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烂鱼臭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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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天边的火烧云映红半边天。

北平大小胡同里,烟囱里冒出炊烟。

和尚坐在土灶烧火洞边,拉风箱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这个人没少混迹于八大胡同,按理说对于这种话早就该免疫。

可他去八大胡同都是**需要,跟窑姐没掺杂一点情感。

对于林静敏这种在精神上的**,他基本上没什么抵抗力。

林静敏看着卖力拉风箱的和尚,嘴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行了,锅都红透了。”

余下时间,两人开始忙和晚饭,他们时不时斗句嘴,互相打趣两句。

一人烧火一人炒菜,不知情的人见此一幕,真会把他们当夫妻。

与林静敏的相处,和尚全身心放松,同时还有种甜蜜,兴奋期待的感觉。

更有种想时刻跟她粘在一起的想法。

这种别样的情绪,他从未有过。

要是过来人,打眼一瞧,就知道他这是搞对象的节奏。

坐北朝南的主屋,和尚有说有笑跟着林静敏共进晚餐。

三弯腿圆桌上,摆放三菜一汤。

炒豆角,煎豆腐,丝瓜炒蛋,还有一碗猪血莲藕汤。

煤油灯的照耀下,两人拿着酒杯共饮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面上有点潮红之色的林静敏,举着酒杯看向和尚。

“你就不对我好奇?”

和尚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随后似是而非的回答。

“这些年拉车养成几个习惯。”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闲事不插手。”

和尚给两人倒了一杯酒接着说道。

“我是个什么货色,我心里门清。”

“能跟您这样大美人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不是缘分就是坑。”

和尚自嘲的摸着自己大光头。

“我就是个臭拉车的,又没学问,又没长相,还没钱,您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

和尚说到这里,眼神直勾勾的看向林静敏。

“我就是撒泡尿照照自己,都觉得配不上您。”

“您能跟我坐一桌吃饭,您要是没点目的打死我都不信。”

和尚这人,不是一般的精,同时又能认清自己。

他的理智永远保持在感性之上。

林静敏闻言此话,放下筷子开始审视和尚。

“你这个人好矛盾~”

她说完这句话,举起酒杯自饮。

随后她眼里,全是陷入回忆的神情慢慢自诉。

“民国十九年,华北大旱三年。”

“连续干旱三年,加上军阀混战,导致我老家赤地千里。”

林静敏说到这里,拿着勺子无意识在汤碗里搅动。

此时她的脑海里自动回忆起,惨无人道的画面。

“那时候灾民里有句顺口溜民谣。”

林静敏低声开始吟唱。

“天不平,地不平,旱魃鬼到三坪,三坪饿死人。

她百灵鸟一样的歌声里,充满着绝望与后怕。

“那时候啊~”

林静敏说到这里眼角已经湿润。

“万亩良田龟裂成碗口大鱼鳞状。”

“到处都是土黄色,地里连根杂草都没有。”

她自述到这里,语气已经开始哽咽。

“逃难的人群,从头看不到尾。”

“路上饿急眼的人,吃土,啃树皮~”

两句话没说完,她停顿一会,连喝两盅酒。

“那会姐姐我刚满十岁~”

林静敏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和尚。

“你知道两脚羊吗?想肉市场见过没?”

和尚面无表情低头拿着酒盅,一言不发。

林静敏两连问过后,开始自问自答。

“就当我们全家七口人,快要饿死时,我爹弄回来~”

林静敏说道这里,并没有说下去,但和尚知道对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那一晚,我们一家围在一口破缸前烧火煮吃~”

当和尚听到她全家吃想肉时,他全身一颤,他不敢抬头看对方。

此时林静敏已经泪流满面,她通红的双眼里,充斥着一股死气。

“那会不懂事,我们兄妹几个吃饱喝足后,还一个劲问我娘去了哪里。”

屋内的煤油灯心,因为燃烧不稳定,火光开始跳动。

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压抑到让人窒息。

碗里的汤,已经不再冒热气,林静敏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自述还在继续,可是泪水已经打湿肩头衣服。

“一路逃难下来,我家人口越来越少”

她的语气逐渐恢复平静,仿佛在讲一个平常的故事。

“每一次吃饱喝足后,我家总会少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的灾民越来越少。”

