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昨晚审了没几下,那个叫李来声的又哭又叫,还下跪磕头恳求我们放了他,瞅着不像个能主事儿的人。”
“那是我抓错人了?”
“不是,头儿,我就觉得他太会装了,哪有犯罪分子这么容易妥协?看我年轻跟我俩演呢,那我能饶了他?”
万善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毫,还是自己的茶好,“我昨天怎么说的?文明执法,作为执法者要秉公执法,李来声作为公职人员其身不正,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小邓脸上打了调色盘一般,变幻得精彩万分。
他要怎么回答?
文明执法跟罪加一等如何平衡?
他也太难了!
“后来我跟小毛轮流拉着他谈心,留下的几个积极分子也自告奋勇纷纷劝他自首,晚交代不如早交代,负隅顽抗是没有好下场的。”
“坐,谈心?怎么谈的?”万善扔过去一支烟。
小邓心里知道这把稳了,让他坐着抽烟,证明头儿没想真罚他,不然一份报告让你改五十次,能把人逼疯。
最后还批评你思想落后,觉悟低逃避工作,不适宜干公安工作,档案都能给你评语:没有为人民服务的意识,潜意识有小布尔乔亚不劳而获的主观意念。
后半辈子就完了,他爸是计委副主任,可改档案不是三两句的事儿。
当初向敏菊和葛林松谈恋爱,这算事儿吗?万善抓住机会,逼得向家主动让出一个正科级才罢休。
别人都是钻营投机,四处找门路,万善不一样,主动撬开缝隙,灌你一嘴开水。
“就是了解李来声的个人情况,上学、工作以及个人荣誉,他前面就知道喊冤,后来咬死是受到市政处陈处长指示干的。小毛出主意,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困了,用凉水帮他洗澡,他还是不说。”
“还不说?给他洗澡,你们当保卫局是什么地方?澡堂子嘛,那你没给他搓澡?”
“嘿嘿,不是那样,把他扒了,一盆一盆凉水浇他,最后拉到水房用水管冲。”
“哦,清洁个人卫生,那是应该的,他没承认罪行就不能当犯人对待,要按照程序,不能殴打虐待。”
“没打,他洗澡还偷偷小便,多给他冲了半小时。小毛拿着鞋刷子,主动提供帮助要给他刷背,他才松口说陈处长暗示他,这次是帮龚义洪做事。”
“小邓,今早刘局问你什么了?”
小邓熬夜审讯有点打蔫,那些倦怠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打个激灵反应过来,怪不得头儿脸色难看。
一五一十说了今早发生的事儿,去食堂打饭偶遇刘副局,对方问他昨晚是不是加班了。
小邓留了个心眼,只说下半年工作计划没写好,主动留下修改报告,没说审讯李来声的事儿。
小毛等人也纷纷说自己报告没写好,被头儿打回来重写。
刘副局说万处长要求太严格,公安干警不是做案头工作的,要把主要精力放到破案上。
“头儿,他这是**裸挑拨咱们的关系,别人我不知道,我是一心一意跟着您做事的,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您的指令从不打折扣完成的。这次审问李来声,不就交给我了嘛,说明我得到您的信任。”
“格局小了,忠诚党和国家,忠诚于人民,不要搞个人崇拜,不利于团结和工作。四处是一个整体,我们齐心合力握成一个拳头打出去,才能砸碎黑恶势力的牢笼,打破某些利益勾结的保护伞。”
“我反正就听您的,您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万善又点上一支烟,“小邓,你认识龚义洪?”
“市委龚副书记的儿子,以前他爸在统战部的时候,我们一个大院,他那俩姐姐挺泼辣,他长得像个娘们,性格也像。”
“一个性子娘们唧唧的人,找市政处要查封你嫂子的商场,以后还要卡着审批手续。小邓啊,你说这是为啥?”
小邓一听就急了,“他没说卡手续的事儿,卧槽,他还敢隐瞒我?待会儿我好好审审他,让他把小时候尿炕的事儿都吐出来。”
帮头儿做事只能证明你可用,能帮头儿的媳妇办事儿,嘿,那特么不等于拿到高速列车的车票,一路稳稳当当平步青云。
“审问李来声有什么用,这件事嘛,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头儿,在您面前我也不敢大包大揽,我个人找龚义洪行,但是他爸升得比不比我爸慢,我压不住他。除非……”
万善低头喝茶,没接话,小邓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除非四处那几个带头,整合力量才能压他一头。”
“知道了,回去吧。”
“头儿,不是我推脱,我能力有限。”
“这事儿涉及的层面不低,你们出面也只是小打小闹。”
小邓手指指棚顶,意思还往上。
万善点点头,能在市委会上提出,减少万善承包综合市场摊位,一个龚义洪可不够。龚副书记不可能为了儿子,在会上故意卡善棠公司,背后还有人。
“葛林松来了吗?”
“来了。”
万善正想说怎么没来汇报,马上想通关联,否了综合市场摊位一事,葛副部长应该知晓。葛林松压根儿不想参与这件事儿,估计检举信也没让向敏菊写。
好哇,遇事各个往后退。
中午,万善坐在办公桌前抽烟,印见微把门窗都打开,“头儿,一上午抽了两包烟了,少抽点。”
万善摆摆手,“忙你的去,别打扰我。”
“你有心事。”
‘咔嚓’
天空一声惊雷,印见微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要下雨了?我把窗户关上。”
跑到窗边‘咦’了声,“大晴天打什么雷?我还以为要下雨呢。”
刚说完,刮起一阵狂风,沙土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下雨啦,下雨啦!”
印见微边喊边关窗,天空铅云堆积,黑压压一片,雨点哗哗落下,玻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印见微甩了甩袖子,“头儿,下大雨了。”
“要说这天儿的雨啊,那分多少样儿!有毛毛雨、瓢泼大雨、倾盆大雨,还有疾风骤雨、狂风暴雨、雷阵雨;小的时候是沙沙沙,大的时候是哗哗哗……”
“头儿,你咋地了?跟说相声似的。”
“娱乐自己,我冲天怒火也被这场大雨浇灭喽,个人再有本事,也不能跟老天斗。但我心底不服输的,我要全力以赴与他们斗一场。”
“恶风吹不散我凌云志,黑云遮不住我胸中气,斗到云开雾散,斗到日暖花繁,心有丘壑立如磐,寒风输我三分胆!”
印见微歪着脑袋纠正,“刚过大暑,哪儿来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