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唤醒了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的林凡。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坐起身来。主卧和次卧的门都还紧闭着,房子里一片静谧。这种三人“同居”的新模式,从昨晚苏晚晴(在妹妹身体里)决定回家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
林凡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如同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样,开始准备手冲咖啡。研磨咖啡豆的熟悉声音和逐渐弥漫开的浓郁香气,给了他一丝安定感。无论灵魂如何错位,生活总要以某种方式继续。
就在他专注地控制着水流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苏晚星”(实为苏晚晴的灵魂)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恐龙连体睡衣,但行走的姿态和睡眼惺忪的神情,却带着林凡极其熟悉的、属于他妻子的温婉和一丝慵懒。
“醒了?”林凡轻声问道,将第一杯冲好的咖啡递给她,“你的,没加糖。”
苏晚星(晴)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暖,轻轻啜饮了一口。“嗯,还是这个味道最好。”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恐龙睡衣,“穿着晚星的衣服,做着晚星不会做的事,感觉真奇怪。”
“习惯就好。”林凡笑了笑,自己也端起一杯咖啡,“晚星……呃,我是说,在你自己身体里的那位,还没醒?”
苏晚星(晴)摇摇头:“估计还在睡。她一向是夜猫子,早起对她来说是酷刑。”她顿了顿,看着林凡,“你睡沙发还习惯吗?要不今晚还是我睡沙发吧?”
“不用,”林凡果断拒绝,“就这么定了吧。你是……呃,你身体是晚星的,但里面是晚晴,让你睡沙发像什么话。”他发现自己也开始有点语无伦次,称呼问题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开了。顶着苏晚晴面容的苏晚晴(星)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的是苏晚晴那件丝质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家居外套。她打着哈欠,看到厨房里正在喝咖啡的两人,愣了一下。
“早。”林凡和她打招呼。
“早……”苏晚晴(星)回应道,目光在林凡和“自己”(苏晚晴星)之间转了一圈,表情有些微妙。看到自己的脸和身体,正以自己绝不会有的娴静姿态喝着咖啡,这种体验无论经历多少次都难以适应。
“咖啡在那边,自己倒。”林凡指了指料理台。
苏晚晴(星)走过去,动作略显生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平时更喜欢功能饮料或者浓茶,对于林凡和苏晚晴这种对手冲咖啡的执着一直不太理解。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这种清晨共处的场景,因为灵魂的错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凡打破沉默,问的是两人。
苏晚星(晴)先开口:“我得去一趟晚星的工作室。她之前接的一个商业片后期快到交付日期了,客户催得急。我昨晚看了一下素材,有些地方可能需要补拍或者重新调整。”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恼,“那些专业的修图软件,我用得还不太顺手。”
苏晚晴(星)立刻抬起头:“哪个客户?是那个珠宝品牌的宣传片吗?那个色调和构图我之前已经定好初步方向了,你别乱改!那些甲方审美很固定的,你按我留下的备注来就行,千万别发挥你那种艺术家的主观能动性!”
她的语气急切,带着专业人士对作品的维护。苏晚星(晴)被妹妹这么一说,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这个表情出现在苏晚星那张略带英气的脸上,显得格外有反差感。“我知道了,我不会乱改的。但有几个镜头我觉得构图可以再……”
“不行!”苏晚晴(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对,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放缓了语气,“姐,我知道你审美很好,但商业拍摄和你的个人艺术创作不一样,得听甲方的。你……你就按我留下的流程做,遇到不确定的就给我发消息,我来回复。”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曾经,晚星是家里最不拘小节、最追求自由的那一个,而晚晴则是稳定和秩序的代表。如今,晚晴在妹妹的身体里,不得不去面对纷繁复杂的商业项目和难缠的客户,而晚星则在姐姐的身体里,操心着作品的商业价值和流程规范。这场诡异的灵魂互换,似乎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逼迫她们去体验和理解对方的世界。
“好了,”林凡出面打圆场,“晚晴也是想帮忙。这样吧,晚晴你去工作室,遇到任何不确定的,都先拍照或者录屏发给晚星确认。晚星你今天就在家休息,顺便……嗯,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他本来想说你可以用你姐的身体做点家务,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只好改口。
安排妥当,林凡匆匆吃完早餐,准备去上班。他拿起车钥匙,对苏晚星(晴)说:“我送你过去吧,顺路。”
苏晚星(晴)点点头,起身去房间换衣服。苏晚晴(星)看着林凡,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凡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苏晚晴(星)摇摇头,低声说,“就是觉得……怪怪的。看着我自己的身体,坐你的车去上我的班。”
林凡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微微一顿,因为他拍的是“妻子”苏晚晴的肩膀,但里面住着的却是小姨子的灵魂。“总会习惯的,或者说,总会换回来的。”
送苏晚星(晴)去工作室的路上,车内气氛有些沉闷。林凡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苏晚星(晴)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林凡,”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一种作弊?”
