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那晚,在货栈短暂歇脚改扮后,虞瑾单独带走穆云禾,并没有与贺家的商队同路。
一则,等昭华反应过来,她要追击的主要目标,必是穆云禾,大家聚在一处,万一暴露,就容易被一网打尽。
二则,贺窈的商队,都是伙计和雇佣的镖师,多混进去几个男人,比较好隐藏,商队里要是莫名其妙多出女子,会格外惹人关注和怀疑。
再则,穆云禾身体状况欠佳,在一起,会拖累整个商队行程。
只要他们一天没有离开晟国境内,就不算安全,分开走,贺窈那边如果顺利,楚炼等人能早一步脱险。
这不是同生共死讲义气的时候,而是能跑一个就赚一个。
还有就是——
虞瑾虽然借了贺窈的商队打掩护,也要尽可能降低她的风险,争取不连累她。
所以,综合考虑,她将楚炼等几位大人扮做账房和伙计,混进贺家的商队,先行一步。
她自己,则是带着穆云禾,扮成外出探亲的富户家眷,单独走。
庄林带来八名护卫,石燕石竹两个会武的丫鬟则是形影不离追随虞瑾。
一行人,再拉上一车行李。
虞瑾和穆云禾扮做一双表姐妹,拿着提前准备的路引,赶往海港码头所在的城镇。
穆云禾前面高烧,神志不清,为免路上遭遇盘问,不能应变,她们路上歇了一日。
昨日,她有所好转后,才重新上路。
“抱歉,是我行事冲动,坏了你原本的计划,现在还要拖累你冒险。”穆云禾的烧没有全退,用妆容掩藏了病态,她也尽量遮掩自己的不适,不想再拖累行程。
在晟国宫宴那晚,她是看到昭华后,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才没忍住搬出秦漾的死因刺激对方,想逼对方对她下杀手,玉石俱焚。
其实,若只按照虞瑾的原计划,用那几口棺木再加上言语引导刺激,也一样可以激起昭华弑君夺权的野心。
虞瑾甚至和宁国长公主沟通过,对外一直隐瞒秦涯已死的消息,就是知道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叫昭华还怀揣一线希望,认为秦涯还活着,那么她有所忌惮,再怎样恼怒也不敢动胤国使团的人。
冷静过后,穆云禾分外自责。
虞瑾平和笑了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而且,就使团此行的初衷而言,你已经做得很好。”
“不仅达成目的,且因为激怒那位昭华长公主,逼迫她仓促行事,她很多细节上难以把控到位……”
“晟国皇族此次的动荡,远比我预期中更加惨烈。”
赵青将晟国人视为一生之敌,这些年里,不仅轩辕正带探子蛰伏大胤,赵青也有探子安插在晟国都城。
否则,虞瑾手中就拿不到路引。
因为有探子在,虞瑾对晟国帝京那一夜的情况也有了解。
穆云禾知她这话里有安抚自己的成分,她虽不怎么信,但也不会驳虞瑾好意,就没再多说。
这时,外面庄林敲了敲车窗。
石燕推开窗户。
庄林往车里看了眼,方才敛目说道:“前面是入境云城地界的关卡,再往前就临近海市。”
“今日关卡盘查应该是加严了,官兵驻守比前面几道关卡都多,行人客商也滞留许多。”
“一会儿接受盘查,大家都额外注意些,莫要露了破绽。”
石燕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就又随手将窗户关上。
外面,庄林摸摸鼻子,无奈又打马走到最前方去。
沿海一带,会开海市,出售各种海货,还有一些出海客商淘换回来的稀罕物,故而沿海这一代,历来人口往来不绝。
可就算每日过关的人多,正常盘查,也不至于滞留数十人。
官差不仅会将坐马车的人全部赶下马车,搜查车里,带箱笼的,箱笼全部打开,就连个人随身携带的小包袱,也会打开搜查。
虞瑾几人坐在车里,就听前面人群闹哄哄的。
官差粗着嗓子,吆五喝六,偶尔有男人压抑嗓音,尽量好言解释什么,也有女子隐约的哽咽抽泣声。
石竹好奇,从窗口探头去看。
然后,气鼓鼓缩回脑袋,一屁股怼在坐垫上:“什么狗屁官兵?我看就是土匪!”
“姑娘,这些人可过分,搜人家的行李包袱,瞧上什么顺手就摸走了。”
“被抢的人,还敢怒不敢言,真是欺负人!”
