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总是用无数鲜血淋漓的注脚告诫后来者:
身处优势高地之人,往往容易向对手索取“情绪价值”。
这种索取并非出于战略上的必要,而是源自一种隐秘的动物性机制——通过对猎物的支配**,来确认自身存在的意义。
贾斯帕·鲍威尔此刻正站在这个危险的边缘。
对于这种心理,他有过深入的拆解。
这并非完全的愚蠢,**本身就是驱动人类行为最为暴烈的燃料,恰如高辛烷值的汽油,能让名为野心的引擎轰鸣作响。
满足**,在某种程度上,是在为后续的行动填注动力。
然而,遗憾的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在这个过程中保持一种精确的明智。
他们就像他的朋友泰勒,那个蠢货,总是试图一口气吞下所有的快感,最终让自己溺毙在情绪的洪流中,分不清现实与宣泄的界限。
但他不一样。
他是贾斯帕。他是聪明人。
是的,他有强烈的发泄诉求。
漫长追猎带来的期望,需要用一场漫长而精致的折磨来满足。
但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在享受与效率之间,找到那个完美的边界。
空气在他面前乖顺地聚拢,无形的介质在极度的压缩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态的粘稠感,仿佛透明的水银在虚空中悬浮。
再一次,这团“水银”骤然崩解,化作看不见的重锤,轰向那道银色的身影。
迅速,暴力,不带迟疑。
伊莎贝拉的伤势严重限制了她的机动性。
她无法闪避,或者说,她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
这次试探非常危险。
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这股压强足以致命——人类那具由钙质和蛋白质构成的躯壳,远比他们自以为是的认知要脆弱得多。
这一击也有可能杀死伊莎贝拉,那会让贾斯帕感到惋惜,毕竟一具温热的、会惨叫的玩物,总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但在他的直觉里,这个女人,命要硬得多。
事实正如他所料。
轰鸣声沉闷而短促,空气炮并没有直接触及伊莎贝拉的皮肤。
在冲击波抵达的前一瞬,无数墨绿色的藤蔓凭空炸开,它们相互纠缠、编织,瞬间构筑成一道层层叠叠的缓冲网。
空气重锤在前半段势如破竹,将那些柔韧的纤维炸开,如同碾碎一堆腐烂的枯木。
但在后半段,力量被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缓冲层层层吞噬,直到最后,仅仅化作一阵狂暴的风,吹乱了女人额前沾血的金发。
果然还有力量。
贾斯帕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丝毫不感到心急。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昆虫,无论如何撞击,都只是在消耗那点可怜的氧气。
他再次抬手。
四周的气流欢呼着汇聚。
又是一次轰击。
同样的剧本。同样的阻拦。
一层层藤蔓前赴后继地涌上来,被炸碎,又重生,勉强维持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伊莎贝拉依然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但贾斯帕敏锐地注意到,她重生的藤蔓颜色正在变淡,那是削弱的征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三分钟,贾斯帕一次又一次,如同精密的锻压机,重复着枯燥而高效的轰击。
他不急于摘取胜利的果实,而是一点点剥落对方防御外壳。
他对自己的耐力拥有绝对的自信。
他始终站在伊莎贝拉攻击范围之外的安全区,以更高射程的能力发起进攻。
这意味着对方只能被迫在这场消耗战中扮演沙袋的角色。
进攻方所需要调用的仅仅是突破防御的力量,而防守方却必须尽力填补所有可能的缺口。
根据他所看到的所有视频资料,伊莎贝拉的战斗风格总是带有强烈的表演性质
——在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内,用华丽的手段迅速终结战斗。
贾斯帕不认为这仅仅是为了给公司省制作经费。
这种速战速决的风格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致命的缺陷——耐力。
就像那些经过过度改装的赛车,虽然拥有惊人的爆发力,但油箱却小得可怜,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拉锯。
局势的发展,也完全沿着他预设的轨迹运转。
在经历了十几次连续不断的轰击后,那道绿色的防线肉眼可见地稀薄了。
藤蔓生成的厚度从最初的一米缩减到了半米,再到仅能勉强覆盖体正面。
原本坚韧的纤维,现在变得脆弱不堪,每一次撞击不仅能轻易撕裂荆棘层,余波更是透过防御,狠狠地撼动着伊莎贝拉的躯体。
她不得不开始调整姿态,用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用原始且狼狈的方式,去硬抗那些透过藤蔓传导进来的动能。
他不担心伊莎贝拉在隐藏实力——贾斯帕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虚弱而展现出所谓的骑士风度,攻击从头到尾都不曾放松。
这就是一场残酷的数学游戏,如果她真的有所保留而没有全力防御,那么未被完全削弱的空气炮将不再只是推力,而是会直接损伤她的身体,造成结构性的损伤。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血肉之躯来表演。
终于,到了第二十次。
贾斯帕深吸一口气,依然是全功率的一击。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猛然爆发。
“轰——!”
