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一道细缝裂开的瞬间,仿佛天地之眼骤然睁开,猩红如血的光自门内喷薄而出,似熔岩奔涌,又似亡魂恸哭。少年的身影被那血光吞没,却未退半步,刀锋前指,衣袂猎猎,如一尊自远古复苏的战神。他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燃烧的足迹,那是精血与意志共鸣所化的道痕,每一道足迹都似在焚烧天穹,将虚空烫出焦黑的裂痕。血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魂魄在哀嚎,那是被宿命碾碎的众生怨念,他们有的曾是樵夫,在饥寒交迫中垂死挣扎,双目空洞地望着被权贵霸占的山林;有的曾是少女,在权贵压迫下含恨自尽,嫁衣染血,指尖仍死死攥着破碎的婚约;还有的曾是修士,在资质枷锁下绝望癫狂,耗尽寿元却连一道灵纹都无法凝成……他们的怨念如毒藤缠绕,却被少年周身战意灼成灰烬。少年的身影却如磐石般岿然不动,周身散发着一股撼动天地的战意,仿佛要将这万古的压迫彻底碾碎。
门后,一双巨眼缓缓睁开,足有千丈之巨,瞳孔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世界。有的星辰如沙粒般湮灭,亿万生灵在陨石火雨中化为焦土,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咒骂交织成末日的哀歌;有的王朝在血色战旗下崩塌,帝王头颅被悬于城门,山河泣血的哀叹中,百姓的骸骨堆积成山,腐臭之气熏黑了苍穹。那是宿命之眼,是万古以来所有被斩断的命运之线交织而成的意志化身,眼中流转的不仅是景象,更是无数纪元积累的威压,足以让任何挑战者心神崩溃,化作血光中的又一道亡魂。但少年却仰起头,嘴角溢血,却笑了,眼中燃起比那巨眼更炽烈的火焰:“我非逆天,只是不愿跪着等死。你说我是蝼蚁,可你可曾见过,蝼蚁咬碎天命?”
话音未落,他手中古刀猛然一震,刀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他历代先祖以命刻下的“逆命纹”——每一道,都是一位斩道者陨落前最后的呐喊。刀身嗡嗡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万古英灵的召唤。刀柄上,斑驳的血迹忽而沸腾,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蚊,在空中聚成先祖们的虚影:有佝偻老者以断刀劈开九重雷劫,有断臂女子以残躯挡住灭世洪流,有少年自身后斩断贯穿天地的锁链……他们的声音穿透时空:“斩道者,永不服命!”此刻,这些符文逐一亮起,如同星辰复苏,刀锋之上,竟凝聚出一道逆斩苍穹的弧光。那弧光所过之处,虚空如镜面般层层碎裂,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虚无,混沌中隐约可见无数被湮灭的纪元残影,仿佛连天地秩序都在这一刀下颤抖。
“这一刀,不为成仙,不为称尊。” “只为——凡人,也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少年纵身跃起,刀光如逆流之河,直斩那巨眼中央。天地仿佛被这一刀劈成两半,时间停滞,空间碎裂,混沌翻涌如怒海。那逆流的刀光中,浮现出无数被宿命碾碎的众生影像:樵夫的斧头劈开冻土,却劈不断权贵盘剥的锁链;少女的琴弦震颤,却奏不出自由的心声;修士的经脉断裂,却断不了天道设下的资质囚笼……每一道身影都在无声呐喊,他们的怨念与不甘,竟与刀光融为一体,化为斩碎宿命的磅礴之力。那一瞬,万古沉寂的宿命长河,竟出现了一道逆流的漩涡,漩涡中升腾起无数被湮灭的英灵虚影,他们齐声长啸,声震九霄,啸声中带着千万年的恨意与不屈,将血光中的魂魄哀嚎彻底压碎。
巨眼怒睁,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那恐惧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令其瞳孔中的破碎世界都开始扭曲崩塌。星辰湮灭的速度加快,王朝崩塌的废墟中涌出怨魂的嘶吼,仿佛连宿命自身都在颤抖。“你……不该存在!你的血脉早该被抹去,你的刀,早该在轮回中腐朽!”
