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家庭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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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万骁推着行李箱走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时,一眼就看到了接机口那个踮着脚尖张望的身影,十九岁的林怀信比半年前又高了些,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干净利落,只是额前那绺不听话的卷发依然翘着,和小时候一样。

“爸!”林怀信挥手,快步走过来接过行李箱,动作自然得让林万骁有些恍惚,儿子如今已是挺拔的青年了。

“你妈呢?”林万骁拍拍儿子的肩,手感结实了不少。

“在家做饭呢,说要给您做顿正宗的北京炸酱面,嫌我碍手碍脚把我赶出来了。”林怀信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其实是想让咱爷俩单独说说话。”

父子俩坐上出租车,车沿着机场高速驶向市区。林万骁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离开北京到云西任职已经五年,每次回来都能发现新的变化。

“学习怎么样?”他问。

“还行,就是课比想象中多。”林怀信说,“这学期开了法理学、宪法学、民法总论,还有一门‘法律与当代中国’,老师让读您上次推荐的《法治及其本土资源》,我读了三遍才勉强看懂。”

林万骁微笑:“能读三遍,说明认真了。有什么心得?”

“我觉得...”林怀信斟酌着词句,“书里说,中国的法治建设不能简单照搬西方模式,要考虑中国的社会结构、文化传统。但我在想,这个‘本土资源’到底是什么?是传统的人情社会?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某些潜规则?”林怀信转过头,“爸,您在地方工作,肯定遇到过这种情况:明明法律有规定,但实际操作中,总有人情、关系、地方利益在起作用。这算是‘本土资源’吗?如果是,那法治还怎么建设?”

问题很犀利,也很深刻。林万骁看着儿子认真思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感慨。欣慰的是儿子在思考真问题,感慨的是这些问题他自己也在摸索。

“这个问题,我也在思考。”林万骁缓缓说,“在云西这几年,我最大的体会是:法律不是印在纸上的条文,而是活在现实中的规则。这个‘活’,既包括法律的严格执行,也包括法律与社情民意的对接。你说的‘人情’‘关系’,如果是指法律要考虑实际、要有温度,那就是本土资源;如果是指以人情代替法律、以关系破坏规则,那就是要坚决反对的‘潜规则’。”

林怀信认真听着,又问:“那怎么区分呢?”

“用实践检验。”林万骁说,“一个做法,如果最终促进了公平正义,那就是好的本土资源;如果损害了公平正义,无论它打着什么旗号,都要改革。比如我们在边境推行的‘双语调解’,请懂少数民族语言的法官、干部参与调解,既尊重了民族习惯,又维护了法律权威,这就是好的对接。”

出租车在四合院前停下。

推开门,炸酱的香味扑鼻而来。夏宁宁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四十多岁的她眼角有了细纹,但气质温婉如初。

“回来了?”她接过林万骁的外套,“洗手吃饭,面刚出锅。”

餐桌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简单的炸酱面,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豆、心里美萝卜丝,还有几瓣蒜,这是地道的北京吃法。

“还是家里的饭香。”林万骁吃了两口,感慨道。

“你在云西肯定又凑合。”夏宁宁给他夹菜,“云超上次打电话,说您经常忙到忘了吃饭。”

“别听他夸张。”林万骁笑着,“怀信,你妈做饭的手艺没退步吧?”

“不仅没退步,还进步了。”林怀信嘴里塞着面,含糊地说,“我们宿舍的同学都羡慕我,说您每次回来,我妈就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久违的温馨弥漫在小院里。林万骁看着妻儿,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这五年,他在云西的时间远远超过在北京,儿子高考他没陪,妻子生病他不在,这个家,几乎全靠夏宁宁一个人撑着。

“对了爸,”林怀信吃完面,认真地问,“您上次电话里说,正在处理一个涉及跨境犯罪的案子,还牵扯出金融**。这学期我们‘法律与当代中国’课,正好讲到司法改革和边境治理,我能请教几个问题吗?”

夏宁宁嗔怪:“你爸刚回来,让歇会儿。”

“没事,我也想听听年轻人的想法。”林万骁摆摆手,“问吧。”

“第一个问题,”林怀信拿出笔记本,“我们老师说,现在的司法改革强调‘以审判为中心’,但在实际办案中,特别是像您处理的这种大案要案,党委的协调作用和法院的独立审判,怎么平衡?”

这个问题很专业,也很大胆。林万骁放下筷子,认真思考后回答:“首先,党的领导是全面的,当然包括政法工作。但党的领导主要是政治领导、思想领导、组织领导,不干预具体案件审理。你说的协调作用,更多是在重大复杂案件中,协调各部门形成合力,比如我们办‘暗河’案,就需要公安、国安、边防、海关甚至外交部门的协作。但这种协调,不能代替法院依法独立审判。”

他顿了顿:“我给你举个云西的例子。去年我们有个涉及外商投资的合同纠纷,外商找了省里某个领导打招呼。我在常委会上说得很清楚:领导可以关心,但不能指示;法院要听取各方意见,但判决只能依据法律。最后法院依法判决,外商虽然输了官司,但专门写信说,在中国地方法院感受到了公平。”

林怀信快速记录着:“第二个问题,关于边境治理。我们学国际法,知道主权原则,但在实际边境管理中,特别是打击跨境犯罪,是不是需要灵活处理?比如跨境追逃、联合执法,这些会不会与主权原则冲突?”

