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3结束后的48小时，斯台普斯中心医疗室成了整个NbA的焦点。两台核磁共振仪几乎不间断工作——一台对着林昊完全撕裂的左小腿腓肠肌，另一台对着科比肿胀得像气球般的左膝。

“跟腱已经磨损到极限。”主治医师史蒂夫·洛马尔指着屏幕上的影像，声音沉重得能压垮空气，“关节囊积液，半月板碎片游离，韧带松弛度超过正常值60%……布莱恩特先生，你的左腿现在就像一台所有零件都磨损到极限的老爷车，随时可能在高速行驶中散架。”

科比坐在诊疗床上，左膝上敷着冰袋，眼睛盯着屏幕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影像。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那些红色预警区域标注的不是他的身体。

“还能打多久？”他问。

诊疗室里瞬间安静。洛马尔、维蒂、佩林卡互相交换眼神，最后洛马尔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现在接受手术，职业生涯还能延长两到三年。如果继续打……下一场比赛，可能就是最后一场。”

“下一场是G4。”科比说。

“我知道。”

“我们2比1领先。”

“我也知道。”

科比抬头看向洛马尔：“那就够了。”

维蒂冲上前：“科比！你需要考虑——”

“我考虑过了。”科比打断他，“林用一条腿换来了G3的胜利。现在轮到我了。”

他指着屏幕：“告诉我，如果我现在接受一种……激进的治疗方案，能不能让我在G4打满第一节？”

洛马尔皱眉：“什么激进方案？”

“高浓度血小板血浆注射，结合皮质类固醇封闭，再加局部神经阻滞。”科比报出一连串专业术语，显然已经做过功课，“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但我只需要12分钟——第一节的12分钟。”

“为什么是第一节？”佩林卡问。

“因为库里会在第一节试探。”科比说，“如果我不在，他会立刻知道湖人外线防守的弱点，然后打垮我们。但我如果在，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他就会犹豫。这12分钟的犹豫，足够尼克和其他人找到节奏。”

洛马尔盯着科比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你这是在赌博。”

“我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赌博。”科比笑了，“而且，我赌赢了五次总冠军。”

最终，医疗团队妥协了。

凌晨3点47分，科比的左膝接受了三重注射。当针头刺入跟腱上方的瞬间，他咬碎了一颗止痛药——不是为了止痛，是为了保持清醒。

“药效会在比赛开始后20分钟达到峰值。”洛马尔在注射结束时警告，“然后会以每小时30%的速度衰减。当你感觉到‘灼烧感’时，意味着神经开始抗议。当疼痛回归时……就意味着跟腱随时可能断裂。”

科比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放——不是篮球录像，是林昊在G3最后一节拖着废腿投进Logo三分的画面。那个年轻人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眼睛亮得像燃烧的星星。

“你做到了。”科比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了。”

G4赛前热身，斯台普斯中心的气氛诡异得像葬礼前的守夜。两万名观众陆续入场，但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球员通道——他们在等一个答案：科比·布莱恩特，到底还上不上？

勇士队率先出场。斯蒂芬·库里第一个走出来，他的热身服里面套着一件黑色护臂，上面用金色绣着“曼巴学院”——那是科比创立的训练营口号。当记者问及时，库里只说了一句话：“致敬最伟大的对手。”

克莱·汤普森热身时连续投丢了七个三分，最后狠狠把球砸在地板上：“该死！”

德雷蒙德·格林坐在替补席末端，眼睛盯着地板。他因为G3的恶意犯规被联盟追加禁赛一场，此刻只能西装革履坐在场边。当摄像机扫过他时，格林抬起头，眼神复杂——那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湖人队出场时，现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尼克·杨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笑，只有近乎悲壮的严肃。保罗·加索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嘴里默念着什么。

然后，球员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科比走了出来。

他穿着热身服，左膝上缠着厚厚的黑色护膝——不是平时那层薄薄的肌效贴，是真正的、厚重的、用来固定关节的医用护具。走路的姿势明显僵硬，左腿几乎不敢弯曲，但他走得很稳。

斯台普斯中心瞬间沸腾。

不是欢呼，是某种混合着敬意、担忧和疯狂的嘶吼。两万人同时起立，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有老球迷跪在地上哭泣，有孩子举着“永远的黑曼巴”牌子，手在颤抖。

库里在对面半场停下热身，看着科比，然后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个礼。

科比看到了，点了点头。

热身结束，双方首发上场。

湖人：科比·布莱恩特、尼克·杨、韦斯利·约翰逊、保罗·加索尔、乔丹·希尔——和G3一样的阵容，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勇士：斯蒂芬·库里、克莱·汤普森、安德烈·伊戈达拉、哈里森·巴恩斯、安德鲁·博古特——少了格林，但多了复仇的决心。

裁判抱球走向中圈时，科比突然对库里说：“斯蒂芬。”

库里转头。

“无论今天发生什么，”科比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要手软。用你最好的篮球，送我最后一程。”

库里愣住了。他看着科比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决绝，看到了那种“我知道这是最后一场”的坦然。

然后库里点头：“好。”

跳球。乔丹·希尔和安德鲁·博古特同时起跳——希尔凭借年轻的优势，将球拨向湖人这边。

科比接球。

那一瞬间，斯台普斯中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KobE！KobE！KobE！”

