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粮仓的木门被重新加固过,包着铁皮的门板上,新钉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凌云站在粮仓外的高台上,用望远镜扫视着周围的地形——粮仓背靠土山,左侧是片开阔的打谷场,右侧有条干涸的护城河,只有正面一条路可走,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
“凌哥,按你的意思,打谷场埋了二十个‘踏雷’,护城河底插了尖木桩,土山上还藏了五十个弓箭手。”王二狗拿着布防图,手指在图上点得飞快,“连珠铳营的三十个人,分三组守在粮仓的三个角楼,只要有动静,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凌云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粮仓的屋顶上。那里铺着新换的茅草,看起来与寻常粮仓无异,但草皮下藏着三层铁皮——这是他让人连夜铺上的,防的就是巴彦信里提到的“火箭”。蒙古部落惯用浸了油脂的火箭,一旦点燃粮仓,应州的存粮够吃半年的说法就会变成空谈。
“屋顶的巡逻要加密,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凌云指着屋顶的烟囱,“让弟兄们把烟囱的铁网换成更密的,别让人从这里钻进来。”
杨文这时带着几个老农过来,手里捧着新收的谷穗。“凌哥,这些是刚从河套平原运回来的新粮,老农们说,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三成。”他将谷穗递过来,金黄的谷粒饱满圆润,“有了这些新粮,就算粮仓被围三个月,咱们也饿不着。”
老农们看着粮仓外的布防,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凌千户,这下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一个瘸腿的老汉抹了把汗,“前几年鞑靼人来抢粮,眼睁睁看着粮食被烧,心疼得直掉泪啊。”
凌云拍了拍老汉的肩膀:“今年不会了。”他转身对杨文道,“让‘三眼’教的人把粮仓周围的百姓迁到内城,今晚可能有动静。”
巴彦的信里写得明白,蒙古的“黑石部”会在今夜三更动手,带着五百骑兵,用火箭先烧粮仓,再趁乱抢粮。信末还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像只展翅的鹰——凌云认得这符号,是黑石部的图腾,据说他们的首领“黑鹰”射箭能百步穿杨,尤其擅长夜袭。
夜幕像块巨大的黑布,慢慢盖住应州城。粮仓外的火把次第亮起,火光在铁皮门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守夜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凌云蹲在东北角的角楼里,手里的连珠铳上了膛,瞄准镜对准打谷场的入口。
“凌哥,都三更了,怎么还没动静?”王二狗压低声音,手里的信号枪攥得发烫。
凌云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下瞄准镜的焦距。他总觉得不对劲,黑石部既然敢来,绝不会拖到这么晚。突然,土山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弓箭手的喊杀声。
“那边有动静!”王二狗猛地站起来。
“别动。”凌云按住他,目光依旧盯着打谷场,“是佯攻。”
果然,没过多久,土山的喊杀声就停了,只留下几具被射死的战马尸体。王二狗刚松了口气,粮仓右侧的护城河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人掉进了河里。
“来了。”凌云的声音冰冷,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护城河底的尖木桩起了作用,掉进河里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没了动静。紧接着,打谷场上传来“咔嚓”声——是“踏雷”被踩响了,虽然威力不大,却足以让偷袭者暴露位置。
“砰砰砰!”
角楼里的连珠铳同时开火,铅弹带着火光,精准地打向打谷场边缘的黑影。那些黑影显然没料到布防如此严密,慌乱中往回撤,却被土山上的弓箭手拦住了去路,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鹰呢?”凌云盯着混乱的战场,始终没看到那个传说中善射的首领。
就在这时,粮仓的屋顶突然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茅草上爬行。凌云心里一紧,猛地调转枪口,瞄准屋顶的烟囱。
“嗖!”
