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黯淡;
数九寒天下的西北,不仅有极其的酷寒,而且在这无边的冰天雪地中,白日还极为的短暂,自古就有冬日白不过三之说。
何为白不过三?
冬日西北的白日都不会超过三个时辰,虽然很是有些夸张,但却也是一个事实,这不正午刚过的时辰,天色已是有些黯淡,连那轮红日也是将要沉没。
有人说,西北很残酷!
确实;
初来西北之人,尤其是在这严严冬日,先不说这无比暴虐的天气,就是这极其倒乱的时差,也是让人很不能忍受,但对于现在的这座西凉府来说,应该已是习以为常。
烛光点点;
那虽然还不是太过的明亮,却显得是那么的耀眼,举目一下已是一片清冷,甚至很多店门都已关闭,但隐隐中却有不小的目光在遥遥观望。
“这怎么还不来呢?”
一声低沉的喃喃自语,不但尽显无比的焦急,甚至已是略显忧愁。
是啊!
冬日的西凉城实在黑得太早,城门当然也会很早关闭,并不像中原可以等到入夜时分。
整个西凉府位于西北要地,城内外可是有着朝廷两万大军守护,一旦城门关闭就绝不会有打开的肯定,而且若不在城门关闭前入城,那这极其漫长的黑夜,还有这无比的酷寒……
那可是会生生要人命的啊!
“小二子,格老子的,人来了没有?”
一个身穿青色布袍的汉子急声问道,神情间虽有几分威严,但此时却浮现无比的焦急。
“回掌柜的,还没有!”
一道灰白身影急急转身,躬身俯首间快速回道,隐隐透着莫大的畏惧。
“这怎么还未到,今日是不是晚了点?”
青袍汉子再次急急问道,神情间顿时流露出不小的疑惑。
“还没晚!
这个时辰距离城门关闭还有半个时辰,而且王老大他们向来准时,掌柜的当可放心!”
“嗯,好!
你就在这门口好好守着,务必等到王二他们到来,不然今夜可就没法过了!”
“是,掌柜的!”
青袍汉子随即转身走出门中,隐隐之中似乎透着莫大的恐慌,却又很是有些无奈,只留下那道躬身俯首的灰白身影。
这是哪里?
这不是什么重要之地,只是一座寻常的客栈,而那道灰白身影也不过就一个普通的店伙计,但如此的焦急和慎重,难道要发生什么变故?
呼啸的寒风带着刺耳的尖锐,犹如刀割一般的刺骨冰冷,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冻住。
举目之下一片极其的安静,道道烛光也渐渐明亮,只剩下那寒风中剧烈颤抖的身影,还有一双无比焦急等待的目光,而且这种情景在这西凉城中可不止一处。
黑夜后的西凉府,莫不是还有巨大的变故?
变故倒也算不上,但确实是无比恐怖;
自古西北的天就像娃儿的脸,不但是说变就变,而且都没有任何的预兆,尤其是在这数九寒天之下,真不敢想象黑夜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可以十分肯实……
那可真的会死人的!
“扁担长嘞!两头弯;
谁家的汉子娘不愁,谁家的媳妇坐床头哩……”
悠长的轻唱突然传来,虽然没有太过的悦耳,但细听之下倒也很有几分情调,只是那尽显的沧桑中,似乎可有一种悲伤的味道,而且这歌声还透着尤为的狂野。
西北向来民风淳朴,却又透着几分彪悍,而且紧邻外邦,出现太过的稀奇也不算奇怪,但这般很有情调的歌声,而且听着那么的诡异……
“来了!来了!”
一道灰白身影急急奔出,虽然在寒风中剧烈地颤动着,但那一双目光却顿时浮现无比的明亮,而且流露出莫大的惊喜。
来者何人?
这不过是一个客栈普通的伙计,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也不至于能有多大的富贵,这莫不是在等什么尊贵的客人?
尊确定很有几分,但贵却实在算不上;
悠长的轻唱越来越近,一道道身影也顿时浮现,只是那极其的沉重中……
扁担长,两头弯;
那的确是一杆杆长长的扁担,而且已是被压的弯如月牙,但那一道道健壮的身躯却很是挺立,虽然那缓慢的步伐中透着极其的沉重和疲惫。
“哎呀,王老哥!
你们可算是来了,掌柜的刚刚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灰袍伙计急急上前说道,虽然没有刚才的躬身俯首,却也尽显极其的恭敬,只是那双目光中,隐隐透着尤为的心疼。
“小二哥啊!
今日确实有点耽误,最近山路越来越难走,而且临近年关需求实在太大,不过好在还不算太耽误!”
一个黝黑的汉子朗声说道,面容虽然很是刚毅,但此时却一片无比通红,隐隐之中浮现一丝丝细细的裂纹,犹如那干枯许久的树皮一般,但那满满的微笑中却尽显无比的淳朴。
“王老哥辛苦了!