这一次,没有任何绿色的屏障升起。
那记空气炮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伊莎贝拉的面前。
没有缓冲,没有阻滞,纯粹的动能在一瞬间全部倾泻在那具纤细的身躯上。
伊莎贝拉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身后一面厚实的混凝土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墙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大片灰白的烟尘腾空而起,将她的身影吞没。
这一次没有出现坍塌——这说明她在最后关头依然保留了格挡意识,通过某种技巧卸掉了部分冲击力,但这并不能改变结局。
烟尘并未完全散去,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已经飘散开来。
伊莎贝拉半跪在墙角,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猛地前倾,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面前破碎的地面。
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站立的力量仿佛随着这口鲜血一同流逝了,她那被流银战衣包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软软地瘫靠在墙边。
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抵抗的力量。
一切尘埃落定。
贾斯帕再次抬起了右手,掌心中气流涌动,他在积蓄下一次攻击。
但他很快又放下了手,那团聚集的空气随之消散。
根据眼下的情形,再进行这种高强度的打击已经没有必要,那是对珍贵战利品的无谓破坏。
现在,是该去享受战果的时候了。
他并没有立刻冲过去,依然保持着谨慎节奏,慢慢地步入那个他之前一直刻意保持距离的圈子。
他的手指始终紧紧攥着,他的精神如同拉满的弓弦,高度集中,感官触角延伸到极致,时刻关注着每一丝风吹草动,防备着对方任何时候可能做出的最终反扑
——困兽之斗往往是最危险的,也许那具残破的躯壳里依然积蓄着某种力量。
但他其实并没有过于担心。
这种戒备更多是一种基于理智的习惯,而非出于真正的恐惧。
如果现在补上一记空气炮,伊莎贝拉那脆弱的脏器多半会直接破裂,死在当场。
甚至可能刚才的攻击如果稍微再偏一点,或者再强一分,她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彻底昏迷,任人宰割。
人是无法精确判断出生与死的边界的。
现实里的战斗不像那些拙劣的电子游戏,头顶上悬浮着血条和蓝条,也没有所谓的残血提示。
他不相信伊莎贝拉会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赌到这个时候,意味着她必须要在濒死的状态下,还能爆发出足以破开他防御的力量。
这绝无可能。
一米之内是他的绝对领域。
在这个范围内,他有着对一切力的感知和操控。
荆棘藤蔓虽然攻击诡异,能够凭空生成,但只要不是爆发期的那种饱和式全方位打击,只要他能反应过来,他便自信能够完全防住。
而现在的伊莎贝拉,显然已经没有了发动那种攻击的资本。
远处,除了更远方传来的沉闷爆炸声,渐渐有了嘈杂的人声和零星的枪声。
声音在靠近,大概是家族的其他队伍正在围拢过来。
贾斯帕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他不希望这顿美餐被那群粗鲁的鬣狗分享,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不行。
很快,他跨过了满地的碎石与残骸,站在了伊莎贝拉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软软靠在墙上的女人,阴影笼罩了她。
这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如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他赢了。
这种滋味,比高纯度的致幻剂还要令人迷醉。
他可以现在就把这个女人打晕过去,然后作为自己的私有财产藏匿起来。
凭借这个战利品,他可以向家族高层谋取更高的地位,或者
……在那更疯狂的设想里,依靠这个女人作为筹码,去要挟勒索公司,换取逍遥法外的资格,去过那种没有任何规则束缚的帝王般的生活。
或者……
贾斯帕的目光贪婪地在那具躯体上游走。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沾染着灰尘与血迹,却更增添了几分堕落天使般的凄美。
那张精致得如同上帝亲手雕琢的面孔上,沾染着几抹鲜红,圣洁与亵渎在此完美融合。
那是神秘,那是强大,那是尚未被完全探索的禁忌领域。
当她真正落在他的手中,他能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
不仅仅是**上的占有,更是知识上的解剖。
他可以把她绑在手术台上,记录每一个数据,监测每一项体征,用各种手段去研究她能力的界限,或者,她的界限。
电击、针刺、化学药剂……观察她在不同刺激下的反应,看着那双如湖泊般明亮的蓝色眼睛,是如何一点点被痛苦填满,然后慢慢地冻结、浑浊,最终变成一潭死水。
眼睛。
在这个瞬间,贾斯帕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这才注意到,那双眼睛,其实一直都在冷漠地看着自己。
没有浑浊,没有涣散,甚至没有恐惧。
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在看着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一只终于踩中陷阱的兔子。
眼神不对。
她在计划着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在大脑皮层闪过,下方的景象便发生了异变。
伊莎贝拉那只原本无力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却稳定得可怕。
她在身侧竖起手掌,握拳,然后——在灰尘的涌动中,忽然张开。
数道淡绿色的藤蔓,幽灵般在她手边突然浮现。
它们的色彩极为浅淡,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嫩绿,看上去缺乏威胁,没有之前那种深沉墨绿的诡异,也没有那种粗壮有力的威慑感。
它们细弱得仿佛只要轻轻一扯就会断裂。
“反抗是没有用的。”
贾斯帕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中带着胜利者残忍的好心提醒——或者是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心悸。
但他并没有真正掉以轻心。
他身边的气流骤然加速,形成了一道旋转的风壁。
即便他不认为这种强弩之末的反抗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他依然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并且双腿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拉远距离推开。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伊莎贝拉的身体依然静止在原地,那些藤蔓也没有向贾斯帕的方向蔓延,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他的意图。
它们只是在生长,伸长,靠近她自己的手边。
投掷?
