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六条黑色浑身长满倒刺的触手,像枯死扭曲的古藤般扒住了裂痕的边缘,
紧接着,一声黏腻的,带着强烈压迫精神的嘶吼声,猛的灌进耳道,在颅腔中炸响开来。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细小的砂石震颤着跳起舞来。
远在万米之外的村镇,大地传来源源不绝沉闷的律动。
街头的行人与商贩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天色突然诡异地暗沉了下去。
就连调皮的孩子们也立马停止了嬉闹,下意识地躲到大人腿后。
一个小男孩紧紧攥着父亲粗糙的手掌。下一秒,他瞳孔骤缩,眼睛惊恐地瞪大。
阴影掠过!
一只巨大,丑陋,覆着破败肉翼的怪物,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直扑而下。
它张开巨口,利齿森然如匕首。咔嚓! 干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声响。男孩身旁的父亲甚至来不及转头,他的脖颈处便爆开一蓬刺目的血红,温热的液体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劈头盖脸溅了男孩一身。
男孩的尖叫被极致的恐惧死死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紧接着,无数黑影紧随其后,带着尖锐的嘶鸣与贪婪的咆哮直扑而下!
街道瞬间化作屠宰场。
尖叫,惨嚎,骨骼碎裂声,以及那些怪物的咀嚼撕扯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末日交响曲。
男孩呆立着,满身粘稠的血污。
他低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颤抖的,被染红的小手。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另一道阴影笼罩了他,又一只怪物扑来,将他轻易压倒。
最后的意识,是扑面而来的腥风与利齿刺入皮肉的剧痛,男孩最终也沦为了怪物的食物。
嘶吼声的余波仍在山涧中回荡,声浪之强,就连在深渊底的阿蕊娅都被震的退了半步多。
灾厄手中的黑枪无声地转动了半圈,看向扒在裂痕边缘的几只触手,素来淡漠的眼眸里,罕见地覆上了一层严肃。
而在裂痕处,那六条触手同时发力,向不同的方向撕扯。
“嗤啦!!!!!”
这声音比嘶吼更具体,裂痕猛地向两端爆裂,延伸,瞬间扩张成一个巨大,狰狞,流淌着黑色幽光的豁口。
豁口内部,是沸腾的,以及无数无法形容扭曲的怪影。
无数长相可怕的巨怪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从豁口中挣扎,挤撞,蠕爬而出。
这些怪物比之前的怪物更加丑陋,扭曲,它们贪婪地注视这个世界。
灾厄看着天上,地上无数的怪物,手里的黑枪都紧握了几分,她眼里带着决绝与杀意,一步一步,向着那无边无际的巨怪洪流中而去。
她每迈一步,她身上金黑色的流光就会更盛一分。
灾厄手里的枪身猛然爆发出恐怖的金色火焰气流,随着她一个干脆利落的横劈,划出一道燃烧的半弧。
弧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出扭曲的波纹,几只率先扑来的怪物瞬间断为两截,切口处焦黑一片,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了飞灰。
她手背持枪 ,手里的枪随着她脚下的步伐,在身后挽了几个凌厉且漂亮的枪花,枪影重重,金黑色的火焰如流星般拖曳轨迹。紧接着,在一个舞花枪过顶,枪尖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积蓄的火焰能量轰然爆发!
“轰——!”。
无数的金黑色火焰瞬间蔓延了她所在之地的十米范围内。
范围内的低等怪物连挣扎都做不到,直接在极致的高温与能量冲击下湮灭,火焰掠过之地,就连地面都被灼伤出一米深的黑坑。
无数怪物,前呼后拥,它们或爬或飞扑向她。
灾厄面色沉静,身形骤旋,一个旋把挽枪花,右脚紧贴地面旋转半圈,手里的枪也旋转了半圈,枪刃划出一道致命的圆环寒光。
面前扇形区域内的数头怪物,无论是披着厚重甲壳还是拥有坚韧皮膜,都在接触到枪刃的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污血与内脏泼洒一地,又被地上残余的火焰迅速焚尽。
眼看着身后的怪物只差两厘米就要扑倒灾厄,灾厄一个轻盈却迅捷无比的后跳,直面袭来的怪物!
电光石火间,她身形一矮一转,一个虎摆尾,枪身如铁鞭般反手扫出!
铛!
