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7免死金牌

大半夜，江南省驻京办的十楼办公室里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项目组组长的办公室。

“就他妈的知道在后边瞎指挥，谁不会放马后炮呀，让你们来现场跟那个混小子过几招就知道他是多么狡猾了，这会出了问题就全部推在我的身上，我……我又能找谁呢？”

原来是候琛刚才在电视电话会议上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几个同僚指责了一顿，说他处事不明、决断不利，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当时发生这些情况时就应该早一点向他们通个气，他们一定会合计出更全面的处理方法，绝对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处处被华恒那小子挚肘。而做为书记的江黎明这一次居然也没有表示出对自己的完全信任，任由这些家伙横抓眉毛竖挑胡子，尤其是那个新上升的市委朱秘书长，谁不知道她是靠着一身的骚气和两团肥肉硬挤进市常委会的，但谁让人家得到了书记大人的青睐和单独指点，所以才敢这样对自己放肆。

正在生闷气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居然是胡一山的电话，这么迟他又有什么事情呢？

如今的自己只能背水一战了，否则回到平昌市的日子不好过，别说是更进一步了，怕是连进市委的机会都没有，想到这候琛按下了接听键。

“是候市长吗？晚上我必须见您，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需要亲自交到你手上。”胡一山的声音有点压抑，好像是躲在地道里的老鼠。

候琛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他这种既是请求又带一点强制性的语气，心里更窝火。你一个没有实权的驻京办主任也敢这样跟我说话了，虽然你是厅级而我是副厅级，但在拥有的权力上说你只不过是一个联络官而已，却是没有资格跟我比吧。

刚想发火时突然想到了他的后半句话，“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需要亲自交到我手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找到了什么重要的资料，可以帮自己彻底来个大反转？

“好吧，我们在哪里见面？”

入了秋，凌晨一点的街道上还是冷了很多，尤其是北方的秋天多了一股秋风。让行人不禁拉紧了衣衫，双手抱着肩膀匆匆从街道上跑过。

两人约定的地方是一个回族人聚居的涮羊肉馆，这里大多数是回族居民所以更容易隐藏自己的行踪。

二楼的小包厢里胡一山已经点好了一桌子涮羊肉和适口的蔬菜，两瓶当地人喜欢的二锅头。看到这些候琛微微一笑，心里的火气倒是去了大半，这个轻松的环境真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只有这样才不会感觉到官场的那种压力。

“候……总，可别笑话我小气，咱们今天这才是入乡随俗呢，来尝尝这个地地道道的京味涮羊肉。”胡一山微笑着把一碗麻酱推到他面前。

“这怎么能是小气，其实我也早已经听说了真正的美味全在这市井小巷子里，没想到今天还是借了你老胡的光才有这个机会啊。”候琛轻叹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长条木椅上，他没有接过料碗反而是仰头一口喝掉了酒杯中的白酒，随后又是一口长长的叹息。

“这酒还真有劲，真比那两三千的茅台让人舒服。”

接下来两人的话少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两瓶酒和眼前滚滚的热汤中，一片片肥嫩的羊肉在清汤中烫熟再放进料碗中……半个小时后，桌面上的菜品、肉片已经剩下不多了，酒也只有半瓶。

酒足饭饱的候琛才说道：“说吧，今天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胡一山犹豫了一会儿，明白自己是没有退路了，就把最近在华中省驻京办发生的事都回忆了一遍，尤其是李中和安晶对自己的态度，这在以前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再怎么样自己也是厅级官员，这里官级最高的那个人，当初是因为要申请重工机械基地的项目，省里特别安排自己从旁协助他们，虽然没有上下级之分但也相互配合有度，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大小会议都好像在躲开自己一样。

候琛明白这是胡一山开始害怕了，尤其是肖治平的特殊套房事件败露后他的嫌疑就会越来越大，而此时正值华恒的风头正盛时他这种担心是正常的。官已经当到这个级别了，再进一步那就是海阔天空任鸟飞了，谁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影响到自己的未来。

“老胡，你先别着急，咱们都是在官场二十多年的老人了，不能因为一点点小事情就影响到自己的心态，反而叫那些小子们白白捡了便宜。你现在的情况也只是怀疑那个什么刑侦处长和小秘书对你有了戒心，但是那位真正掌握实权的华主任并没有任何迹象对吧？”

