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勐塞镇死寂如坟场。
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门窗紧闭,连野狗都躲在暗处不敢吠叫。只有赌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引擎声和金属碰撞声,那是守卫部队在做最后的防御准备。
镇外三公里处的密林里,张文杰和梭温在一辆临时指挥车里碰头。电子地图摊开在两人中间,上面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红色是岩多的防御部署,蓝色是进攻路线。
“我的人主攻正门和东侧。”梭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正门吸引火力,东侧有扇消防通道的门,结构薄弱,可以用炸药破开。只要打开一个缺口,装甲车就能冲进去。”
“赌场内部结构复杂,强攻伤亡会很大。”张文杰提醒。
“所以需要你的人配合。”梭温看向他,“我听说……你手下有擅长电子战和特种作战的。我要你们提前潜入,从内部破坏他们的指挥系统和关键防御节点。”
张文杰沉吟。这正是他计划的,但梭温主动提出来,反而让他心生警惕。这个老军阀太配合了,配合得像是早有准备。
“可以。”他不动声色,“但我需要你的人在进攻开始后,至少吸引赌场百分之七十的守卫力量。我的人不多,承受不住正面压力。”
“成交。”梭温伸出手。
两手相握,看似牢固的联盟,但彼此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赌场一旦攻下,下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对方。
“进攻时间?”张文杰问。
“十点整。”梭温看向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那我们该行动了。”
张文杰离开指挥车,回到自己的小队。十八个人,已经换上了从“环宇”小队缴获的作战服——这样即使被监控拍到,也会被误认为是“环宇”的人。武器也统一换成西式装备,消音器、夜视仪、战术附件一应俱全。
“都听好了。”他压低声音,“我们的任务是潜入赌场内部,破坏三个关键节点:地下车库的发电机房、一楼的监控中心、以及赌场的内部通讯交换机。完成任务后,不要恋战,立刻向佛堂方向集结,我们在那里汇合。”
“佛堂?”雷豹皱眉,“那里是岩多防御最严密的地方。”
“所以他才不会想到我们会去。”张文杰说,“岩多现在肯定以为我们要么强攻,要么破坏关键设施后撤离。但我们的真正目标,是他佛堂里的秘密——那个能控制‘金色通道’节点的东西。”
他拿出那个黑色金属方块:“这个东西,可能不止是一个密钥。白夜分析数据后发现,它内部有信号发射装置,一旦激活,可以强制接管节点的控制权。我们要在岩多销毁节点服务器前,拿到控制权。”
“怎么激活?”阿龙问。
“需要多重生物特征验证——虹膜、声纹、指纹、甚至脑电波。”张文杰收起方块,“但我们有替代方案:佛堂的七星石板。那些石板能产生特定的生物电场,模拟授权用户的生物特征。只要按照正确顺序踩踏石板,就能骗过系统。”
“正确顺序是什么?”
“不知道。”张文杰坦言,“但我在佛堂里试过一次,成功了四步。剩下的三步,需要赌。”
风险极大,但他们没有选择。没有节点控制权,就算打下赌场,也挡不住“环宇”的下一波攻击。
“行动。”张文杰最后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分。
小队分成三组,每组六人,从不同方向潜入镇子。张文杰亲自带一组,走的是地下排水管道——那条他下午逃生的路线。
管道内依旧恶臭,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他们快速前进,十分钟后抵达赌场下方的维修通道。推开伪装的水泥板,赌场地下二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远处传来发电机组的轰鸣声——那是第一个目标。
“A组,去发电机房,安装炸药,定时十分钟。”张文杰下令,“b组,监控中心。c组跟我来,找通讯交换机。”
三组人迅速散开。
张文杰带着c组沿着走廊前进。赌场地下二层主要是设备间和储藏室,守卫不多,但每道门都有电子锁。老吴提前准备了破解程序,通过加密频道远程指导开锁。
“左转,第三间,门口有红色标识的就是通讯机房。”耳机里传来老吴的声音。
他们找到目标,破门而入。房间里摆满了机柜,指示灯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两个值班的技术人员正在打瞌睡,被迅速控制。
“安装炸药,定时九分钟。”张文杰看了看表。
队员开始布置炸药。这种特制炸药威力不大,但能产生强电磁脉冲,足以烧毁所有电子设备。通讯一旦中断,赌场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
就在炸药即将设置完成时,走廊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机房有异常!快!”
