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缓:
“玄武宗,不过是一门凡俗小宗,门中之人,连真正的修士都算不上。”
“生死兴亡,本就如草芥。”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陆凡,像是在衡量一件可以交换的筹码:
“若是道友心中仍有不平——”
“老夫可以送你一国凡人。”
话音落下的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国凡人。
在他口中,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可取的一件补偿之物。
陆凡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那位寿元将尽的苍家老祖,目光平静,却像是在看一个早已判了死刑的人。
“一国凡人?”
陆凡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轻轻摇头。
“你错了。”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土地,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们不是筹码。”
“也不是你们修真世家,用来交换因果、抹去罪孽的筹码。”
陆凡的目光陡然变冷。
“你们今日能用一国凡人来换苍阳子的命,明日,就能再用一国凡人,去换另一个天才。”
“这样的饶恕——”
他一步踏出,气息隐隐外放,压得周遭阵禁低鸣。
“我不接受。”
“你真要与我死战不成?”
苍家老祖的声音阴沉而低沉,带着一丝威胁,
“老夫寿元无多,无所畏惧,若是拼个殊死一搏,你虽然能杀我,但你自己也必定受创,重伤不说,甚至可能命丧黄泉!”
他冷冷地盯着陆凡,
“不如你考虑一下,放过苍家,放过苍阳子。如今,苍阳子已在苍家‘思过崖’内闭关忏悔,百年内不再出山。这样一来,算是给过去的恩怨一个了结。”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缓和,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献上百万灵石作为谢礼赔罪,若是陆道友觉得不够,苍家亦可追加其他补偿。”
苍家老祖此番话语,摆明了是想通过金钱和权势来化解这一场生死之战,他相信陆凡不可能轻易拒绝这个诱惑,毕竟,百万灵石的财富在修仙界中也算得上是一笔巨大的数目。
但陆凡却并未被这番话所动,他目光冰冷,站立在原地,听完苍家老祖的话,轻轻冷笑,
“你以为,灵石能弥补一切?苍阳子的所作所为,岂能用这些东西买通?他灭我玄武门,屠我同门,给了我多少冤屈与痛苦,你觉得,一百年闭关忏悔,百万灵石,能换回什么?”
陆凡声音沉稳,字字带着冷意:“我的仇恨,远不止这些。苍阳子的悔过并不足以抵消他所犯下的罪行,今天,他必定要为他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站直身形,眼中露出坚定的决心,“今日,唯有苍阳子死在我面前,才能了结这一切。”
苍家老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随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快,冷冷道:“你若执意如此,那便不怪我无情了!”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元婴气息急速升腾,与此同时,他的双眼泛出锐利的光芒,仿佛已决意与陆凡一战到底。
陆凡冷眼看去,毫无畏惧,剑指苍家老祖。
剑光一闪,周围的气息骤然压迫,苍家老祖也随即挥出手掌,空气中爆发出一声震天的轰鸣声。
苍家老祖终究还是低估了陆凡。
在他原本的判断中,陆凡不过是初入元婴中期,纵然战力不凡,也终究受限于境界;
只要自己燃烧寿元、以命相搏,至少能将其重创,甚至同归于尽。可真正交手的一刻,他才骇然发现,这个判断,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陆凡出手的瞬间,剑意未至,气势已先一步压下。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为沉凝、更为古老的力量,轮回意境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苍家老祖的感知中缓缓铺开。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前后之分,连他自身的生机流转,都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这不可能!”
苍家老祖心头狂跳,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怒吼一声,强行催动元婴本源,周身血气翻涌,寿元被疯狂燃烧,气息短时间内暴涨,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洪流,直扑陆凡而去。这一击,已然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
然而,陆凡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脚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轮回意境轻轻一震。
苍家老祖骇然发现,自己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竟在半空中被层层削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原位。他的生机流转被强行打断,元婴之力出现紊乱,连自爆的前兆,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剑光横扫而过,却并非斩杀,而是精准地落在对方气机最薄弱之处。
苍家老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被硬生生震退数步,元婴虚影在体外一阵摇晃,几近溃散。
再无悬念。
数息之后,苍家老祖被陆凡一掌按在虚空之中,周身灵力尽数封禁,连自毁元婴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你……你不能……”
他声音沙哑,尚未说完,陆凡已然抬手。
轮回意境如潮水般涌入,对方的元婴被强行拘出,悬于半空。陆凡目光冷静,没有半分迟疑,神念直接侵入。
搜魂。
这一刻,苍家老祖的意识彻底崩溃,所有记忆如破碎的画面,被陆凡迅速翻阅,寻找苍阳子的下落。
片刻后,陆凡收回手掌。
苍家老祖的元婴已然暗淡到近乎透明,神魂残缺,再无复原可能,被陆凡随手震散于虚空之中。
他转身,看向苍家深处,目光冷冽而平静。
“苍阳子。”
“一切的因果,都该结束了。”
远处的夏笠与柳凝霜,几乎同时怔住。
她们并非没有见过元婴修士陨落。
可那往往是宗门大战、生死搏杀,数位强者联手围攻,天地失色、法宝尽出,最终才艰难分出胜负。
而眼前这一幕,却完全不同。
苍家老祖,一个真正踏入元婴境界、坐镇一族数百年的老怪物,从现身到身死,不过短短片刻。
没有惊天对轰,没有惨烈拉锯,甚至连自爆的机会都未能真正展开,便被陆凡强行镇压、搜魂、抹杀。
干脆、冷静、毫无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