怪物的爪子直接爪在了黑枪枪身,枪身散发出的金色火焰,瞬间随着它的爪子,爬上了它的全身,那怪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在不到一秒内被焚烧成一团飘散的灰烬。
黑枪甩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面前怪物们再次被灾厄手里的黑枪刃拦腰斩断。
怪物再次叠加而来,灾厄一个青龙摆尾,手里的枪配合她的动作,横扫两圈半,然后配合几个旋子转体,以毫厘之差避开数道致命的扑击和酸液喷吐。
然后猛的枪尖触地,灾厄她身姿翩若惊鸿,双足脚尖轻盈而稳定地悬立在了竖起的枪把末端。
灾厄眼神平静看着四面八方冲击而来的怪物们,右脚尖轻踏枪把,无数黑红色火焰升空至三米,以灾厄为中心,向着周围快速蔓延至百米范围。
火焰所及,不再是灼烧,更像是抹除。范围内的怪物,无论大小强弱,都在接触到这黑红火焰的刹那僵直,然后从肢体末端开始迅速崩解、化为虚无,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火焰稍敛。
一道高挑的身影,手持黑枪,自逐渐熄灭的黑红色火焰缓步走出。
她微微昂起头,冰冷的视线越过无边无际的巨怪们,精准地锁定了还扒在裂痕边缘的那只巨大无比的触手怪物。
裂痕里一只巨大,浑浊且惨白的巨眼,正用贪婪或残忍的目光俯瞰着灾厄,同时它的触手还在不断撕扯裂缝,让更多的同类涌入这方世界。
灾厄眼神一厉,全身力量与那金黑色流光瞬间灌注于右臂,猛的扔出手里的黑枪。
“咻——!!!”。
枪身在空中剧烈旋转,拉出一道笔直而刺目的金黑色能量轨迹,直刺裂痕边缘那最为粗壮的黑色触手!
黑枪直刺入触手的瞬间,灾厄闪现至裂痕的边缘,她双手抓住黑枪的同时,半身侧压枪身。
金色火焰轰然爆发,将扭动的漆黑触手整齐切断。
裂痕里里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嘶吼声浪。
巨怪的另一只,一直扒在裂痕边缘的黑色触手猛的朝灾厄甩去,灾厄被触手击中背部,直接面朝下,砸落至在地面。
深渊底部的阿蕊娅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声,震的连退了两步,她半跪在地,一手抵住震颤的胸口,金红色的血液从她口中溢出,滴落在地,开出灿烂夺目的审判之花。
岩壁上,数只巨怪匍匐窥视,盯着阿蕊娅身前的审判之花,涎液从齿缝垂落。
下一刻,最壮硕的那只猛然蹬壁,利爪张开,朝着阿蕊娅扑掠而去,
阿蕊娅抬头的瞬间,浅金弓影自她身侧旋闪而出,如新月掠过半空,瞬间收割了巨怪的生命。
巨怪的头颅滚落至阿蕊娅面前黑红色的火焰范围,然后化为了灰烬。
另一侧,大地震颤,灾厄自高空砸落之处,恐怖的冲击力将四周的巨怪尽数碾成血泥,在地面绽开一片狰狞的污迹。
阿蕊娅眼神轻颤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脚尖轻点,冲出去了黑红色的范围,她站在裂痕之上,用冷漠的眼神俯视着灾厄:“灾厄,你输了”。
灾厄费力地支起身,抬头看着阿蕊娅以及裂痕里那只巨大的眼睛,金色的血液从她紧抿的嘴角溢出,脸上扯出一抹讥讽。
下一秒,那条漆黑的巨大触手猛的直击灾厄所在的位置!
轰!!!
泥土与碎石如浪潮般炸起,一个深邃的巨坑骤然出现在地面上,黑色触手深深嵌入坑底。
与此同时,巨大的金黑色能量从触手底部蔓延而出,滋滋怪响伴随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自触手底部开始被灼伤,炸裂随即蔓延开来。
深坑底部,伴随着不断飘落而来黑色碎肉。
手持黑枪的灾厄,半跪于焦土中央,她缓缓起身,无数巨怪再次朝着她扑去。
抬眼,灾厄眼里浅金色的光芒气息直接溢出了眼尾。
她身上的灾厄之力呈竖向游走,化为无数符文尖刺伴随着她的脚步,这些符文尖锐如活物,随着她迈步,或刺,或斩,或旋绕绞杀,凡是进入符文的攻击范围内的怪物,无一活口。
阿蕊娅看着灾厄身上的符文,皱眉,然后弯身,一手扒在裂痕的边缘,
“嘶啦~”
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中,裂痕被她生生撕开更大缺口,更为浓郁的黑暗气息如决堤洪流涌出,阿蕊娅全身散发着金白色的流光,她的长发飞扬,嫣红色的裙摆猎猎舞动,每一次翻卷都漾开一圈柔和却不可侵犯的光纹,仿佛自神话画卷中走出的神明。
可这位“神明”的脚下,是无底深渊,她所撕开的,是灾祸的闸门。
极致的圣洁姿态,与极致的毁灭行径,在她身上矛盾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