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眼过境的短暂宁静里,对讲机突然炸响陈老大儿子的哭喊:爹!养殖筏...养殖筏漂走了!
曹大林望向海面,那些维系着渔村半年收入的海参养殖筏,正像散落的树叶般被卷入风暴外围。陈老大抓起缆绳就要往腰上系,被曹德海死死按住:现在出海是送死!
那是我全家活命钱!老船工眼睛血红。
风雨突然再度加剧,瓦片噼里啪啦砸在院里。曹大林瞥见父亲凝视着剧烈摇摆的罗盘,指针疯转如陀螺。老人突然拽住他手腕:去把探鱼器卸下来!
曹德海已冲向辽渔114号,佝偻身影在狂风里像片枯叶。
等曹大林抱着精密仪器跑回屋,发现父亲正往帆布包里塞东西:罗盘、火柴、猎刀,还有那包始终没拆封的压缩饼干。窗外传来木材断裂的巨响,他们家院墙轰然倒塌。
必须出海。曹德海声音嘶哑,不是为养殖筏,是为活命。
老人指向东南方:台风在画圈,下一个风眼会经过这里。留在岸上等死,不如赌一把!
刘二愣子浑身湿透地撞进门:码头...码头淹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五人冒着横飞的杂物冲向辽渔114号,陈老大启动引擎时,船身正在缆绳束缚下疯狂跳跃。曹德海用猎刀砍断缆绳的瞬间,渔船像脱缰野马般射向黑暗。
离岸不到百米,世界彻底疯狂。十米高的浪墙接连扑来,船舱瞬间灌满海水。春桃死死抱着小守山蜷在角落,孩子啼哭被风暴撕碎。曹大林拼命舀水,突然听见柴油机发出怪响。
进水了!陈老大惨叫。
曹德海却异常镇定,他示意曹大林取出探鱼器:打开回声探测!
绿屏亮起,显示前方海底有片隆起。是暗礁!曹大林惊呼。老人夺过舵轮猛打方向,船体在礁石边缘擦出刺耳声响。
爹!你怎么知道...
海鸟。曹德海紧盯罗盘,风暴前最后那群海鸟,在这片海域盘旋不去——它们在找落脚点!
话音刚落,探鱼器屏幕突然雪花一片。巨浪把船抛向空中,失重感让刘二愣子呕吐不止。重新砸回海面时,柴油机彻底熄火,船舱开始侧倾。
弃船!陈老大的喊声带着绝望。
曹德海却扑向船头,用猎刀劈开储物舱,拽出个橙色的应急包:都过来!他快速给每人系上安全绳,五个人像串蚂蚱连在一起。
第一个大浪打来时,曹大林最后看见的是父亲把婴儿绑在胸前的背影。咸涩海水灌满口鼻,他本能地抓紧绳索,不知过了多久,后背突然撞上坚硬物体。
月光短暂穿透云层,照见一片黑色沙滩。曹大林挣扎爬起,发现绳索另一端系在礁石上,陈老大正跪在地上给刘二愣子做人工呼吸。
爹!春桃!他嘶哑呼喊。
珊瑚丛后面传来微弱的回应。曹德海靠坐在岩壁下,额头淌着血,却用身体护着怀里的春桃母子。小守山居然还在熟睡,小手攥着爷爷的衣领。
清点物资时,众人心沉到谷底:半包饼干、三根火柴、猎刀、罗盘,还有那台浸水的探鱼器。刘二愣子突然指着海面哽咽——辽渔114号的残骸正在沉没,船尾那面小红旗最后闪了闪,消失不见。
曹德海却摸索着站起,借着月光在沙滩画图:涨潮会淹没这里,得往高处走。
他带领众人穿过片红树林,沿途收集枯枝。在岩壁发现天然洞穴时,老人突然跪倒,从怀里掏出个水淋淋的布包——里面是那本《航海日志》。
还好...还在...他喃喃着,染血的手指抚过封面。
当第一堆篝火在洞穴里燃起,众人才看清彼此惨状:刘二愣子手臂骨折扭曲,陈老大满脸被珊瑚划伤,春桃的右脚肿得像馒头。曹德海默默用猎刀削制夹板,突然说:知道为啥非要带日志?
他翻开某页,上面画着幅粗糙的海图:三十年前,我跟你娘逃荒迷路,就是靠她画的野菜图活下来的。
洞外风雨正狂,洞内火星噼啪。曹大林看着父亲就着火光修补日志,忽然觉得那佝偻背影像极了礁石——任你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