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对质的风波,随着皇帝下令彻查内务府和工匠死因,暂时告一段落。尽管幕后黑手尚未揪出,但陆清欢的嫌疑被洗清,救驾之功得到确认,地位不降反升。新后感念其救子之恩,赏赐丰厚,信任有加;宫中上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深得帝后信重、又与瑾亲王关系匪浅的“陆供奉”。
然而,陆清欢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警惕。她深知,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影响力。
这日,陆清欢刚处理完京郊大营送来的药膳方剂汇总,坤宁宫的大宫女含翠便笑吟吟地前来传话:“陆姐姐,瑾亲王府送来请柬,三日后王府设宴,庆贺王妃生辰,特邀姐姐过府一叙。”
王妃生辰?陆清欢心中微动。慕容瑾的王妃?她似乎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位王妃,也从未在宫中见过。此刻突然送来请柬,是何用意?
她接过制作精美的请柬,打开一看,落款果然是瑾亲王府的印章,语气客气而疏离。她沉吟片刻,对含翠道:“有劳姑娘回禀娘娘,清欢知道了。只是……不知王妃喜好,这贺礼……”
含翠笑道:“姐姐放心,娘娘说了,姐姐是贵客,贺礼不过是份心意,王妃性子温和,不喜奢华,姐姐随意即可。娘娘还特意让奴婢给姐姐带了些上好的宫缎和首饰,供姐姐挑选呢。”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宫女捧上一个托盘。
陆清欢心中明了,新后这是在示好,也是想借她与瑾亲王维系关系。她谢恩收下,心中却思忖开来。瑾亲王妃的宴会,绝非简单的生辰庆贺。慕容瑾特意邀请她这个“外人”,恐怕另有深意。
三日后傍晚,陆清欢精心打扮,既不失礼数,也不过分招摇,带着一份用灵泉精心培育的、罕见的重瓣玉兰花盆栽作为贺礼,乘着宫中安排的马车,前往瑾亲王府。
瑾亲王府位于京城西侧,府邸巍峨,戒备森严,却不同于皇宫的富丽堂皇,更显一种冷峻肃穆的气度。府门大开,张灯结彩,车马盈门,显然宾客众多。
陆清欢递上请柬,被管事恭敬地引入府中。宴会设在后花园的临水轩,此时己是宾客云集,多是皇室宗亲、勋贵重臣及其家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陆清欢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她如今在京城也算是个“名人”了。
她目不斜视,随着引路侍女来到主位前,向端坐其上的瑾亲王和王妃行礼贺寿。
“民女陆清欢,恭祝王妃娘娘芳辰永驻,福寿安康。”
“陆姑娘不必多礼,快请起。”一个温和柔婉的声音响起。
陆清欢抬头,这才看清瑾亲王妃的模样。只见她身着杏子黄宫装,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书卷气,笑容得体,却难掩一丝挥之不去的憔悴和……疏离。她与身旁冷峻挺拔、气场强大的慕容瑾坐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格格不入之感。
“谢王妃娘娘。”陆清欢起身,呈上贺礼,“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愿娘娘芳华永驻。”
王妃示意侍女接过,看了一眼那盆灵气盎然的玉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笑道:“陆姑娘有心了,这花很是别致。”
慕容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与身旁一位宗室老者交谈起来。
陆清欢识趣地退到一旁,自有侍女引她入席。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女眷区域,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偏僻,周围多是些郡王妃、世家夫人小姐。
宴席开始,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宾客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陆清欢安静地用着膳食,暗中观察着周遭。她发现,这位瑾亲王妃似乎并不擅长应酬,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与身旁几位年长的王妃低声说几句话,笑容勉强。而慕容瑾更是惜字如金,气场冷冽,让不少想上前敬酒搭话的宾客望而却步。
这宴会的气氛,着实有些……微妙。
酒过三巡,王妃似乎有些不胜酒力,脸色微白,由侍女扶着离席更衣。慕容瑾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宾客略一颔首,也起身跟了过去。
主角离场,宴席气氛更加松散。几位夫人小姐开始低声交谈,话题不免扯到了今日的寿星。
“王妃娘娘身子骨似乎还是不大爽利呢。”
“是啊,听说常年静养,难得出来一趟。”
“王爷对王妃倒是体贴,只是这性子……也太冷了些。”
“嘘,慎言……”
陆清欢垂眸听着,心中了然。原来这位王妃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与慕容瑾的关系似乎也颇为冷淡。难怪慕容瑾从未提及。那今日邀请她来,究竟所为何事?难道只是单纯地因为她如今“身份”够了?
就在这时,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到陆清欢席前,躬身道:“陆姑娘,王爷有请,移步水榭一叙。”
来了!陆清欢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起身道:“有劳带路。”
跟着管事穿过曲廊,来到一处僻静临水的水榭。慕容瑾独自一人负手立于栏前,望着池中月色,玄色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民女参见王爷。”陆清欢上前行礼。
慕容瑾转过身,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添几分冷峻。“免礼。”他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撩袍坐在石凳上。
“今日之宴,你觉得如何?”他开门见山,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陆清欢微微一怔,谨慎答道:“王府盛宴,自是隆重非凡。王妃娘娘温婉贤淑,令人敬重。”
慕容瑾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似嘲似讽:“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本王问你,可看出些什么?”
陆清欢心念电转,斟酌道:“王爷恕罪。民女愚见,王妃娘娘似有不足之症,静养为宜。而今日宾客……心思各异。”她点到即止。
“心思各异……”慕容瑾重复了一句,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那你可知,本王为何邀你前来?”
陆清欢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民女不知,请王爷明示。”
“一则,你如今是‘药膳供奉’,有资格入府。”慕容瑾语气平淡,“二则,本王要让你看看,这王府,这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日坐在这里的,未必是朋友;今日未到的,也未必是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陆清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陆清欢,你救了皇长子,洗脱了嫌疑,得了圣心,看似风光。但你可知道,你己经站在了风口浪尖?有多少人想拉拢你,又有多少人想除掉你?”
陆清欢心中一紧,抬头直视他:“民女知道。民女从未敢忘形。”
“光知道不够。”慕容瑾目光深邃,“你要有足够的实力,让人不敢动你,或者……动不起你。”
他顿了顿,道:“京郊大营的药膳疗养处,做得不错。但还不够。本王要你,将此事做大。不仅要惠及京营伤兵,更要推广至边军。所需药材、人手、银钱,王府会全力支持。你可能做到?”
将药膳推广至边军!陆清欢心中巨震!这可是天大的功绩和影响力!一旦做成,她将真正与军队绑定,拥有无可撼动的地位!但这也是天大的难题,边军条件艰苦,路途遥远,绝非易事!
“民女……必当竭尽全力!”她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这是挑战,更是机遇!
“很好。”慕容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具体事宜,周长史会与你接洽。记住,本王要的,是实效,是军心。”
“是!民女明白!”
“还有,”慕容瑾转身,望向漆黑的湖面,声音飘忽,“王妃体弱,不喜喧闹。日后若非必要,不必往来。”
陆清欢心中了然,这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保护那位深居简出的王妃。她恭敬应道:“民女谨记。”
“去吧。”慕容瑾挥了挥手。
陆清欢行礼告退,走出水榭时,夜风拂面,让她清醒了不少。今夜之宴,看似平常,实则意味深长。慕容瑾是在敲打她,也是在给她指明方向,更是在……为她铺路。
边军药膳……陆清欢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熊熊斗志。慕容瑾,你既给我搭好了舞台,我必不负你所望!这场大戏,我会唱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