科比运球过半场，脚步很慢，但很稳。防守他的是克莱·汤普森——勇士用他们最好的无球防守者，来对付一个可能连变向都做不了的人。

在弧顶，科比示意全员拉开。

全场屏息。第一个回合，就要单打？

科比在三分线外停球，观察汤普森的防守。他的眼神专注得像手术台上的医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后他动了。

不是突破，是向右横移一步后的直接干拔三分！

汤普森扑了上来，但科比的起跳高度……让全场惊呼——那不是健康科比的高度，但也绝不是膝盖报废的人该有的高度！

球出手的瞬间，科比感觉到左膝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撕裂声”——不是断裂，是组织分离。

但他没有停。

唰！

3:0

湖人领先！斯台普斯中心炸了！但科比重心落地时，左膝明显弯曲了一下，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你还好吗？”加索尔跑过来问。

“继续防守。”科比说，然后跑回后场——与其说跑，不如说是一瘸一拐的快走。

勇士进攻。库里运球过半场，眼神复杂。他在弧顶叫了博古特的掩护，借挡拆突破。

湖人换防，科比对上了库里。

全场再次安静。王牌对王牌，但这次的对决充满了悲壮色彩——一个左膝随时可能报废，一个背负着整个系列赛的胜负。

库里连续胯下运球，突然启动向右突破！科比横移，速度明显慢了，但他用预判卡住了路线！

库里被迫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后撤步到三分线外——

科比扑了上去！他的起跳高度不够，但时机完美，手指碰到了球的底部！

球改变了轨迹，砸在篮筐前沿！

篮板球！加索尔抢到！立刻传给已经快下的尼克·杨！

前场二打一！尼克·杨传给跟进的韦斯利，韦斯利上篮——

被追防的汤普森封盖！但裁判哨响，吹罚干扰球！

两分算进！5:0

时间:10分22秒。

勇士进攻。库里显然被刚才那个封盖影响了，他运球到前场后直接叫了双掩护。借挡拆突破，湖人换防，加索尔对上库里。

小打大。库里连续变向，突然向左横移一步，后撤步三分——

这次他调高了出手弧度。

唰！

5:3

2分分差。进球后，库里没有庆祝，他看向科比——24号正撑着膝盖喘息，左腿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三分钟，比赛变成了意志力的绞肉机。

科比拖着一条废腿，在进攻端用无球跑动牵扯防守，在防守端用预判和经验弥补移动能力的缺失。他投进了一个中距离，送出了两次助攻，还抢到了一个前场篮板。

勇士这边，库里和汤普森轮流开火，分差在2分到5分之间来回摆动。

当第一节进行到8分11秒时，比分是14:12，湖人领先2分。

然后，那个时刻来了。

湖人进攻。科比在弧顶接球，防守他的是换防过来的哈里森·巴恩斯。在三分线外，科比做了一个三威胁姿势，然后突然启动——

向左突破！第一步的速度让全场惊呼！那不是健康科比的速度，但也绝不是打了封闭的人该有的速度！

巴恩斯全力横移，但科比在突破中途急停，背后运球拉回——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动作。

他第二次启动！向左突破！不是假动作，是真的要过掉巴恩斯！

巴恩斯的重心被彻底晃开！科比获得了突破路线，他运球杀向禁区，面对补防的博古特，强行起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科比跳到最高点，整个身体在空中绷成一张弓。他的眼睛盯着篮筐，手腕准备发力——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砰！”

不是扣篮的声音，不是球砸篮板的声音。

是某种……断裂的声音。

清脆，响亮，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突然崩断。

科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他没有完成投篮动作，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向下坠落。在落地前的瞬间，他用右手撑了一下地板，但左腿已经完全无法承重。

他摔倒在地板上，没有惨叫，没有翻滚，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双手捂住左腿跟腱的位置。

斯台普斯中心死寂。

两万人同时捂住嘴，没有人敢出声。有人开始哭泣，但不敢哭出声。

库里第一个冲过去，他在科比身边跪下：“科比……科比……”

科比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库里，突然笑了：“断了。”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维蒂和医疗团队冲进场内。当他们剪开科比的护膝时，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跟腱的位置已经凹陷下去，皮肤下能摸到一个明显的断端。

“担架！担架！”维蒂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担架被抬进场。当医护人员想把科比抬上去时，他摇了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科比·布莱恩特自己站了起来。

左腿已经无法承重，他几乎是用右腿单腿站立，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记分牌：14:12，第一节还剩3分49秒。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自己走向球员通道。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全场心碎。但他没有让人扶，没有坐担架，他就这样自己走着，背挺得笔直。

当他走到通道入口时，突然停下，转身。

看向球场，看向队友，看向库里。

然后，他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

那是一个告别的手势。

一个“交给你们了”的手势。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通道深处。

斯台普斯中心终于爆发出哭声。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两万人同时的、压抑已久的痛哭。

库里站在原地，看着科比消失的方向，突然抬手擦了擦眼睛。

他哭了。

而比赛，还要继续。

14:12，第一节还剩3分49秒。

湖人失去了他们的领袖。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