一支火箭从烟囱里射了出来,带着火星冲向粮仓内部。凌云反应极快,抬手一枪打在火箭的箭杆上,火箭应声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火苗熄灭了。
屋顶传来一声闷哼,一个黑影从茅草里滚了出来,正是黑鹰!他肩上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黑色的披风,手里还握着一把弓,显然是想从烟囱里发射火箭。
“抓住他!”凌云大喊一声,从角楼里跳了下去,朝着屋顶跑去。
黑鹰见势不妙,翻身从屋顶跳下来,落在打谷场的麦秸堆里,起身就往城外跑。王二狗带着人紧追不舍,连珠铳的子弹在他脚边炸开,溅起一片片尘土。
“别追了!”凌云喊住他们,“他跑不远。”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发射器,对着黑鹰逃跑的方向按下按钮。一道微弱的红光射了出去,正好落在黑鹰的披风上——这是空投箱里的追踪器,只要被盯上,就算跑到天边也能找到。
天亮时,粮仓外的战场被清理干净,共打死黑石部的人三十多个,俘虏十几个,只有黑鹰跑了。杨文看着俘虏们身上的羊皮袄,眉头紧锁:“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巴彦的旧部,看来黑石部和巴彦早就勾结上了。”
凌云拿着从俘虏身上搜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黑石部的营地位置,在离应州城八十里的狼窝沟。“今晚去趟狼窝沟。”他对王二狗和巴图道,“把黑鹰抓回来,问问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王二狗眼睛一亮:“带连珠铳吗?”
“带五支就够了,”凌云摇头,“这次是去探营,不是去打仗。”他从空投箱里翻出两套夜行衣,“换上这个,方便隐蔽。”
夜再次降临,凌云带着王二狗和巴图,趁着月色往狼窝沟摸去。黑石部的营地建在山沟里,四周插着狼牙旗,篝火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各处,巡逻的士兵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防守比想象中严密。
“凌哥,他们在开会。”巴图指着营地中央的大帐,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隐约能听到争吵声。
凌云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大帐。黑鹰果然在里面,正对着几个头领模样的人咆哮,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身边的一个白胡子老头摇着头,像是在反对什么,手里还拿着个牛角杯,不停地喝酒。
“那是黑石部的萨满,”巴图低声道,“在部落里很有威望,黑鹰做什么都得听他的。”
就在这时,萨满突然站了起来,举起牛角杯,说了句什么。大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黑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要干什么?”王二狗看得急了。
凌云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大帐。过了一会儿,黑鹰带着几个人走出大帐,往营地深处走去。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帐,门口守着两个拿着弯刀的壮汉,看起来戒备森严。
“跟上。”凌云打了个手势,三人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跟了过去。
小帐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念咒语。凌云趴在帐外的草堆里,透过缝隙往里看——里面放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个骷髅头,萨满正围着石台跳舞,嘴里念念有词,黑鹰和几个头领跪在台下,神情恭敬。
“是‘血祭’。”巴图的声音发颤,“黑石部要召集周边的部落,一起攻打应州,这是在祈求狼神保佑。”
凌云心里一沉,看来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他正想退出去,却不小心碰掉了身边的一块石头,发出“咚”的一声。
“谁在外面?”小帐里的萨满突然停了下来,声音沙哑。
凌云暗道不好,拉着王二狗和巴图就往山坡上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杀声,火把的光越来越近,显然是被发现了。
“分开跑!”凌云大喊一声,往左边的密林跑去。王二狗和巴图分别往右边和中间跑,三人故意把追兵引向不同的方向。
黑鹰带着人紧追凌云不放,嘴里喊着:“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凌云在密林中穿梭,利用夜视仪的优势,专挑难走的地方跑。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躲在一棵大树后,举起连珠铳,瞄准追在最前面的黑鹰。
“砰!”
子弹擦着黑鹰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一棵树上。黑鹰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追,眼睁睁看着凌云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回到应州城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王二狗和巴图也先后回来了,虽然有些狼狈,但都没受伤。“凌哥,黑石部真要召集其他部落,萨满说要在十五月圆之夜动手,有七个部落答应了,加起来有两千多人!”王二狗喘着气说。
凌云坐在案前,在地图上圈出狼窝沟的位置,又在旁边画了个月亮。“十五月圆之夜……还有七天。”他眼神凝重,“看来,咱们得提前动手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粮仓的方向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凌云知道,接下来的七天,将是决定应州命运的关键。他必须在黑石部动手之前,瓦解他们的联盟,否则,应州城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拿起连珠铳,检查了一下弹仓,里面的八发子弹已经上满。“去火器营,”他对王二狗和巴图道,“让老工匠们加把劲,再多做些连珠铳和踏雷,咱们要让黑石部知道,应州不是那么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