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腿却又软得迈不开步。
理智在拉扯她往后退,可情感却推着她往前走。
万一出来的不是欧言,是怀异呢?
她这么一露头,等于自己送上门去当俘虏。
怀异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更不会放过她这个与欧言结契的人。
她不能冒险,也不能冲动。
就这么死死窝在树后,全身冰凉。
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衣领,湿透的布料贴在背上。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雨都变得阴冷刺骨时,山洞那边终于有了响动。
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兽皮裙被血泡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分不清哪块是伤哪儿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站远点根本认不出是谁。
池菀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耳膜嗡嗡作响。
她屏着气,眼睛眨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那人。
是谁?
是怀异?
是欧言?
接着,一道沙哑的嗓音穿过哗啦啦的雨帘,抖得厉害。
“菀菀,你在哪里?”
是颜坞!
池菀一下子撑不住了,眼泪哗地涌出来,根本拦都拦不住。
她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烂枝枯叶。
手指被尖锐的树枝划破,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
泥水顺着头发滴落,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不在乎衣服沾满泥浆,连滚带爬地朝那道身影冲过去。
才跑两步,脚底一打滑,整个人直接摔进泥坑里。
膝盖和手心全都蹭破,火辣辣地疼。
泥水灌进伤口,刺得她抽了一口气。
但她根本没空管这些。
爬起来接着跑,再摔,再爬,一身上下糊满了泥。
可脚步一点没停,死命往他那边赶。
颜坞也瞧见她了,歪歪斜斜地朝她走来。
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褐色。
他脸色白得吓人,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能撑到现在没倒下,全靠一口念头吊着。
一定要见到她。
再加上之前池菀硬灌他喝下的那口灵泉水,才勉强把魂给拽了回来。
那点灵气在他体内流转,虽不足以疗伤,却足够让他撑到这一刻。
“颜坞!”
池菀哭着扑上去,两条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听着咚咚的心跳声,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他还活着,他们都没死!
颜坞身子一僵,紧接着用尽力气把她抱紧,又软又颤。
“菀菀……你没事……太好了……你还好好的……”
池菀埋在他怀里,眼泪往下淌。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斑驳的血痕,眼睛通红地问:“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欧言呢?他还好吗?旋翊、陆圪、隳鸢……他们也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颜坞轻轻按住了。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不受控地抖动。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明显神志已接近极限。
“我们都挺过来了,这次多亏了欧言,他拼得最狠。”
顿了顿,他又说:“欧言赢了,怀异……已经咽气了。”
池菀猛地瞪大眼,愣了几秒,随后一股狂喜猛地冲上脑门。
她这才敢低头看自己肩头。
那只仙鹤兽印还在,清晰、温热、稳稳当当。
欧言还活着!
“欧言他……”
颜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先进去吧,雨太大了,你全身都湿透了,再淋下去要发烧的。”
池菀点点头,伸手扶住他胳膊,小心翼翼跟着他往山洞挪。
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两人相互支撑,谁也没有放开对方的手。
洞里比刚才更腥,血腥味混着雨水带来的潮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不散。
炭火早灭了,四周一片死寂。
只剩一点点余热从地面传来,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借着洞口照进来那点灰蒙蒙的天光。
池菀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心一下子揪成一团。
最里面躺着怀异的尸体,身体僵直,毫无生气。
角落处,旋翊还维持着人鱼原形,鱼尾弯曲地贴在岩壁上。
陆圪瘫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岩石。
皮毛结成一坨坨,沾满血污和烂泥。
隳鸢缩在旋翊身旁,身体微微蜷曲。
尾巴断口参差不齐,还在往外渗血,染湿了身下的石面。
可真正让池菀心头一震的,是倒在洞穴正中间、满身是血的欧言。
他已经变回人形,**的身体布满伤口。
四周全是染血的白羽,零零碎碎铺了一地。
池菀呼吸一紧,腿都在抖。
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扑跪在他边上。
手抖得不行,她颤巍巍地伸手探他鼻子。
直到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呼气,心才落回肚子里。
“还活着……”
她立马闭眼,集中精神,调出空间里剩下的灵泉水。
指尖凝聚水珠,一点一点撬开欧言的嘴,小心翼翼往他喉咙里喂。
接着又把水滴在他最大的几处伤口上。
水刚碰上皮肉,血流就慢了下来,鲜红逐渐凝固。
裂口开始收拢,肌肉纤维缓缓生长。
等他身上大块的伤都结了痂,不再流血。
池菀才喘口气,肩膀一松,整个人几乎脱力。
她抹了把脸,来不及休息,转身去照看别的伤者。
旋翊、陆圪、隳鸢,一个个喂过去,顺序不敢乱。
她先把灵泉水喂进他们嘴里,再处理外伤。
每一滴水都省着用,尽量让效果最大化。
伤口接触水后,血止住,溃烂的边缘开始愈合。
没几分钟。
他们呼吸全稳了,频率渐渐均匀,脸色也慢慢回暖。
虽然仍昏迷着,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固。
忙完这一圈,她拖着疲惫身子挪回颜坞身边。
刚想给他喂水,目光扫到他胸膛时,整个人猛地定住。
他的上半身塌了下去,肋骨明显断了好几十根。
皮肤底下都能看见骨头的影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可这家伙,从见到她到现在,一句疼都没喊。
池菀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
她哆嗦着手把灵泉水送进他嘴里,想让他先恢复一点意识。
可指尖刚动,却愣住了。
空间空了。
刚才救欧言他们用的那些水,是契约触发时冒出来的,现在已经一滴不剩。
她嗓音发颤,眼里全是急火。
“颜坞……水没了。但是……”
她咬了下嘴唇,脸上掠过一抹红,却直直盯着他。
“你……愿意现在亲我一下吗?”
她浑身泥巴,头发被雨水和泥土黏成一缕一缕地糊在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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