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带着哭腔的传音并没有因为那九万丈的岩层而消散。
它就像是一条游鱼顺着小啾手中那枚特制的阵法中枢钻进了那一层层严丝合缝的防御网。地心堡垒的物理防御无敌法则防御无敌但唯独对自己人留了个“后门”。
这是吴长生当初为了防止小啾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联系不上他特意留下的一条“单向热线”。
没想到第一次响起来送来的不是求救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旧情。
地心堡垒内。
光线依旧柔和空气依旧恒温二十六度。
吴长生正躺在那张太乙神床上,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被子里。那个用世界树芯编织的枕头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努力地帮他过滤掉外界一切纷扰的杂音。
但他并没有睡着。
或者说他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鬼压床状态。
之前的震动加上石皇那一指头带来的冲击波虽然被挡住了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恶意还是让他从深度睡眠中惊醒了过来。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通宵加班后刚补觉半小时就被邻居装修吵醒的社畜。
脑仁疼。
太阳穴突突直跳。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想静静”可意识却又该死的清醒。
就在这时。
“嗡——”
摆在床头柜(那块从西极圣地挖来的星魂黑曜石)上的传讯玉简毫无征兆地亮了。
紧接着小啾那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恳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
“主人您醒着吗?”
“外面有个叫李念远的人族她在跪着求见。”
吴长生的眼皮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脑袋,假装自己是个死人。
可小啾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不仅仅是小啾的声音她还通过阵法把外面那个女人的声音也同步传了进来。
“前辈……”
那声音很轻很沙哑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虚弱。
“晚辈不求前辈出手平乱也不敢奢求前辈庇护神朝。”
“晚辈只是想见您一面。”
“哪怕只是隔着阵法,哪怕只是看一眼背影就好。”
声音顺着空气钻进吴长生的耳朵顺着血液流进心里。
那个画面感太强了。
吴长生虽然闭着眼但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了那个场景:
漫天风沙血色残阳。
亿万难民围观之下。
那个曾经骄傲得像只小凤凰、发誓要这天再遮不住她眼的小丫头此刻正浑身是血卑微地跪在地上把头磕在尘埃里。
只为了求见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前辈”。
“只叙旧情,不谈国事。”
那声音还在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吴长生那颗想要“苟”到天荒地老的心上。
“唉……”
被窝里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叹息。
吴长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个精心编织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见?
还是不见?
这是一个送命题。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见。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群魔乱舞至尊遍地走。他要是这时候露了头哪怕只是露个脸那就等于是一脚踩进了这个巨大的泥潭里。
那些禁区至尊不是傻子。
一旦发现这里藏着一个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他们会怎么做?
肯定会联手先把他干掉!
到时候什么睡觉什么长生统统都得泡汤。他得被迫营业被迫去跟那些疯狗打架被迫去拯救这个已经烂透了的世界。
太麻烦了。
真的太麻烦了。
“我是个长生者我的任务是活着不是当保姆。”
吴长生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
“她已经是女帝了是成年人了自己的烂摊子得自己收拾。”
“再说了我现在这副尊容”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万年不变的少年脸又想了想外面那个已经为了人族耗尽心血、满脸沧桑的女帝。
相见争如不见。
见了又能怎样呢?
难道要让他跟她说:“嗨好久不见我在下面睡得挺香的你继续加油”?
那太残忍了。
倒不如让她以为这里住着的真的是一位脾气古怪、不近人情的隐世老怪。
断了她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麻烦。
“主人?”
玉简里小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焦急“她还在磕头血都流了一地了。您真的不看一眼吗?”
地宫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种沉默,压抑得让人窒息。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化不开。
良久。
吴长生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像小啾期待的那样坐起来,更没有打开大门冲出去来个“英雄救美”。
他只是缓缓地、动作僵硬地翻了个身。
从仰卧变成了侧卧。
背对着那个传讯玉简背对着大门也背对着外面那个正在苦苦哀求的女人。
他伸出手抓起那个拥有“绝对静音”功能的世界树枕头。
然后。
用力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整个人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鸵鸟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被窝里缩成了一团。
“听不见……听不见”
“我睡着了。”
“我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像是在念一道避祸的咒语。
只是。
在那昏暗的被窝里。
那一双紧闭的眼睛角不知何时悄悄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洇湿了枕巾。
“大半夜的”
他声音哽咽带着一股子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和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控诉:
“吵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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