小的也知道最近越来越不容易,但如果没有这些木材,这黑夜可是咋活啊!”
小二哥也轻声说道,虽然透着满满的感激之情,却隐隐流露出莫大的悲哀。
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
西北大地确实有太多的残酷,但这数九寒天下的黑夜,绝对能算其中之最。
西北白昼温差极大,别看白日那般温和,可到了也要就成一头无比暴虐的野兽,那可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那种,如果没有木材取暖,还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此时西北之夜的恐怖可是无法形容啊!
“小二哥放心!
我们这些害苦人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答应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黝黑的汉子朗声说道,尽管神情间极其的劳累,甚至都看出一头的汗水,但那尽显的豪爽中,让人感觉是那么的安心。
“有劳王老哥了,快随小的进去吧!”
“好!
你们几个继续去东大街,我们就先在这里卸下了,稍后在街角集合!”
“好嘞!”
一片略显的喧哗中,几道身影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前行,悠长的轻唱不久再次响起,犹如一种特定的信号一般,让这座边疆要塞般西凉城,隐隐感到莫大的心安。
这是什么人?
这确实是一群苦命人,用西北话说就是害苦之人,但真真切切是一群无比朴实的汉子,他们有个统一的名字叫-樵夫!
樵夫者;
终年以上山打柴为生。
这虽然是一个极其危险,而且还无比劳累的活计,却也只是勉强能够养家糊口,但在这数九寒天之下,可是必不可少的一群人。
冬日之下的西北到处冰天雪地,寻常走在平坦的路上都要极其小心翼翼,更别说穿梭在山林之间,那简直就是拿命在赌,真如刚刚的轻唱中一般……
何家老母不担忧?谁家媳妇会空守床头?
夜色落下;
整个西凉府也算灯火通明,但那道道滚滚的黑烟中,不知透着多少沧桑,甚至都会有很多悲痛。
人生在世间,挺立在天地,却要每时每刻与天斗,这种莫大的悲哀,莫不是就是传闻中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人敬畏天,却又害怕天,但依旧挺立不倒,就犹如这群坚强不屈的樵夫一般,只是这夜幕下的那处街头……
一杆杆扁担在手,一道道身影挺立;
那虽然看着是无比的劳累,甚至都透着尤为的凄惨,但此时此刻却透着一种极其的刚强,尤其是那一双双目光,极其的明亮。
整个西凉府虽然不大,但也有数万之众,光凭这几个樵夫,当然无法度过这幽幽长夜,但这几道身影却隐隐透着极其的不凡,好像隐隐突然少了几分淳朴!
“可有什么消息?”
一声低沉突然响起,不但没有太过的疲惫,甚至隐隐听着都中气十足,一双目光更是浮现不小的凌厉。
“没有消息,大哥!”
另一声低沉紧跟着响起,虽然这带着极其的刚强,却隐隐某种很是愧疚般感觉,甚至都感觉到一丝恼火。
“这样恐怕不行!
我们前来这西凉府已是很多日,虽然也查探到点蛛丝马迹,但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这如果等到王爷到来……”
“大哥!
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吧?
我们都是初来西北,先不说有多辛苦,就是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要极力隐藏行踪,不然也不会干这樵夫的苦逼差事!”
低低的话语中透着几分怨气,但那目光中却还是极力的坚定。
“怎么?
你有怨气?”
一道黑影猛然上前,隐隐中的一双目光顿时浮现无比的凌厉,甚至连手中的扁担已是蠢蠢欲动。
“我不是……大哥息怒,息怒!
小弟并不是抱怨,只是这么久都打探不到确切的消息,我这不也是害怕王爷怪罪嘛?”
一道黑影急急上前,微微躬身俯首,隐隐之中似乎很是惧怕。
“你知道就好!
王爷对我等有生生再造之恩,如今更是成为王爷亲随龙卫,现在又被派在这荒芜西北,这是何其的任重道远,就算我等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大哥!
这些我等都十分清楚,但这么久都没有确切的消息,我们真的是怕辜负王爷的重托,到时候别说以死谢罪,就算千刀万剐又能如何,但最重要的是若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这……”
低低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隐隐中一双双目光彼此观望,很是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但那尽显的极其忧愁……
“各位……各位大侠!
小汉倒是……倒是听到……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对你们有没有……有没有帮助?”
一道黑影缓缓走出,隐隐浮现一张黝黑的脸,只是那神情间很是惧怕。
“王老哥!
我们也是认识了十几日,这么多天多亏老哥协助,老哥有话不妨直说。”
“就是……就是那百春楼的伙计说,说是……说是今日见到两个很奇怪的女子!”
几双目光齐齐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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