“这是个好问题。”林万骁赞赏地看着儿子,“我们在中缅边境的做法是:坚持主权原则不动摇,但在具体操作中,通过双边协议建立合作机制。比如,我们和缅方签订了《边境执法合作协议》,明确了联合巡逻、情报共享、嫌疑人移交的程序。看起来是‘灵活’,实际上是把合作规范化、法治化,反而更有利于维护主权。”

“那如果对方不配合呢?比如‘暗河’案中,如果缅甸方面不配合抓‘蝰蛇’?”

“那就通过外交途径、国际刑警组织等多渠道施压。”林万骁说,“但前提是,我们自己要把证据做实,把程序走规范。法律的力量,不仅在于强制,更在于正当性。‘蝰蛇’最终能被引渡,是因为我们收集的证据链完整,符合国际法和泰国法律的要求。”

林怀信点点头,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可能有点敏感...您觉得,现在的司法改革,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林万骁沉默良久,缓缓说:“最大的难点,可能在于如何让改革从文件走向实践,从制度走向文化。我们制定了这么多法律,建立了这么多制度,但如果执行的人,无论是法官、检察官、警察,还是普通干部,脑子里还是‘权大于法’‘情大于法’的观念,那再好的制度也会打折扣。”

他看着儿子:“所以你们这一代法学生很重要。你们不仅要学法律知识,更要树立法治信仰。将来无论你们做什么工作,在什么岗位,都要记住:法律不是工具,是信仰;法治不是口号,是生活方式。”

夕阳西下,晚霞将四合院的青砖染成金色。林怀信合上笔记本,眼神明亮:“爸,我明白了。”

夏宁宁收拾着碗筷,笑着说:“你们爷俩啊,一见面就聊工作。万骁,明天有什么安排?怀信说想去故宫看新展。”

“故宫要去,还有件事。”林万骁说,“明天上午,我去看看老领导。”

第二天上午,林万骁来到顾沉舟家。

顾沉舟正在院子里练八段锦。看见林万骁,他收了式,笑眯眯地招手:“万骁来了,来来来,刚泡的龙井。”

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顾沉舟打量着林万骁:“瘦了,也黑了。云西的太阳毒啊。”

“还好,习惯了。”林万骁递上带来的云西特产,两罐普洱茶,“书记身体还好?”

“好得很,每天打拳、读书、写字。”顾沉舟沏茶,“你在云西干得不错,韩山河的案子,你捅了第一刀?”

面对老领导,林万骁坦然点头:“是碰上了。”

“不是碰上,是敢碰。”顾沉舟抿了口茶,“韩山河那个网络,很多人知道有问题,但没人敢动。为什么?牵扯面太广,水太深。你一个地方官,不怕?”

“怕,但更怕对不起这身衣服,对不起老百姓的信任。”林万骁实话实说。

顾沉舟点点头:“你昨天和儿子聊司法改革的事,怀信那孩子打电话跟我说了。问的问题很尖锐啊。”

林万骁有些惊讶:“他给您打电话了?”

“经常打,跟我探讨问题。”顾沉舟笑笑,“这孩子有思想,像你年轻时候。不过比你那时候敢问。”

“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我喜欢有想法的年轻人。”顾沉舟放下茶杯,“你刚才说司法改革的难点是文化,我同意。但还有一个难点,你可能没提到。”

“您指教。”

“利益。”顾沉舟缓缓说,“任何改革都是利益调整。司法改革触动的是谁的蛋糕?是那些习惯用权力干预司法的,是那些靠司法不公牟利的。他们会甘心吗?会反扑吗?韩山河案牵出这么多人,你以为只是个案?不,这是一个信号,有人不想让改革深入下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鸟鸣。

林万骁沉默片刻:“书记,您觉得...接下来会怎样?”

“风雨要来。”顾沉舟看着天空,“但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站稳脚跟。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斗争。和**分子斗,和旧观念斗,也和自己内心的恐惧斗。”

他拍拍林万骁的肩:“你在云西,是前线。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中央有决心,人民有期待,你们年轻干部有担当。这把火既然点起来了,就要烧到底。”

从顾沉舟家出来,林万骁走在秋日的胡同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老书记的话像警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韩山河案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斗争的开始。

手机响了,是云超发来的工作简报:“书记,云西银行新任领导班子已到位,开始全面审计。另,中纪委工作组约谈了三名涉案企业负责人,有新进展。”

林万骁回复:“继续跟进。”

下午,林万骁带着妻儿去了故宫。秋日的故宫游人如织,他们沿着中轴线慢慢走,看太和殿的巍峨,看乾清宫的肃穆,看御花园的秋色。

在珍宝馆前,林怀信忽然说:“爸,我暑假想去云西实习。”

“嗯?”林万骁有些意外。

“我们学校有‘基层法治实践’项目,我想报名去云西的法院或者检察院实习。”林怀信认真地说,“我想看看您工作的地方,也想看看,您说的‘法律活在现实中’到底是什么样。”

夏宁宁担心地看着丈夫。她知道,儿子这个决定,意味着想走父亲的路。

林万骁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这条路不好走,有压力,有风险,甚至会有危险。但看着儿子清澈坚定的目光,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但你要记住,去实习不是观光,是要吃苦的。”

“我不怕吃苦。”林怀信笑了,“而且有您在,我踏实。”

夕阳将故宫的琉璃瓦染成金色,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林万骁左手牵着妻子,右手拍拍儿子的肩,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奋斗的意义,为了下一代能走在更坚实的法治道路上,为了这个国家能向着更光明的方向前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贾振国的短信:“万骁,假期愉快。有个事提前跟你通气:中央可能对云西有新的部署,做好思想准备。”

林万骁收起手机,望向远方。天边的晚霞如火,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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