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恒定的、令人窒息的二十二度室温，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消毒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
众人趴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大口喘息着。
“我……我的腰……”胖子趴在地上，像只搁浅的海豹，艰难地翻了个身，“刚才那个姿势落地，我感觉我的尾椎骨都要插进脑仁里了。”
安宁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正在自检身体机能。她的金属义肢上冒着白烟，那是刚才强行吸附外墙造成的高温过载。“左臂液压系统受损30%，磁力模块报废。建议寻找备件。”
林妍没有说话，她第一时间检查了怀里的秦天。小家伙睡得很香，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跳跃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摇篮晃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她才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随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是……天空城？”
不仅是她，就连胖子和安宁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人类居住的城市。没有街道，没有商铺，没有绿化带，甚至没有窗户。
这是一个巨大的、望不到尽头的金属大厅。穹顶高达数百米，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地面上，整齐排列着无数个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罐，每一个都有三米高，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而在这些罐子里，并没有完整的人。
只有一个个大脑。
无数个大脑，连着复杂的管线和电极，悬浮在营养液中，微微搏动着。它们就像是超市货架上的罐头，整整齐齐，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这特么是啥？”胖子从地上爬起来，凑近最近的一个罐子，脸色煞白，“腌咸菜吗？”
“这是‘永生’。”
韩磊走到那个罐子前，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表面，看着上面的标签。
【编号：A- | 姓名：李·斯特林（原联邦参议员） | 状态：深度沉浸 | 梦境剧本：王权霸业 v3.0】
“这些人，为了逃避地面的废土和辐射，为了所谓的永生，把自己的大脑取出来，泡在这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里。”韩磊的声音冷得像铁，“他们在虚拟世界里当皇帝、当神仙，享受着无穷无尽的快乐。而他们的**，早就成了废弃物。”
“这就是他们说的‘飞升’？”林妍感到一阵恶心。
“这叫‘缸中之脑’。”安宁的数据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逻辑错误。这种生存方式违背了生物进化的基本原则。没有**的反馈，意识最终会因为数据冗余而崩溃。”
“他们不在乎。”韩磊冷笑，“只要梦做得足够长，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大厅四周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报！警报！检测到非法入侵者！生物污染等级：最高级！”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紧接着，天花板上裂开了无数个黑洞洞的口子。一群长着金属翅膀、身体却是半人半机械的怪物从天而降。
它们有着人类的躯干，但四肢被置换成了锋利的合金利刃，背后的六只机械翼喷射着蓝色的离子流。它们的脸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独眼，闪烁着杀戮的光芒。
“‘六翼天使’量产型安保机兵。”韩磊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东西，“以前在老头子的设计图里见过，专门用来清理‘机房垃圾’的清洁工。”
“垃圾？你是说我们？”胖子把粉色手炮扛在肩上，“胖爷我可是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毒死你们！”
“别废话！动手！”
韩磊话音未落，三只“六翼天使”已经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利刃直指林妍的咽喉。
林妍眼神一凛，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她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当”的一声，火花四溅，精准地格挡开了第一波攻击。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向后滑行了数米。
“好硬！”林妍咬牙。
“别硬拼！打它们的关节！”韩磊大喊。
此时的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变了。
作为拥有“杀毒软件”权限的人，在他的视野里，这些不可一世的“六翼天使”不再是恐怖的怪物，而是一串串流动的数据代码。
【目标：安保机兵 type-6】
【弱点：脊椎第三节连接处（物理防御薄弱）】
【攻击轨迹预测：右翼横扫，接左爪突刺】
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变慢了。就像是在玩一款开了慢动作的游戏，敌人的每一个动作前后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胖子！十点钟方向，那个飞得最高的，轰它屁股！”
“得嘞！”胖子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炮。粉色的能量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在那只准备俯冲的机兵尾部炸开。
“安宁！用你的磁力吸附，把左边那两只撞在一起！”
安宁抬起仅剩的一只完好手臂，掌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磁场吸力。两只正在高速飞行的机兵瞬间失控，“砰”的一声狠狠撞在了一起，零件乱飞。
而韩磊自己，则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他没有像林妍那样硬碰硬，也没有像胖子那样火力覆盖。他只是在移动，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哪怕刀锋离他的鼻尖只有一毫米。
然后，出刀。
他手中的战术斧看似平平无奇地挥出，却总是能精准地卡在机兵动作僵直的那一瞬间，切入它们装甲最薄弱的缝隙。
“刺啦——！”
一只机兵的头颅被整齐地切了下来，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只有乳白色的生化液喷涌而出。
这就是“管理员视野”的恐怖之处。
在这场战斗中，韩磊不是在打架，他是在“切水果”。预判、走位、弱点打击，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短短五分钟，地面上已经堆满了废铜烂铁。
最后一只“六翼天使”试图逃跑，被林妍高高跃起，一刀钉在了地板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呼……”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帮鸟人还真难缠。老韩，你刚才那几下子太帅了，开了挂就是不一样啊。”
韩磊没有理会胖子的吹捧，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刚才那种“全知全能”的感觉虽然很爽，但他能感觉到，每使用一次这种能力，自己的意识就离**远一分。那种冰冷的数据流动感，正在慢慢侵蚀他作为“人”的情感。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种眩晕感，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旁边的一排高级培养皿。
这一排罐子比其他的都要巨大，玻璃壁更厚，里面的营养液也是金色的。显然，这里住的是VIp中的VIp。
韩磊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突然，他的脚步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他整个人定在了那里，死死盯着其中一个罐子上的标签。
那个罐子里并没有大脑，只有一个正在培育中的……胚胎。或者说，是一具正在生长的女性躯体。
那张脸，虽然还很稚嫩，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实验体编号：m-001】
【样本来源：韩·伊莎贝拉（已故）】
【用途：母体备份 / 意识容器】
【备注：为了那个计划，她必须完美复活。】
“韩……伊莎贝拉……”韩磊的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可怕，“妈？”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微笑着，最后却死在火海里的女人。
她没有死透？还是说，韩博士那个疯子，不仅把全世界变成了监狱，还把自己的妻子变成了实验材料？
“老韩？你怎么了？”胖子察觉到不对劲，凑了过来，看到标签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这……这不是……”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从韩磊的胸腔里炸开，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不再是数据的冷蓝，而是人类最原始的愤怒。
他举起战术斧，就要砸碎那个罐子。
“别动。”
一个温和、儒雅，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机械感的声音，突然在整个大厅的广播里响起。
“那是你母亲唯一的备份，磊磊。打碎了，她就真的没了。”
韩磊的手僵在半空，斧刃离玻璃只有一厘米。
“韩博士。”韩磊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的玻璃。
“来顶层吧，我的孩子。”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慈悲，“我在核心控制室等你。我们父子俩，好久没一起喝茶了。带上那个孩子（秦天），我们需要聊聊……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广播戛然而止。
大厅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些大脑还在不知疲倦地做着美梦。
韩磊缓缓放下了斧头。他的手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
“老大，那是圈套。”胖子咽了口唾沫，“那老登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韩磊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此时的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在那平静之下，是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火山。
“既然他请我们喝茶，”韩磊整理了一下沾满油污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那我们就去给他送个‘大礼’。”
“走，上顶层。去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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