“我早已存在。”少年冷笑,刀锋已至,周身迸发出万丈金芒,那是凡人意志点燃的极致光辉,“从我拾起这把刀的那一刻起,宿命,就不再是命!”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空寸寸崩裂,血光中的魂魄哀嚎戛然而止,转而化为欢呼的声浪,冲天而起,声浪中夹杂着无数方言的呐喊:“我们要活!我们要选!我们要天,塌不了!”刀光所过之处,血光竟被一寸寸蒸发,露出其后混沌初开的景象——那里,本应存在一条由无数斩道者骸骨铺就的阶梯,阶梯尽头,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混沌光芒的碎片,名为“众生道种”,却被一道九色锁链缠绕,锁链的另一端,隐没在一片虚无的命轮之中。
刀落,眼裂。
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响彻万界,白骨巨门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骨屑,随风飘散。骨屑中,浮现出无数被镇压的英灵残影,他们朝着少年的方向躬身行礼,有的化作一缕青烟,有的凝成一句铭文,还有的融进刀身的裂痕之中。而那猩红巨眼,则在最后一刻化作一道血色印记,烙入少年左眼——刹那间,他看到了一切:万古之前的初代斩道者,被九道锁链贯穿身躯,钉在混沌之巅,他的血肉被天道啃噬,却仍以残魂在虚空中刻下一句:“道,在众生心间”;三十三重天外的“命轮之主”,端坐于命运长河之上,手中轮盘转动间便抹去无数因果,他的王座上,堆满了被收割的命运丝线,每一条丝线都系着一个泯灭的生灵;以及……那条被刻意抹去的,凡人成神之路——那是一条由无数斩道者骸骨铺就的阶梯,阶梯尽头,众生道种悬浮之处,竟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似男似女,周身缠绕着被斩断的锁链,仿佛在等待什么。
天地重归寂静,唯余混沌之气在废墟间翻涌。少年立于废墟中央,左眼猩红如血,瞳孔中流转着无数破碎世界的倒影,右眼却依旧清明如初,仿佛一扇隔绝混沌的净土。他缓缓收刀,刀身已裂,仅余半截残刃,却仍散发着不屈的锋芒。刀身上,先祖的符文并未黯淡,反而更加明亮,每一道符文都浮现出一滴血珠,血珠中映出不同的斩道者身影,仿佛在无声诉说:斩道者的传承,永不会熄灭。少年伸手触碰左眼印记,一股灼痛传来,却让他愈发清醒。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族中秘卷所见的那句话:“宿命之眼,既是枷锁,亦是钥匙。能斩碎它者,必能窥见天道之隙。”
“门已开,路未尽。”他轻声道,声音平静却如惊雷,回荡在崩裂的天地间。脚下,白骨废墟缓缓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混沌之气凝聚的阶梯,蜿蜒通向未知的高处。阶梯两侧,浮现出无数被斩断的因果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系着一个被改写命运的生灵:有农夫在田埂间仰天大笑,因他忽然发现自己能驱使土地中的灵气;有乞丐在街头顿悟,周身竟浮现出佛光;有老妪在织机前落泪,因她织出的布匹竟能挡下箭雨……少年迈步前行,身后,是崩塌的旧秩序,无数破碎的锁链在虚空中化为齑粉,齑粉中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有惧,有恨,有贪婪;身前,是未知的苍茫天途,混沌中隐约可见九重天阙的轮廓,天阙之上,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其中一道目光尤为炽热,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落在少年左眼的血色印记之上。
而天地之间,一道低语悄然传开,带着无数纪元的沧桑与期待:“斩命者,已出。众生道种,将启……命轮,要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