“作弊?”林凡不解。
“就是……生活。”苏晚星(晴)轻声说,“晚星替我体验了作为‘妻子’的日常,我则被迫去面对她作为自由职业者的压力。我们好像在被迫体验对方的人生,这算不算一种……不公平的捷径?”
林凡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不觉得是作弊。这更像是一种……极端的共情。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你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晚星工作的具体难处,她也无法切身体会你为这个家付出的琐碎和心力。现在,你们知道了。”
苏晚星(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知道了。但知道了,不代表就能轻松承受。”她转过头,看着林凡的侧脸,“就像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会把晚星的工作搞砸。那不是我的领域,我感到很无力。”
“尽力就好。”林凡安慰道,“晚星会指导你的。”
将苏晚星(晴)送到苏晚星工作室楼下,林凡看着她走进大楼,那属于苏晚星的、带着些许飒爽的背影,此刻却透出一种不属于原主的、微微紧绷的紧张感。林凡叹了口气,调转方向驶向公司。
一整天,林凡都有些心神不宁。他一边处理着游戏角色原画的审核工作,一边时不时地看向手机,担心错过任何来自姐妹俩的求助信息。好在直到下午,手机都安安静静。
快下班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岳母”。
林凡心头一跳,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喂,妈。”
“小凡啊,下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苏母温和的声音。
“快了,正准备走。”
“那就好。晚晴呢?她电话怎么打不通?”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苏晚晴的手机在谁那里?是在拥有她身体的晚星那里,还是在拥有晚星身体的晚晴那里?他快速回忆了一下,早上好像看到晚星在用苏晚晴的手机。
“她……可能手机调静音了,或者在忙。”林凡含糊地解释,“妈,您找她有事?”
“没什么大事,”苏母笑道,“就是想着好久没跟你们聊天了。对了,你跟晚晴最近……怎么样啊?”
苏母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林凡立刻警觉起来。难道岳母听到了什么风声?是关于他们前段时间关系紧张,还是……更糟的,关于灵魂互换?
“我们挺好的啊。”林凡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就是都挺忙的。”
“忙归忙,有些事也不能总拖着。”苏母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爸啊,就盼着你们早点稳定下来,生个孩子,家里也热闹点。你看晚晴也二十六了,是该考虑要孩子了。”
果然又是催生。林凡感到一阵头疼。在正常状态下,应付岳母的催生已经够有压力了,更何况现在家里是这么一副灵魂错乱的景象。
“妈,这个事不急,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林凡试图搪塞。
“计划计划,你们年轻人的计划就是拖。”苏母有些不悦,“小凡,不是妈说你,你得多上上心。晚晴那孩子心思细,有些话她不好意思主动提,但你得主动啊。趁着我们现在身体还好,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林凡一边听着岳母的唠叨,一边在心里飞速思考。如果现在“苏晚晴”身体里的是晚星,那岳母这个电话,无论是晚晴接还是他接,都极易露出马脚。他必须尽快结束通话。
“妈,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林凡打断苏母的话,“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收尾,先不跟您说了,代我问爸好。晚晴那边,我让她晚点给您回电话。”
不等苏母再说什么,林凡赶紧挂了电话。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比连续加班三天还累。
下班回到家,林凡一开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客厅,只见苏晚晴(星)——即顶着妻子面容的妹妹——正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手忙脚乱地在厨房里对付一个冒着黑烟的平底锅。餐桌上摆着几盘卖相凄惨的菜肴,有的焦黑,有的看起来半生不熟。
“你在干什么?”林凡惊讶地问。
苏晚晴(星)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哭丧着脸说:“我想着……做顿饭。姐以前每天都给你做饭,我现在用着她的身体,总不能让你下班回来饿肚子吧?”
林凡看着她脸上被油烟熏出的细微汗珠,以及那与苏晚晴娴静气质完全不符的慌乱眼神,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走过去,关掉火,接过她手里的锅铲。“还是我来吧。”他看着锅里那块已经碳化的、疑似牛排的东西,摇了摇头,“晚星,承认吧,你在厨艺这方面,无论用谁的身体,都没什么天赋。”
苏晚晴(星)有些泄气地垮下肩膀:“我以为会不一样……我看姐做起来很轻松的。”
“那是她练习了无数次的结果。”林凡一边熟练地清理着焦黑的锅,一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没必要强求。”
他重新起锅烧水,准备煮点简单的面条。苏晚晴(星)在一旁看着,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妈下午打电话来了。”
林凡动作一顿:“你接了?”
“嗯,”苏晚星(晴)点点头,表情复杂,“她……她又催我们要孩子。”
林凡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没接之前,她也打给我了。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苏晚晴(星)摊摊手,做出一个苏晚晴绝不会做的、略带痞气的动作,“我只能说我们知道了,在计划了,敷衍过去呗。但妈好像不太满意,她说周末要过来看看我们。”
“周末?”林凡皱眉,“她说了具体时间吗?”
