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不大,几棵榕树,一些石凳,跟凉亭,平时是附近居民和等船的旅客歇脚的地方。
此刻,公园一角却围了一圈人,隐隐传来争执声。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当即跑回船上,塞了一些防身的武品器放到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这才跟阿财走了过去,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看。
果然,阳建军正被一些人围在中间,满脸涨红,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想走却脱不开身。
围着他的那些人,有男有女,穿着倒是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但他们神情却有种异样的亢奋。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留着长须的老者,正对着阳建军比划着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小同志,我看你眉宇间有浊气郁结,方才是否腹中绞痛?这便是肠胃之气与天地灵气不通之故…来!随我默念口诀,意守丹田,接收这宇宙能量,包你即刻通畅,百病不生!”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也热心劝道:“哎呀,小伙子,这位是‘自然功’的张大师,功力深厚。你有缘遇见,这是你的大造化,大师这是要为你发功治病,不收钱的,你快静下心来感受,真是太难得了。”
阳建军急得汗都出来了,他不过是来找厕所,路过时多看了一眼这伙在公园空地上比比划划、说什么“吸收日月精华”的人,就被这白胡子老头一把拉住,非说他“有缘”,要给他“调理”。
他急着上厕所,又被缠住,解释又不听,简直快要崩溃了。
陈业峰一看这阵仗,立刻明白了。
**十年代,各种“气功热”、“特异功能”正开始在全国蔓延,公园广场常能见到这类练功、传功的人群。
没想到今天让二表哥撞上了。
他赶紧上前,一把拉住阳建军的胳膊,对那“张大师”客气但坚决地说:“大师,谢谢你的好意。我表哥他就是吃坏了肚子,急着上厕所,真不用发功,我们先走了啊…”
大师说且慢,想要留下他们跟着他练功,还说了一些蛊惑的话。
张大师闻言,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向前一步,白须微颤,双目灼灼地盯着陈业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玄乎的腔调:
“小同志,此言差矣!你怎知他只是寻常腹痛?世间万物,皆由气生,百病皆由气滞。
你可知,去年东北大兴安岭那场特大火灾,漫天火海,消防员都束手无策,是谁在千里之外发功,引动天雨,助灭了山火?便是我们‘自然门’的祖师!
还有那能用耳朵识字的神童,那是以天目窥破虚空。
更有高人,意念凝练,可让导弹偏离轨迹,护我华夏安宁!这些,报纸上都登过,岂是虚言?”
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信徒立刻接口,语气狂热:“《中华气功》、《自然之谜》杂志都有报道,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不存在。这位小兄弟面有红光,说不定就是有慧根的,大师这是要引你入门,免受病痛之苦,日后或许也能练出点石成金、隔空取物的本事,造福家人啊!”
点石成金?隔空取物?
陈业峰心里冷笑,这些荒唐言论在信息闭塞的年代确实蛊惑了不少人。
他知道,跟这群已经陷入集体无意识狂热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多谢大师好意,我们真的有事,告辞。”陈业峰不再多言,拉着阳建军就要硬闯。
“且慢!”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咦!雷师兄,要出手了。”
“小伙子,你快答应他们吧,等会雷师兄随便降下一道雷电,就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位被称为“雷师兄”的中年男子排众而出。
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精干,面皮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但眼神锐利,站姿沉稳,看起来像是练过些把式,在这群信徒中颇有威信。
他挡在陈业峰三人面前,目光如电般扫过:“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张大师慈悲为怀,见你们身染浊气,好心度化,这是你们的机缘。留下来,听大师讲一堂课,感受一下宇宙能量的灌注,对你们只有好处。
大师稍后可以为你们‘开顶传功’,一旦通了周天,百病不侵,力大无穷。”
他说话间,双手虚抬,做出一个导引的姿势,仿佛真有看不见的气流在掌间盘旋。
周围的信徒们纷纷附和,眼神热切,仿佛陈业峰他们拒绝的不是一堂课,而是成仙得道的机会。
“我们没兴趣,让开!”陈业峰语气转冷。
雷师兄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很少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他不再劝说,只是轻轻一挥手。
顿时,原本散布在公园各处的十来个信徒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情都是一样的偏执和坚定,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将陈业峰、阳建军和阿财困在中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冲突一触即发!
“阿峰,你们快走,我拦住他们!” 阿财见状,怒吼一声。
靠,又来!
这傻大个一有什么危险,总是这句话。
可陈业峰来不及劝阻,傻大个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子,此刻情急之下,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只见双臂一展,就像一堵墙般朝着人最少的一侧撞去,试图撞开一个缺口。
两个挡在前面的男信徒被他撞得踉跄后退,但立刻又有三四个人扑了上来,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
这些信徒虽然没什么章法,但人多势众,而且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劲头十分吓人。
有人伸手去抓陈业峰的胳膊,有人试图抱住阳建军的腿。
阿财奋力挥舞着拳头,打退一个,立刻又补上两个。
他力气虽大,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背上、肩上就挨了好几下拳脚。
阳建军也急了,一边护着头脸,一边胡乱推搡,但他又没见过这阵仗,手脚有些发软。
陈业峰额头见汗,他看得出这些信徒状态不对,眼神涣散却又充满攻击性,像是被催眠或强烈暗示过。
硬拼肯定吃亏,而且一旦真的重伤了人,事情就闹大了。
眼看阿财被两人死死拖住,另一个信徒张牙舞爪地朝自己面门抓来,陈业峰不再犹豫。
他右手迅速探入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那里面除了钱和单据,还有上次捡到那批走私货,特意留出来的“秘密武器”。
一直放在船上,刚才上船就是拿这些。
防狼喷雾!
电棍!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