,凌晨一点。我们要在‘环宇’的人抵达之前,拿下岩多,控制勐塞。”
“这不可能!”梭温也站起来,“我的部队需要时间调动,装备需要检查,战术需要推演……”
“那就简化。”张文杰打断他,“放弃四面佯攻,集中所有力量,直取赌场。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火力,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伤亡……”
“没有时间考虑伤亡了,将军。”张文杰转过身,目光如刀,“要么明天晚上我们抢在‘环宇’前面拿下岩多,用他的地盘和资源做屏障,跟‘环宇’周旋。要么等后天晚上‘环宇’的人到了,我们和岩多一起,被他们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选一个吧,将军。”
梭温死死盯着张文杰,胸口起伏。这个决定关系到他经营二十多年的基业,关系到他手下数百号兄弟的性命。
但张文杰说得对——他们没有选择了。
“赌场的安防系统怎么办?”梭温最终问,“没有瘫痪系统,强攻就是送死。”
“我会解决。”张文杰说,“给我那个情妇的地址和资料,我亲自去一趟勐塞。”
“你疯了?!”梭温瞪大眼睛,“岩多现在肯定满世界找你,你去勐塞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才要我去。”张文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疯狂,“所有人都会以为我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没人想到我会主动送上门。而且……有些事,必须棋手亲自去做。”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基地的号码:
“白夜,老吴,听着。计划变更,进攻时间提前到明晚凌晨一点。你们现在开始准备,明天下午五点前,我要你们拿出至少三套强攻方案。”
“另外,通知雷豹和阿龙,挑选十个人,组成突击队。明天上午,跟我去勐塞。”
通讯那头,白夜的声音带着震惊:“老板,您要亲自去勐塞?这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张文杰挂断电话。
他看向梭温:“将军,您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梭温咬了咬牙:“明天下午四点前,我能调集两百人,配备重武器。但赌场的防御……”
“交给我。”张文杰说,“如果明晚凌晨一点,赌场的安防系统没有瘫痪,您可以直接撤退,把我扔给岩多。但如果我们成功了……”
他没有说完,但梭温明白。
如果成功了,缅北的天,就要换一片了。
“那个情妇的地址……”梭温走到桌边,写下一行字,递给张文杰,“她叫玛丹,住在勐塞东区的一栋小别墅里。岩多每个月会去两三次,最近一次是五天前。别墅里有两个保姆,一个司机,都是岩多的人。外面还有两个暗哨,二十四小时轮换。”
“知道了。”张文杰收起纸条,“借我辆车,再给我一把手枪,六个弹夹。”
“我派人跟你去。”
“不用。”张文杰摇头,“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明天下午五点前回来。如果没回来……您就按原计划,明晚凌晨一点进攻。”
梭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有种错觉——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后辈,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气魄。
“车在营房后面,钥匙在车上。”梭温最终说,“枪和子弹,我让人拿来。”
十分钟后,一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驶出丛林基地,消失在夜色中。
梭温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丛林小径尽头,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副官低声问:“将军,您真的相信他吗?”
“信不信不重要。”梭温转过身,目光深邃,“重要的是,他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走回营房,拿起加密电话: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取消休假,立即集结。目标:勐塞。时间:明晚。”
命令下达,整个丛林基地瞬间活了过来。引擎轰鸣声、武器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战争的前奏。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公路上,那辆丰田皮卡正驶向勐塞,驶向未知的危险。
车里,张文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的手枪。
明天。
明天,要么赢下一切,要么……输掉所有。
他踩下油门,皮卡在黑夜的公路上,疾驰如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