守卫发现了。
“撤!”张文杰下令。
队员们迅速撤离,刚跑出机房,一队守卫就冲了过来。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墙壁上火花四溅。
“走消防通道!”张文杰一边还击一边指挥。
他们冲进楼梯间,向上跑。身后追兵紧追不舍,但楼梯间狭窄,不利于追击,暂时拉开了距离。
“A组报告,发电机房炸药安装完成,定时八分钟。”
“b组报告,监控中心已控制,正在上传干扰程序。”
进展顺利,但时间紧迫。
“所有人,向佛堂方向集结。”张文杰在通讯频道里下令,“重复,向佛堂方向集结。定时器只剩七分钟。”
三组人在楼梯间汇合,一共十七人——有一人在刚才的交火中中弹,被留下隐蔽。来不及悲伤,他们继续向下,目标直指地下三层。
而此时,赌场外,进攻开始了。
十点整,勐塞镇东侧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
梭温的迫击炮阵地开火了,炮弹划过夜空,落在赌场周围的防御工事上。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街区,冲击波震碎了附近建筑的玻璃。
“敌袭!敌袭!”守卫的呼喊声被炮声淹没。
紧接着,两辆改装装甲车从街道尽头冲出,车顶的重机枪喷吐火舌,子弹如雨点般扫向赌场正门。守卫们躲在沙袋后面还击,但普通步枪子弹对装甲车几乎没有效果。
正门陷入激战。
与此同时,东侧消防通道方向传来更大的爆炸声——梭温的人用炸药破开了通道门,装甲车冲了进去,开始清理内部的守卫。
赌场一楼瞬间变成了战场。自动武器的射击声、爆炸声、惨叫声、建筑崩塌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张文杰的小队趁乱冲到了地下二层的楼梯口。通往地下三层的防火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看到他们立刻举枪。
“自己人!‘环宇’特遣队!”张文杰用英语大喊,同时展示身上的作战服。
守卫愣了一下——他们确实接到了会有“环宇”支援的通知。但就这一瞬间的犹豫,张文杰的小队开火了。
消音武器的“噗噗”声响起,四个守卫倒地。他们冲过去,破开防火门,冲下楼梯。
地下三层,佛堂区域。
这里的防御更加严密。走廊两侧站着至少二十个守卫,全部穿着重型防弹衣,手持自动武器。看到有人冲下来,立刻开火。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队员瞬间中弹倒地。
“找掩护!”张文杰翻滚到一根承重柱后面,还击。
走廊空间狭窄,双方近距离交火,伤亡迅速增加。短短三十秒,张文杰这边又倒下了三人,守卫那边也损失了七八个。
“手雷!”雷豹大喊。
几颗手雷滚向守卫阵地,爆炸掀起气浪和碎片,暂时压制了对方的火力。
“冲过去!”张文杰带头冲锋。
他们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刺穿了守卫的防线,冲到了佛堂门口。但门是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炸药!”阿龙从背包里拿出塑胶炸药,贴在门锁位置。
“等等!”张文杰突然按住他,“里面有声音。”
他贴在门上,听到里面传来岩多嘶哑的咆哮声:
“……你们都得死!都得死!我花了二十年建的基业,谁也拿不走!谁也……”
然后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还有……滴滴的电子音?
“他在启动自毁程序!”张文杰脸色骤变,“炸门!快!”
阿龙引爆了炸药。
“轰!”
金属门被炸开,浓烟滚滚。小队冲进佛堂,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佛堂内部已经完全变了样。地面上的七星石板全部亮起紫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里像七只诡异的眼睛。而佛像前,岩多站在一个控制台后面,控制台上方投影出一个倒计时:
【节点自毁程序启动】
【剩余时间:04:37】
四分三十七秒!