贾斯帕感到有些好笑,荒谬感冲淡了紧张。
直接的物理攻击都无效,难道她想拔下这些藤蔓当飞镖扔过来?
过于幼稚的把戏。
但他猜错了。
错得离谱。
那些嫩绿的藤蔓没有向他的方向伸出哪怕一毫米,而是向内卷曲,聚集,变细,然后在指尖处盘旋停住。
紧接着,在贾斯帕震惊的注视下,那些藤蔓如同钢针般的尖端,忽然间狠狠地倒扎进了伊莎贝拉自己的指尖与指缝的嫩肉之中!
噗嗤。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贾斯帕的大脑自动补全了那血肉被刺穿的轻响。
十指连心,那是人体痛感神经最为密集的区域之一。
“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无法理解的惊愕。
他猛地看向伊莎贝拉的脸,试图从中看到绝望、疯狂,或是痛苦到扭曲的惨白——
但他却看到了笑容。
那是一个明媚的笑容,伴随着面部肌肉因为剧痛而产生的惨然痉挛。
那是疯狂的笑容。
她在用极致的痛楚来唤醒精神力量,用肾上腺素来压榨最后意志的决绝。
他并没有来得及思考那笑容背后的意义——
变故陡生。
暴涨的绿色藤蔓死死缠绕、勒紧了伊莎贝拉的身躯,仿佛外骨骼一般提供了支撑。
她的身躯在一瞬间从静止加速到了极致,向他靠近。
强烈的危机感在一瞬间浇透了贾斯帕的全身。
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
那是生物本能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的预警。
气流在他周身骤然加强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啸叫。
恐惧与慌乱带来的失控让他在刹那间用上了所有防护手段,同时,身形不再是优雅的后撤,而是向背后疯狂暴退。
然而,太晚了。
他的退路被一片骤然升起的绿色墙壁封死。
那些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在他身后的藤蔓,此刻如同苏醒的蟒蛇,瞬间笼罩、覆盖了所有的逃生空间。
这不是立刻就能破除的障碍,而他没有时间了。
前方,伊莎贝拉那银色与血色交织的身影已经撞碎了空气。
她完全无视了他慌乱中释放出的那几道空气炮阻拦。
鲜血飞溅,但她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她像是一枚拥有生命的炮弹,迅速规避了致命的轴线,直接切入了他的身侧。
她在进攻!
贾斯帕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清楚地知道伊莎贝拉周身藤蔓强度的规律——越是靠近她的本体,那种凭空生成的异能被调用的效率就越高,力量就越强,也就越危险。
这也是他一直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远处放风筝的原因。
但现在,贪婪驱使他主动走进了死神的怀抱。
而在对方毫无道理、违背常理的全面爆发下,在这个距离,他无法逃脱。
即使他能阻拦,但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呃啊——!”
刺痛,全身的刺痛!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随之响起。
数十个方向凭空生成的藤蔓,在同一时间,以贾斯帕圆心,从四周无差别地爆发。
仿佛是一朵瞬间绽放的荆棘之花,而贾斯帕就在花蕊的中心。
他拼尽全力调动周围的空气,试图形成盔甲,他挡住了其中主要冲向心脏和头颅的那几根粗大的藤蔓。
空气盾在巨大的穿透力下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但这远远不够。
剩余的几十根细小的、锋利的藤蔓,从数十个死角钻过了他的防线,将他的大腿、肩膀、腹部、手臂完全贯穿。
他就那样被挂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只被制成标本的昆虫。
血液自几十个创口处同时溢出,但很快又诡异地止住。
少量的鲜血滴落在地面,汇入伊莎贝拉新吐出的那滩血水中,晕染出一幅妖异的图画。
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伴随着剧烈的晕眩,顺着那些藤蔓注入了他的身体。
毒素?麻痹?还是单纯的失血?
贾斯帕的思考变得迟滞。
他先是本能地试图调用力量去挣脱。
这非常顺利,那些贯穿他身体的藤蔓直接崩解、消散。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办法行动。
那种未知的麻痹感正在迅速接管他的神经系统,以及,他的感官和意识。
很快,随着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他眼中的世界开始旋转、变黑,即将到手的猎物,再次失去力量的伊莎贝拉,开始离他而去。
他只能在不甘与恐惧的驱使下,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破碎声响。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终,渐渐地,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晕了过去,陷入了那名为死亡的、冰冷而永恒的安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