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毅听到向前这句带着调侃却也不无担忧的感慨，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目光依旧平稳地看着前方路况，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说‘打击’可能有点重了。”
“孙首长的心态自我调节能力您肯定了解，只不过现在是一辈子心思都在工作上，突然要闲下来没适应过来罢了，在国防大学那个环境里，他可以说是倾注了心血。”
“不是每个人都有忠军首长那种心境的，这期间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您可以适当关心关心您的岳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我看家里其他人倒是挺放松的，说孙首长现在能按时吃饭、睡觉，气色比前两年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还好些。”
向前认真听着卫毅这番话，尤其是那句“不是每个人都有忠军首长那种心境的”，让他对岳父目前的状态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老爷子孙忠军，那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过来人，对人生的进退、职务的起落看得更透，心态也更为豁达超然。
而岳父孙崇，虽然也是高级将领，但成长和工作环境相对平稳，长期在相对单纯的教学科研管理一线，倾注了几乎全部心血，骤然离开那个熟悉且赋予他价值感的舞台，那种失落和调整的难度，或许确实与爷爷不同。
这不是孰优孰劣，而是时代、经历造就的不同心境。
更何况岳父刚提上来上将没多久就要退下去，听孙雅竹的意思这里面还有孙忠军老爷子的意思，向前了解孙崇是什么脾气秉性，这是就算是孙崇同意估摸也是不情不愿那种。
“我明白了，卫哥。”向前郑重地点点头。
说话间，车子已经在悄然减速，没多久执勤的武警战士就过来检查证件，确认没有问题后，站直身体抬手对着车后排向前坐的方向敬了一礼。
敬礼的同时拦在他们面前的电动栏杆也被抬起，卫毅发动汽车滴了一声喇叭算是回应刚刚敬礼的武警战士与执勤岗亭里抬杆的另一名武警战士。
车子直行了几百米后转了个弯，拐到了熟悉的地方，这里是孙忠军老爷子退下来后的住所。
卫毅刚停好车，向前就拉开车门拎着简单的礼物袋下了车，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院子里倒是挺安静的。
小楼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就是那院内开垦出来的一小片土地似乎面积又大了些，现在已是秋天地里能看到一些枯叶与秋收的瓜果，光看种类就知道今年老爷子也没少种地。
走进院内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与外面喧嚣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刚踏上通往屋门的石板小径，就听见屋里传来岳母陈海月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正在对谁说话：“......肯定是向前到了，我都听见车声了。”
向前微微一笑，快走几步跑到了屋门前，将右手提着的礼物换到左手，按响了门铃等待开门。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立刻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拉开了。
岳母陈海月出现在门口，她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小前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就说是你到了！”她侧身让开，目光上下打量着女婿，嘴里不停念叨：“路上累不累？这大冷天的......哟，看着好像又瘦了点？是不是又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部队事是重要，可自己个身体也重要，要不雅竹那孩子老惦记你身体。”
“妈，不累，车上有空调热乎着呢，没瘦，结实着呢。”向前笑着进门，顺手将礼物袋放在玄关的鞋柜旁，熟练地换上拖鞋。
“您又在忙活好吃的了？一进门就闻见香味了。”
“给你包了点饺子，酸菜肉馅的，雅竹说你想这口了。”陈海月一边说，一边引着向前往客厅走，声音稍微压低了些，带着点欣慰。
“你爸知道你今儿回来，特意让我多拌点馅，酸菜还是他头两天让雅竹在天宁那边买完直接邮过来的，他呀，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了。”
向前心里一暖，点点头：“让爸和妈费心了。”
客厅里窗明几净，收拾得整洁利落，虽然这房子是给老爷子住的，但孙崇和陈海月夫妻俩时常也会来这边光顾光顾。
老爷子岁数大了，几个孩子就孙崇离得最近，自然少不了走动，知道向前今天来，孙崇和陈海月又来老爷子这边了，省的向前还得多跑一趟。
客厅靠窗的一个躺椅上，孙忠军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从镜片上方射过来，落在向前身上。
虽然外面冷风嗖嗖的，但屋里暖和，你看老爷子现在还穿个体能服和大裤衩搁那边看报纸呢。
向前看着爷爷这身“清凉”打扮，又是体能服又是大裤衩的，配上老爷子那副认真看报的严肃表情，反差感十足，忍不住就笑了：“爷爷，您这火力还是这么旺！外面刮着风呢，您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孙忠军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瞥了向前一眼，哼道：“我身体好着呢，屋里暖气足，穿多了燥得慌。”
“倒是你小子，老头子我恭喜你成为候补呗。”
向前闻言连连摆手：“可别！爷爷您还开我玩笑，您和爸那w员都当过的人，恭喜我这个候补感觉怪怪的。”
孙忠军一听这话，把老花镜干脆摘了下来，往旁边小几上一搁，眼睛一瞪：“怪什么怪？一码归一码我们当过的，那是以前的事，你现在新当选，还排第八，这是你当下的成绩，该恭喜就得恭喜！”
“不过我也希望你能戒骄戒躁，不要因为这一时的...孙忠军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向前，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是想让向前自己体会那未尽之言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