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大厦顶层的空气仿佛被液氮冻结了。

这里曾是苏糖最喜欢待的地方，她以前总爱蹲在那张价值百万的黄花梨会议桌上嗑瓜子，把瓜子皮吐进古董花瓶里，还要拉着高管们一起摇花手，美其名曰“红星企业文化早操”。

那时的会议室，总是充满了大蒜味、辣条味和快活的空气。

但今天，这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窗外的雷雨还在轰鸣，闪电像惨白的鞭子，时不时抽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映照出陈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坐在主位上，身后不再是那个充满喜感的“精神小伙”金像，而是一幅灰暗抽象的现代派油画——那是他让人连夜换上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晦涩且冰冷。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集团的高管，除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苏糖。

“都哑巴了吗？”

陈峰的声音不大，却像碎冰渣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

在他的手边，扔着一份红头文件，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印着：《关于红星集团全面品牌升级及人员优化的决定》。

人事总监颤巍巍地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甚至不敢直视陈峰：“陈……陈总，这份裁员名单，是不是……是不是再斟酌一下？这就上面的人，全是公司的元老啊……”

“元老？”陈峰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他对着镜子练了一整夜的“反派笑容”，“你说的是那群只会骑着鬼火摩托炸街的小混混？还是那几个把杀鱼刀当指挥棒挥舞的杀猪匠？”

他猛地抓起那份文件，狠狠甩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文件滑行了半个桌子，停在了人事总监面前。

“红星集团马上就要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了！我们要走的是国际高端奢侈品路线！我们的目标客户是华尔街的精英，是巴黎的名媛！不是村口嚼槟榔的大爷！”

陈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众人，眼中满是早已伪装好的狂热与势利：

“你们想让华尔街的投资人看到，我们的安保部长在公司门口带着三百个保安跳‘影流之主’吗？想让全世界的媒体报道，红星集团的后勤部是一群染着七彩锅盖头的‘低端人口’吗？”

“低端人口”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高管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番话竟然出自那个曾经为了老婆能穿大花袄而怒怼巴黎设计师的“宠妻狂魔”之口。

“陈总！”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林默默突然站了起来。她今天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作为全公司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看着此刻像个疯子一样自我毁灭的陈峰，心如刀绞。

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配合陈峰演戏，但声音还是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二狗……二狗他为了保护公司的物流车队，在东南亚被人打断过腿，到现在走路还有点瘸。

毒蝎和丽莎他们，更是为了救您和苏董出生入死过……您现在用‘低端’两个字来定义他们，是不是太……太寒心了？”

“寒心？”

陈峰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林默默。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抽搐，每一跳都伴随着剧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冷酷无情。

必须狠。只有做得绝，苏糖才会彻底死心，才会带着恨意离开这个即将崩塌的漩涡。

“林默默，在这个名利场里，寒心值几个钱？”陈峰走到林默默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低语，“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演砸了，你就真的滚蛋。”

随后，他猛地提高音量，对着全场咆哮：“我要的是利润！是股价！是那些能让财报变漂亮的精英！不是一群讲江湖义气的流氓！”

“我命令，安保部‘特工组’全员解聘！后勤部‘鬼火团’即刻解散！给他们发三个月工资，让他们拿钱滚蛋！立刻！马上！谁要是敢求情，就跟他们一起滚！”

这一声怒吼，彻底震碎了红星集团往日的温情。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荒唐的决裂伴奏。

林默默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被折断。她看着那个背对着众人、孤傲地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陈峰赶走的不是员工，是他和苏糖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家。他正在亲手拆掉这座城堡的砖瓦，只为了让住在里面的公主，能安全地逃离这即将到来的废墟。

“散会。”

陈峰背对着所有人，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沙哑。

没有人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双总是深邃沉稳的眼睛里，早已是一片血红。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借着这股钻心的疼，强行压抑着想要冲出去抱住苏糖大哭一场的冲动。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无情地跳动着倒计时：【距离强制清算仅剩：04小时12分。】

“快了……”陈峰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在心里喃喃自语，“老婆，再忍忍。等我把所有人都赶走，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