“没说,就说大概周六或者周日。”苏晚晴(星)忧心忡忡地看着林凡,“林凡,到时候万一我们还没换回来……怎么办?妈要是当着我的面,催‘我’生孩子,我该怎么反应?我是该点头答应,还是该像姐一样委婉拒绝?或者,她要是拉着‘我’说些私房话,我肯定会露馅的!”
这正是林凡最担心的问题。苏母不像陈昊,她是家人,观察更细致,对两个女儿也极其了解。在陈昊面前,他们还能用“工作压力大”来搪塞,但在精明的岳母面前,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被放大。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凡也只能这样安慰她,同时也是安慰自己,“也许到周末,我们就换回来了。”
这时,门锁响动,是苏晚星(晴)回来了。她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丝完成挑战后的光亮。
“我回来了。”她说着,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苏晚星常穿的皮衣和t恤。她看到餐桌上的“杰作”,愣了一下,“这是……”
“你妹妹想给我们露一手。”林凡忍着笑说。
苏晚星(晴)看了看那几盘菜,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苏晚晴(星),忍不住笑了出来:“晚星,你放弃吧,厨房真的不适合你。”她走到餐桌旁,仔细看了看,“不过……心意是好的。”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带着一丝真实的感动。
三人坐下来,吃着林凡煮的简单阳春面。苏晚星(晴)一边吃,一边说起今天在工作室的经历。
“那个客户真的好难缠,一个logo的大小和位置,反复让我调整了十几次。”她抱怨道,语气里带着苏晚星式的直率,但用词却仍是苏晚晴的温和,“还有那些软件,快捷键太多了,我根本记不住,差点把图层合并错了,幸好及时问了晚星。”
苏晚晴(星)听到这里,立刻追问:“哪个客户?是不是姓张的那个女总监?她最麻烦了!你最后怎么解决的?”
姐妹俩就着工作的问题讨论了起来,一个描述着遇到的困难,一个给出专业的指导和建议。林凡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尽管身体是错位的,但此刻这种互相扶持、共同面对困难的气氛,却比之前那段互相猜忌、关系紧张的日子,要温暖得多。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就在面条快要吃完的时候,苏晚星(晴)的手机响了——是苏晚星的手机。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将手机屏幕展示给林凡和苏晚晴(星)看。
屏幕上,赫然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岳母的电话,打到了“苏晚星”的手机上。
现在,接电话的是拥有妹妹身体的姐姐。
这个电话,接还是不接?如果接,该怎么说?苏母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小女儿?是白天催生不成,想从“小女儿”这里打听些什么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电话铃声执着地响着,像是在催促着一个答案。
林凡看向苏晚星(晴),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苏晚星(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喂,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苏晚星平时那样轻快活泼。
电话那头传来苏母的声音:“晚星啊,在干嘛呢?”
“没干嘛,刚回家,吃饭呢。”苏晚星(晴)回答,努力模仿着妹妹的语气。
“哦,跟你姐他们一起?”苏母状似随意地问。
“对啊。”
“你姐……她最近怎么样?我下午给她打电话,感觉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
问题来了。林凡和苏晚晴(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晚星(晴)。
苏晚星(晴)顿了顿,回答道:“姐挺好的啊,可能就是学校最近事多,有点累吧。”她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状态问题。
“是吗?”苏母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那……她跟小凡呢?两人没闹什么矛盾吧?”
这个问题更加直接和敏感。苏晚星(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看了一眼林凡,又看了一眼对面一脸紧张的“自己”。
“没有啊,他们好着呢。”苏晚星(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妈您别瞎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苏母叹了口气,“你姐那性子,有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晚星啊,你经常去你姐家,要是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可得告诉妈,知道吗?”
苏晚星(晴)的鼻尖微微发酸。母亲的话里充满了对女儿的关爱和担忧,而这种关爱,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沉重和愧疚。
“知道了,妈。”她低声应道。
“还有你啊,”苏母话锋一转,开始指向“小女儿”,“你也别光顾着玩,个人问题也要考虑考虑了。妈知道你眼光高,但遇到合适的也该处处看。你看你姐,跟你姐夫不是过得挺好……”
又来了。催完大女儿,又开始催小女儿。林凡和苏晚晴(星)在一旁听着,表情都十分复杂。苏晚星(晴)则只能硬着头皮听着母亲的唠叨,时不时地“嗯”、“啊”两声应付着。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
“看来妈这次是盯上我们了。”林凡揉着眉心说。
“重点是周末她还要来。”苏晚晴(星)提醒道,脸上写满了焦虑,“我们必须在她来之前换回来!不然绝对会穿帮的!”
“可是,我们控制不了啊。”苏晚星(晴)无奈地说。
希望,在无法控制的随机性面前,显得如此渺茫。周末的岳母到访,像一片浓重的乌云,笼罩在三人心头,预示着下一场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