“你们来了。”岩多转过身,脸上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正好,一起上路吧。”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大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放下遥控器。”张文杰举枪瞄准。
“放下?”岩多笑了,“放下,让你们控制节点,然后把我交给‘环宇’?还是交给梭温那个老狐狸?不,我不傻。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看向张文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个黑色方块,对吧?‘北斗’密钥。但你拿它有什么用?没有我的生物特征,你激活不了。就算激活了,你也控制不了节点——‘环宇’在系统里留了后门,一旦检测到非授权操作,会直接启动物理销毁。”
倒计时跳到04:15。
“所以你在等什么?”张文杰问,“等‘环宇’来救你?他们不会来的。你只是他们的工具,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
“我不等他们。”岩多的眼神变得诡异,“我等的是……该兑现承诺的人。”
话音刚落,佛堂外传来新的脚步声。不是枪声,不是喊杀声,而是整齐、沉稳、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面罩的士兵冲进佛堂,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他们的装备极其精良,甚至超过了“环宇”的小队。更惊人的是,他们制服手臂上有一个徽章:一只抓着橄榄枝的鹰。
国际刑警?不,不是普通执法部门的徽章。
“放下武器,所有人。”为首的一个高大男人开口,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质感。
张文杰看向岩多,发现后者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岩多对那个高大男人说,“按约定,我把节点和数据都销毁,你保证我安全离开缅甸。”
“约定不变。”高大男人点头,然后看向张文杰,“张先生,请交出‘北斗’密钥,以及所有从佛堂带走的数据。这不是请求。”
张文杰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岩多的底牌是什么了——不是“环宇”,而是另一个更隐蔽、更强大的势力。这个势力一直藏在暗处,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倒计时跳到03:45。
“你们是谁?”他问。
“你不需要知道。”高大男人伸出手,“密钥,数据,现在。”
张文杰的大脑飞速运转。交出东西,他们可能全死在这里;不交,四分多钟后节点自毁,所有人都得陪葬。而且这些神秘士兵显然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等等……节点自毁?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我可以交出东西。”张文杰缓缓说,“但你们得保证我和我的人安全离开。”
“可以。”高大男人毫不犹豫。
“但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
倒计时03:20。
“好吧。”张文杰做出妥协的姿态,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金属方块,以及装有数据的防水袋。但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说:“不过这个东西,需要特定方式激活。直接交给你们,你们也用不了。”
“这不用你操心。”
“但我知道激活方式。”张文杰走向七星石板,“佛堂的七星石板能模拟授权用户的生物特征。只要按照正确顺序踩踏石板,就能激活密钥,接管节点控制权——包括中止自毁程序。”
高大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显然,这个信息对他来说很重要。
“正确的顺序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全部。”张文杰走到第一块石板前,“但我在佛堂里试过一次,成功了四步。剩下的三步,需要试验。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们想拿到完整的节点控制权,而不是一堆废墟,最好让我试试。”
他在赌,赌对方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可控制的节点,而不是被摧毁的废墟。
高大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试。但如果触发警报或者加速自毁,你们会死得很惨。”
倒计时03:00。
张文杰深吸一口气,踩上第一块石板。
紫色光芒亮起。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这些他下午已经试过,轻车熟路。每踩对一块,石板的紫色就更亮一分,佛堂内的灯光也随着明暗变化。
第五块,玉衡。下午他卡在了这里。
他看向石板的纹理,看向墙壁上的唐卡,看向那些经文雕刻。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一块石板被正确踩踏,对应的唐卡就会微微发光。而现在,已经亮起的四幅唐卡分别是:金、银、琉璃、珊瑚。
佛教七宝的顺序是:金、银、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
但地面的七星石板顺序呢?北斗七星的顺序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不对应。
等等……下午他踩踏石板时,墙壁上的铜灯熄灭了。那是北斗七星的方位灯。而唐卡亮起,是七宝的顺序。
两个系统,两个顺序。需要同时满足?
倒计时02:30。
时间不多了。
张文杰闭上眼睛,回忆下午在佛堂里的每一个细节。脚步声、石板下沉的触感、墙壁灯光的明暗变化、那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然后他明白了。
不是简单的对应。是组合。
七星石板需要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踩踏,但同时,每踩一块石板,要在心中默念对应的七宝名称,让生物电场的频率与七宝的象征意义共鸣。
这是一种双重验证:物理位置的正确,加上精神层面的“正确”。
他睁开眼睛,踩上第五块石板,玉衡。
同时心中默念:砗磲。
石板下沉,紫色光芒大盛。墙壁上,“砗磲”的唐卡亮起白色光芒。
对了!
倒计时02:00。
第六块,开阳。心中默念:赤珠。
成功。
最后一块,摇光。玛瑙。
当他的脚落在第七块石板上时,整个佛堂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七块石板的紫色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经文雕刻开始旋转、重组,投影出一个复杂的三维星图。而佛像的眼睛,射出两道金光,照在黑色金属方块上。
方块悬浮起来,七个孔洞同时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立体的钥匙形状。
【生物特征验证通过】
【节点控制权限转移中……】
【检测到自毁程序,是否中止?】
电子音在佛堂里回荡。
“中止!”张文杰大喊。
【请输入中止指令:______】
指令?什么指令?没有人告诉过他需要什么指令!