“到了那会,全家只剩我爹,我哥,我弟还有我。”

林静敏说到此时,又陷入回忆里。

“又饿了四天过后,当我觉得自己快要饿死时,我爹抱着我坐在路边。”

“他问我想不想让哥哥弟弟活下去。”

“那会我已经饿的没有半点力气,只能坐在他怀里点头。”

“我记得我爹抱着我,坐在地头一直到夜里。”

“那时候我还想,我爹要从哪里弄吃的。”

和尚听到这里,单手紧紧捏着酒盅,只不过他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显示他内心不平静。

林静敏此时露出一个微笑,红着眼举着酒盅跟和尚碰杯。

两人面色沉重的拿着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林静敏放下酒盅再次开口说话。

“那天夜里,我爹把我带到另一伙难民队伍里。”

“他把我交给对方,随后又领着一个小女孩回去。”

“就当我还没弄明白,我爹到底什么意思时,难民队伍里,一个男人拿着斧头就向我头砍。”

和尚听到这里,心头一紧,他猛然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林静敏对他露出一个惨笑。

“天意弄人啊~”

“就当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时,脑子里突然想起,我那消失的爷爷奶奶跟娘。”

“或许我命不该绝,就当我被劈到时,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因此让我躲过必死的一劫。”

“到了那会,当我看着周围一群人想把我吃了的眼神,我终于知道我娘她们去了哪里~”

和尚放下酒杯,走到林静敏身边,静静把她搂在怀里。

此时的林静敏如同溺水之人,在绝望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搂住和尚,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丝安全感。

她一口咬住和尚的肩膀,发泄内心最深处的阴霾。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慢慢浸湿和尚的衣服。

和尚仿若失去痛觉,他面无表情的搂住林静敏,依旧不放手。

林静敏感受嘴里的血腥味,突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和尚把她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林静敏才恢复平静。

她趴在和尚的怀里,接着诉说。

“或许我命不该绝,居然碰到行军的部队。”

“那些人救了我一命~”

说完这句话过后,林静敏趴在和尚怀里仰头看着他。

“这些年,我做过别人的丫鬟,当过军官的小妾,做过汉奸的外室。”

和尚不顾自己流血的肩膀,他捂住林静敏的嘴巴。

“活不下去,男人卖力,女人卖肉,我懂,我都懂~”

林静敏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和尚。

“你不觉得我脏?”

和尚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我能比你好到哪?”

“你经历过千里焦土的旱灾,我也遇到过水淹百里的涝灾。”

“你差点被当想肉吃了,我也被人当白肉煮过。”

“咱们这对臭鱼烂虾,谁又比谁强~”

趴在他怀里的林静敏,开始解和尚上衣扣子。

“给我~”

一切都在不言中,只不过两人发泄情绪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这些年他们的遭遇大同小异,谁都不比谁好。

两人扭曲的心理,用不同的方式发泄情绪。

和尚通过杀人抢劫,发泄内心的悲伤,压抑,怨恨。

而林静敏一个女人只能通过性跟自虐,来发泄内心的痛苦。

做着繁衍生息的两人,在煤油灯渐渐暗了下来时,他们瘫在地上互相拥抱在一起。

林静敏趴在和尚的身上,喘着粗气说道。

“那个汉奸就在法院寺。”

“弄死他,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到了此时,精疲力尽的和尚,仰着头咬住她的肩头。

鲜血顺着牙印,从林静敏的肩头流到和尚脖颈处。

满嘴鲜血的和尚,抚摸对方伤痕累累的背。

“平了~”

一丝不挂的两人,拥抱在一起,他们自话自说,内容驴唇不对马嘴。

林静敏趴在和尚身上,抚摸他的光头。

“汉奸在法源寺伪装和尚。”

“我知道他藏钱的地方,弄死他,我们拿着钱过日子。”

和尚看着两人身上鲜血淋漓的模样,抱着林静敏起身。

“洗洗上点药~”

在他怀里的林静敏,指着卧室。

“屋里有药。”

**裸的他,抱着一丝不挂的她,走进卧室。

和尚把她放在床上后,顺着对方的视角找药箱。

昏暗的房间里,一人浑身是伤躺在床上,一人满身牙印站在梳妆台边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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