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和阳建军身子微微跃起,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陈业峰操控着“满仓号”,熟练而稳定地向大舅的领头船靠拢。
两条船渐渐靠近,船舷相贴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阳建军眼疾手快,甩出一根粗壮的缆绳,大舅船上的阳建国伸手接住,麻利地系在船桩上。
两条船并排固定,像一对并肩作战的兄弟,稳稳地停在了海面上。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放网,下网是整个捕捞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
渔网是渔民的命根子,放网的时候,需要两艘渔船密切配合,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一旦打结,搅缠在一起,不仅捞不到鱼,还可能损坏渔网,损失惨重。
尤其是这种大型围网,网眼细密,网绳绵长,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们两条渔船负责放网,陈父跟大哥他们就负责把鱼群往渔网里驱赶。
三条渔船都密切配合,这样才能高效率的捕获更多的鱼。
大舅阳扶龙是岛上公认的放网好手,他站在自家船的甲板上,目光扫过面前铺开的渔网,沉声说道:“都听好了,放网的时候,手脚要轻,要稳,顺着船舷往下放,别让网绳勾住船桩,更不能让渔网打结!”
陈业峰见状,立刻冲阳建军喊:“建军哥,你去大舅他们船上帮忙吧,那边人手紧。”
“好。”
阳建军应了一声,抓住两条船之间的缆绳,像猴子一样灵活地荡了过去。
这下,大舅的船上就有了四个人。
看到二儿子过来了,他又继续嘱咐道:“阿虎,你负责稳定躺身,建国、建军…你们两个跟我负责放网。”
“记住了,手脚要快,但心要细,这网不能拧,打了结或放得太快的话,就有可能缠住船桨,那咱们这次就白忙活了。”
“而且,放网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安全,脚一定不能被网缠住,要是被网拖下水去,人可就危险了。”
“记住了吗?你们…”
“嗯嗯,都记住了,爹。”
建国、建军两人齐刷刷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放网,是围网捕捞中最关键、也最讲究技术和配合的一环。
网具沉重,结构复杂,有上纲、下纲,还有网衣、底环、括纲等多个部分。
放网时,必须确保网衣顺畅入水,按设计形状展开,上纲凭借浮子浮在水面形成包围圈的上缘,下纲带着沉子迅速下沉,形成下缘。
两船配合,一船作为拖船,拖着网的一端匀速前进,画出一个巨大的弧形。
另一船作为放网船,在原地或缓慢移动中,将整张网具有序地送入海中。
任何环节的失误,网衣纠缠、下纲过快或过慢、两船速度配合不当,都可能导致放网失败,轻则网具损坏、鱼群惊散,重则网缠螺旋桨,造成船只失控。
经验老道的大舅总指挥,二舅负责稳住船身,阳建国和阳建军则分站在渔网两侧,负责放网。
四个人分工明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解开两条船之间的缆绳,冲着大舅挥了挥手。
大舅也回了个手势,表示已准备好了。
“五叔,你可看好了,盯着我大舅船上的动静,还有渔网的剩余长度!”陈业峰叮嘱道,“千万别让网绳拉太紧,也别太松。要是看到网绳快没了,或者大舅那边有信号,立刻喊我。”
阿财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舅的船和那条渐渐沉入水中的渔网,大气都不敢出。
陈业峰启动渔船,柴油机发出一阵有力的轰鸣,向着预定的孤形轨迹点驶去。
这也是很考验驾驶渔船的技术,必须保持匀速,不能太快,否则网具被猛力拉扯,就容易崩断。
也不能太慢,否则网衣下沉过快,容易打结,可能兜不住鱼群。
大舅这那。
他们的船则稳稳地停在原地,只见阳大舅站在船头,他亲手将网具开始部分,连接着网纲的网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连接牢固后,然后示意放网。
“建国,建军,放网,先慢点放!”
阳建国和阳建军兄弟俩合力抬起沉重的网头部分,嘴里喊着号子,顺着船舷侧方,平稳的一点点往下放。
噗通!
随着满仓号缓缓向前驶去,船尾拖着的渔网被一点点拉长,带着铅坠的重量,像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滑入水中。
在阳光的照射下,网绳上的浮标一个个浮起来,像一串白色的珍珠,在海面上连成了一道长长的线。
紧接着,是最考验功夫的网衣释放阶段…
他们必须像放一卷巨大而柔软的织物一样,将折叠整齐的渔网有序地推入海中。
网衣是尼龙线编织的,浸水后极为滑溜沉重。
父子三人需要不断调整姿势和力道,既要让它顺畅下滑,又要防止它因海浪颠簸而凌乱堆叠或相互缠绕。
大舅则紧紧盯着网衣入水的状态,不时出声提醒:
“小心点,别让渔网拖到船底!”
“要是渔网挂住了,立刻停手,千万别硬拽!”
“建国,左边稍微抬一点!对,就这样…”
“建军,手松快些,让网衣自己滑,别硬推!”
“注意底环,别让它们磕到船帮!”
阳建国和阳建军齐声应道:“知道了爹!”
随着两人手上的动作,他们能够感觉到渔网在水中缓缓下沉的力道。
那力道均匀而平稳,说明渔网正在顺利展开,没有打结,没有缠绕。
海面上,浮标连成的线越来越长,像一道屏障,朝着鱼群的方向延伸过去。
下?带着铅坠迅速下沉,消失在视线里,将网衣的下沉拉开。
满仓号上。
陈业峰稳稳地掌控着舵轮,保持着匀速前进。
他不敢开太快,怕把渔网扯断。也不敢开太慢,怕渔网不能及时展开,围不住鱼群。
阿财站船尾,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阳大舅船上的动静,尤其是那不断减少的网堆。
他的任务是时刻注意放网的进度和网具剩余量,并通过简单的呼喊反馈给驾驶室的陈业峰。
没有对讲机,所有的协调都只能依赖于目视、旗语、螺哨和这种原始的,却充满默契的呼喊。
阿财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那串浮标,嘴里念念有词:“慢点,再慢点……还有不少网绳,还有不少……”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海面上的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