倒计时01:15。
“快!”高大男人催促,“指令是什么?”
岩多突然大笑起来:“指令?指令只有我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们!一起死吧!”
“妈的!”雷豹举枪对准岩多,“说不说?!”
“开枪啊!杀了我,你们永远不知道指令!”岩多疯狂地笑着。
倒计时01:00。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张文杰盯着那个悬浮的方块,盯着那个立体的钥匙形状。突然,他想起方块上的七个孔洞,想起那些需要不同验证方式的孔洞。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密钥,这是一个……密码锁。七个孔洞,七个验证方式,七个……指令字符?
他冲向控制台,看到投影屏幕上闪烁的输入框。没有键盘,只有七个空白位置。
七个字符。
他看向岩多,看到后者脸上的疯狂,但也看到了一丝……恐惧?岩多在怕什么?怕死?不,他已经准备赴死了。那他在怕什么?
怕秘密被知道?
什么秘密值得用生命保护?
倒计时00:40。
“老板!没时间了!”阿龙急喊。
张文杰的大脑飞速运转。七个字符,可能是什么?岩多的生日?赌场的开业日期?他第一桶金的数额?
不,太简单了。岩多这种老狐狸,不会用这么简单的密码。
那会是什么?一句咒语?一个名字?一段经文?
倒计时00:30。
他看向佛像,看向那些经文。突然,他想起第一次进入佛堂时,听到的诵经声: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经》。但那段诵经是电子录音,是干扰。
等等……如果密码是佛经,那最可能的是什么?
岩多信佛,但信得很偏执。他把佛堂建在地下三层,用七星镇煞的格局,还设置了这么多机关……
七星镇煞。
镇的是谁的煞?
倒计时00:20。
“我知道了。”张文杰突然开口,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
不是打字,而是按照某种规律点击屏幕上的七个点——那对应着北斗七星的七个位置。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每点击一个位置,就默念一个名字:
“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侄子、侄女、我。”
这是他下午在佛堂里感受到的——那种精神压迫感,不是来自机关,而是来自怨念。来自被岩多害死的那些人的怨念。
岩多为什么要把佛堂建在地下?为什么要用七星镇煞?因为他心虚,因为他害怕那些死者的冤魂来找他。
所以密码,很可能就是被他害死的、最重要的七个人的名字。
点击完成。
屏幕闪烁。
【指令验证中……】
倒计时00:05,00:04,00:03……
【验证通过】
【自毁程序中止】
【节点控制权限已转移至新用户】
倒计时停在00:01。
佛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个“中止成功”的提示。足足三秒钟,没有人说话。
然后,岩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不——!!!”
他扑向控制台,但被雷豹一枪托砸倒在地。
高大男人走向张文杰,伸出手:“现在,交出控制权。”
张文杰看着他,又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节点控制界面。上面有数据流向图、用户列表、服务器状态……以及一个红色的“紧急销毁”按钮。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你和你的人,今晚走不出这个佛堂。”高大男人身后,那些黑衣士兵举起了枪。
倒计时虽然中止了,但新的倒计时开始了——生命的倒计时。
张文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们不是‘环宇’的人,也不是国际刑警。你们的徽章——那只抓着橄榄枝的鹰——我见过。在某个非常规军事行动的简报里。”
高大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们是某个大国的‘非官方行动小组’,专门处理那些不能公开的脏活。”张文杰继续说,“‘环宇’的数据网络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所以你们一直盯着。等岩多和‘环宇’闹翻,等我们和岩多两败俱伤,你们就来摘桃子。”
他说对了。从对方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聪明。”高大男人承认了,“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也许。”张文杰的手放在控制台上,“但你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数据。如果我按下这个‘紧急销毁’按钮,服务器里的所有数据会在三秒内被彻底擦除,无法恢复。你们这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他的手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黑衣士兵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
空气凝固了。
“你想要什么?”高大男人终于问。
“第一,我和我的人安全离开。”张文杰说,“第二,梭温的人也必须安全离开——我答应过他合作。第三,‘环宇’那边,你们负责摆平。第四……”
他顿了顿:“这个节点,我要保留控制权。但我们可以合作——你们需要什么数据,我提供;我需要什么保护和支持,你们提供。双赢。”