小丫头捏着拳头,腮帮子气鼓鼓。
不用怀疑,但凡虞瑾点个头,她能立刻冲出去,把人都捶翻。
虞瑾虽然没看外面,但听动静也能猜个大概。
官兵的职责,本该是护佑百姓,保一方安稳的,这些人本末倒置……
纵然这是晟国,遭殃的不是自己国家的子民,可天底下勤勤恳恳的小老百姓都是一样的,虞瑾心里也不舒服。
她摸摸石竹脑袋;“这边沿海一带,地形特殊,不仅有山匪为祸,还要防着海上水匪上岸烧杀抢掠,每个衙门都有养兵。”
“因为地方上治安要仰仗他们,朝廷又疏于管控,就格外乱些。”
“穆娘子有伤在身,忍一忍,这一回,咱们不能管闲事。”
石竹虽是个耿直的一根筋,但也从不冲动行事,尤其虞瑾的话,她都格外顺从。
只这会儿心里不痛快,就始终一副气鼓鼓模样。
虞瑾看了石燕一眼。
石燕就从旁边匣子里翻出一包糕点,打开纸包,塞了一块杏仁酥进她嘴巴。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石竹再不高兴,包子脸上皱巴起来的表情也本能舒展,然后抢过纸包,一块一块往嘴巴里塞糕点。
今日盘查的确严格,虞瑾等人在队伍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缓慢挪动到关卡。
“车上的人下车,我们要上车检查。后面马车上,上锁的箱笼都打开。”官兵态度甚是嚣张。
上前,直接就来拉车门。
庄林没拦,车门打开,看到一马车女眷,官兵微微一愣。
石燕递上路引,庄林从后面凑上来说:“我们是轩辕家的表亲,我家夫人得了重病,久久不愈,听这边的亲戚说,海牙村有一位医术了得的女医,故而千里迢迢看病来的。”
晟国境内,能叫上姓名的轩辕氏,仅前皇后母族一家。
曾经的轩辕氏一族,鼎盛非常,有姻亲旁支无数。
庄林搬出轩辕氏的名头,官兵心知肚明,这所谓的表亲有可能是一表三千里那种,但见车内女眷,穿着打扮考究,无论主子下人俱都仪态不俗,心里本能就生出几分忌惮。
他仔细检查路引,沿途加盖的官印都不掺假。
而且,虞瑾这封路引,是在晟国宫变前两天,她自北方南下途中,就陆续开始在用,又是绕开京城走的。
再看他们的人员配置,跟朝廷发通缉令的胤国人八竿子打不着。
“你们是要寻海牙村的应婆子吧?”他随口问了句,目光在穆云禾脸上多停顿一瞬。
这次开口,语气态度就有明显的和缓。
庄林面露尴尬,没有接茬。
石竹好奇:“你认识那个大夫?”
那人将路引递回:“我是邻村的。”
那位所谓名气很大的女大夫,实则是位带下医,专治女子病症,又擅长安胎接生,据说还能替多年不孕的女子调理身体。
他瞧主仆一行的反应,自己就将他们的行程合理化。
石燕又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庄林。
庄林接过,转手塞那人手里:“这里人多眼杂,家里女眷不宜抛头露面,行个方便。”
马车里,布置简洁,明显也藏不了人。
这会儿工夫,后面马车上两个大箱子也都被打开看了,带着的多是些衣物被褥和干粮,没什么问题。
官兵顺手将荷包塞进袖中,摆摆手:“走吧!”
“多谢了,兄弟!”庄林态度热络,却并不谄媚。
官兵看在眼里,很明显这真是有些来头的人家出来的下人,否则不会是这态度。
通常这种人家,就算真有问题,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还是没发现问题的。
毕竟,胤国使团里,只穆云禾一名女子,据说其他身份比较贵重的,又是几位文官,虞瑾这一行,好几名女眷,随行护卫又个个肌肉虬结,人高马大,八竿子打不着。
官兵带人撤开,几个护卫快速收拾被翻乱的箱笼。
石燕刚要关闭车门,就见另一支队伍里,正在接受盘查的姑娘一声尖叫。
?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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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林:演戏,我是专业的!
?
众:对对对,你全场最佳,行了吧……
?
轩辕正:不是,你们演戏就演戏,拉我家的名号出来混,不觉得太不要脸了吗?
?
庄林:不会啊!你大外甥女要搞我们,我们不说是你家的,那不是很危险?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理解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