胡一山深思了片刻，点点头，华恒的确是对自己一如既往，见面时还是会热情的打招呼，项目之外的事情还是会跟自己先商量，就连李中发现了那个特殊的套房后也没有穷追猛打，这到底是在向自己释放善意还是摆空城计呢？

“他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其他特殊的人，或者是安排陌生的面孔进项目组或驻京办呢？”

候琛到底是掌握实权的常务副市长，自然经过更多的政治斗争，熟悉其中的一些常规操作，慢慢引导着胡一山的思维。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操作方式，引入新人和外援都是一个最明显的先兆，因为要调查内部人员只能从内部入手，那么原来的人自然是不能完全相信的，因为久在一个团体里大家的互相影响和利益早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必须要考虑到。

“没有。”这一次胡一山回答的很确定，因为这段时间华恒的工作安排也都向自己通报过，并没有增加任何人的迹象，就连原来的项目组人马也都是没有变动过，这就说明并没有让人监视自己的想法。

候琛这下笑了，心里对胡一山的评价也连降三个等级，看来这家伙真没有什么本事，他能混到今天也是一个奇迹，完全是靠着溜须拍马的特长，居然还坐上了厅级的位置，看来那位肖副省长倒台也是必然的。另外一点就是这种没有能力的人真不能犯错，要不他脆弱的承受能力的确会逼疯自己。

“我的老哥啊，你好好想想人家根本没有要动你的意思，你自己在这里瞎担心个啥。更何况他就是要动你，也没有那个权力啊，你是厅级还是华中省直管的官员。他本身就是个商人如今的身份充其量也只是个协助工作人员，好像听说连正式的级别都没有，你怕什么呀。”同样的话胡一山也早就想过，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今天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是政治斗争经验丰富的常务副市长。

看到胡一山似乎松懈一点的精神，候琛这才追问道今天叫自己出来的真实原因，总不可能就是为了这么莫须有的想法。

胡一山心里踏实了，当然也明白还是应该留条后路的，这才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候琛的面前，摁下播放键。

候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自己看一段“带彩的视频”，这种事情可是在“抗沙联盟”内部两天前刚上演过，而且数量还不少呢，上到省部级大员下到不入编的股级都有，好像这个国家的所有官员都已经按捺不住了，正在大量复制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原则。已经有不少曾经的同僚在纪委的廉政教育基地面壁思过了，难道他们那也发现了与自己有关的人？

起初候琛看得并不是特别认真，因为这种视频看了好多，内容跟动物世界里的交流有什么不同？如果说不同的话，那就是人类的玩法更多，不像动物一样直接坦白，必须要来一点前戏。有的是鲜花、美酒、名牌服饰开路，有的是欲擒故纵之态，有的则是夫妻戮力同心协作，更有一些变态的会玩些制服诱惑……什么皮鞭、狗链都能用上。

他看到的是一部由ai制作的场景。

湛蓝的天空，白云下一大片欣欣向荣的工业项目正在生产，那笔直的道路、干净的厂房、员工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还有车间里被机器推出来的一套套制作完成的部件，最后就是组装车间了。

“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东西？”候琛能感觉出这不是什么“带彩的视频”，而是自己目前正在焦虑的重工机械基地可行性报告中的设想图。自己雇佣的两位设计师在这个方面差了很多，所有的宣传图片只能从网络上搜集，那种拼接的痕迹太明显了，别说是内行就是自己这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并不是那么的顺畅。

这下轮到胡一山得意了，他也并不着急解释，得意的喝了一口茶才用手指沾着水在桌子上写下一行字：沙城市重工机械基地项目。

“你的意思是……你拿到了这份重要的资料？”候琛有点不太相信，之前自己可是反复问过的，胡一山并没有参与项目组的工作，在省领导安排下也只是外围的协助而已。一来他的级别太高，进入项目组华恒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第二就是项目上的事他也并不是很热衷，只是在遇到麻烦时会出面协调一下。

候琛马上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把这份资料交出来，供自己回去了参考一下。

“我需要一份贵省领导的亲自认可，最好是能把自己调到那边工作，并不会对之前的所有问题进行问责。”

这相当于就是“免死金牌”啊，候琛心里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