这是疯狂的提议。等于是在三个庞然大物之间走钢丝:继续对抗“环宇”,与梭温维持脆弱的联盟,还要和这个神秘的大国小组合作。
但这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高大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佛堂里只有服务器机柜的嗡鸣声,以及岩多被按在地上的喘息声。
“我需要请示。”最终,他说。
“请便。”张文杰的手依然悬在按钮上,“但提醒你,时间不多。赌场外的战斗还在继续,梭温的人随时可能打进来。‘环宇’的第二波攻击也可能随时到。你得快点决定。”
高大男人走到一旁,用加密通讯设备联络上级。三分钟后,他走回来。
“上级同意了。”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节点数据必须实时备份到我们指定的服务器,我们要确保你不会擅自删除或篡改关键信息。”
“可以。”
“第二,你要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高大男人看向地上的岩多:“把他交给我们。我们要通过他,挖出‘环宇’在东南亚的整个网络。作为回报,我们会处理‘环宇’对你的威胁,至少让他们短期内不敢动你。”
张文杰思考了片刻,点头:“成交。”
交易达成。脆弱的,危险的,但不得不做的交易。
高大男人示意士兵放开张文杰的人。雷豹和阿龙警惕地退到他身边,枪口依然对着对方。
“现在,请交出控制台的访问权限。”高大男人说。
张文杰在控制台上操作,设置了一个临时管理员账户,交给对方。同时,他也给自己保留了最高权限——这是白夜提前设计好的后门程序,对方短时间内发现不了。
“合作愉快。”高大男人伸出手。
张文杰没有握:“等我们都活着离开这里,再说愉快。”
他带着小队,押着岩多,退出佛堂。黑衣士兵没有阻拦。
走廊里,枪声已经稀疏。梭温的人似乎已经控制了赌场大部分区域。他们一路向上,遇到几波守卫,但看到岩多被押着,大多放弃了抵抗。
到达一楼时,大厅里一片狼藉。破碎的赌桌、散落的筹码、倒地的尸体,还有燃烧的火焰。梭温站在大厅中央,正指挥手下清理战场。
看到张文杰,他走过来,目光落在被押着的岩多身上。
“你做到了。”梭温说。
“你也做到了。”张文杰看向周围,“赌场拿下了。”
“但看起来,我们不是唯一的赢家。”梭温注意到那些跟出来的黑衣士兵,“他们是谁?”
“新朋友。”张文杰简短地说,“将军,按照约定,赌场的生意你六我四。但现在情况有变——我们需要这些‘新朋友’的帮助,来处理‘环宇’的后续威胁。作为代价,岩多和他们的一些数据,要交给他们。”
梭温的脸色沉下来。他显然不喜欢这个安排,但看到那些装备精良的黑衣士兵,以及对方从容不迫的气势,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对抗的力量。
“数据可以,但岩多的地盘和生意,必须由我们分配。”他最终让步。
“当然。”张文杰点头,“另外,我需要将军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对外宣布,岩多是被国际刑警带走的。‘环宇’那边,让他们以为岩多落入了执法部门手里,这样他们就会暂停报复,至少会观望一段时间。”
“国际刑警?”梭温皱眉,“那个‘牧羊人’……”
“正好可以利用。”张文杰说,“你联系他,就说我们协助国际刑警抓获了重大跨国犯罪头目岩多,愿意配合调查。给他一些不痛不痒的证据,把水搅浑。”
梭温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良久,他点头:“可以操作。但你要保证,那些‘新朋友’不会反过来咬我们。”
“我会盯着。”张文杰承诺。
交易达成。又一个脆弱的联盟。
岩多被黑衣士兵带走,塞进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厢型车,消失在夜色中。他的时代结束了,但关于他的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
张文杰走到赌场门口,看着外面逐渐平静下来的街道。远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一夜鏖战,黎明将至。
他成功了,但也陷入了更大的漩涡。控制了一个节点,却要同时应付“环宇”、梭温、大国行动小组三方势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至少,他还活着。他的兄弟们,大多数还活着。
这就够了。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雷豹走过来问。
“先回基地,休整,处理伤员。”张文杰说,“然后……重建,发展,壮大。我们要在勐塞站稳脚跟,把机场和赌场连成一片,建立我们自己的地盘。”
“那‘环宇’……”
“他们会来的。”张文杰看向东方,那里朝阳即将升起,“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他转身,走向等待的车队。
身后,赌场的金色招牌在晨光中闪烁着残破的光芒。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充满罪恶与机遇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
而他,张文杰,将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之一。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
他都会走下去。
带着他的兄弟们。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