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都退下后,皇帝凉飕飕的视线才扫向殿内众人。
“秀珠呢?她还好吗?”
他依稀记得,昏迷之前,看到吴秀珠将匕首插进了腹部。
她便那么恨自己吗?
宁愿死,也不肯诞下他们的孩儿。
可是,之前一切明明不是这样的。
秀珠会哄着他,劝着他,甚至会为了讨他欢心,去模仿阿芜的一言一行。
她模仿得那般惟妙惟肖……
可是,到头来他才知道,原来秀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她真正在乎的人。
譬如,杜明华,譬如,她的女儿,杜盼归。
“上皇,莫非还惦记着吴秀珠?”谢怀玉挑眉看他:“怎么,昨儿她那一刀,莫非是你捅下去的?”
她当然知道吴秀珠是自己捅的。
但,她就是单纯地想给上皇添一下堵。
毕竟,当初她这个父皇,可是一度觉得吴秀珠对他情深不寿。
他当真以为,吴秀珠真就是那等,攀权附贵之人。
结果呢?
果不其然,这话落下,上皇直接攥紧了拳头。
“老四,你不必在此伺候着了,回去吧。”
“不,我觉得,父皇这身子骨,我还是好好在这伺候,比较好。”
“而且,昨夜父皇被刺客所伤,今日又为了女儿,站出来说话,女儿很是欣慰啊!”谢怀玉假惺惺道。
“而且,等到女儿登基大典之后,女儿就要送父皇去皇家别院静养了,届时女儿就算想尽孝心,都无能为力了!”
“你!”
上皇气得浑身颤抖,“你敢,我是你的父皇!”
而且,方才他哪里是自愿起身的?分明就是被谢怀玉的人给威胁了!
否则,他才不会出来。
他巴不得谢怀玉还没登基,就有几个文臣撞柱而亡,如此一来,他再站出来改立其他皇子!
“女儿,都是为了父皇的身体着想。”谢怀玉轻笑道。
“对了,吴秀珠现在好得很,只不过啊,肚子里那个孩子,因为那一刀没了。”
谢怀玉故意继续刺激他,“父皇,当初母妃那么爱你,你却没好好珍惜。”
“而今,时隔多年,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替身,结果替身还一点都不爱你,你真是可悲啊!”
“父皇啊,下辈子做人,记得莫要再这般糊涂了!”
刚醒过来没多久的上皇,就这样,被她活生生给气得又晕了过去。
“把上皇抬进去歇息吧。”谢怀玉冷笑,这般脆弱,当初怎么就那么狠心?
“今日,多谢五弟和五弟妹及时赶到,不然,就连父皇的寝殿,恐怕都要见血了。”谢怀玉由衷道。
“四姐,就算我们不来,也不会有事。”谢怀旭瞧她这般,语气有些无奈。
“额……”谢怀玉有些尴尬,“那个,五弟,五弟妹,你们今日专程进宫,应该不只是为了帮我吧?”
“那陛下可说错了,我们今日,就是专程来帮你的。”沈清辞秀眉微挑,“不过,也是需要报酬的~”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帝上位,勘察一些陈年旧案,未尝不可。”
“嗯?”谢怀玉狐疑地看着她,“弟妹这是何意?还有谁家旧案未曾申冤?”
“顾家二郎,曾当街强抢民女,致女子家人身亡。”沈清辞道:“人证物证,我都带来了。”
这件事,也是她最近才查到的。
毕竟前世,霜华和霜灵在他那儿受了很多苦,所以,她一直在想办法,想为霜华和霜灵讨一个公道。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这样的小事,清辞自行处理便好,不必过问我。”谢怀玉随意摆摆手,“反倒是我,有事相求。”
“陛下请说。”
“清辞,我们也算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以后和我,不必如此生疏。”
谢怀玉轻叹一口气,“你还是如过去一样,唤我四姐,或是唤我四娘,都好。”
沈清辞那句“君臣有别”,还没说出口,就听得谢怀玉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打算回北疆,并不想一直待在长安。”
沈清辞蹙眉,心道莫非谢怀玉皇位还没坐稳,就打算拿走兵权吗?
“我希望你们能多待一段时间,助我坐稳这个位置,届时,你们再回去。”
“还有,”她垂下头,轻抚自己的小腹,“我已经没了生育能力,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但,女帝一旦失权,再让男子掌权,将会是对女子无休止的打压和限制,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将你们的女儿,送到我身边,当储君培养。”
这个事,她之前其实给这对夫妻提过一次,只不过他们好像都没当一回事。
所以,现在,她郑重其事地,给他们说了。
沈清辞和谢怀旭闻言,面面相觑。
“这……”
“五弟,不必多想,我知你对皇位没有心思,若你真有,又怎么会轮得到我?”
“兵权,你只管握在手中,我绝不会提及收回二字,让孩子进宫,也是为传承我大邺江山,并非让她当人质。”
谢怀玉说得坦荡。
“所以,可以吗?旁人,还有旁人的孩子,我信不过。”
“这个事,太长远了,之后再说吧。”沈清辞别过头去,道。
她不想骨肉分离,但她心里也清楚,谢怀玉说的是事实。
一旦女子失权,面对的将会是无休止的打压。
所以,他们要有一个女帝,还要有无数个女帝。
要让女子走入庙堂,还要一直走入庙堂。
“我说的,还望你们认真考虑一番,毕竟,事关大邺的前程。”
“五弟,清辞,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们了。”
“微臣告辞。”谢怀旭和沈清辞起身,行礼后缓缓退出大殿。
谢怀玉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了。
无碍,他们当初信任自己,扶持自己上位,现在自己已然上位,他们又怕自己忌惮,也实属正常。
所谓日久见人心。
况且,这个皇位,总要有人继承……
这两个人的孩子啊,定是个好苗子,做大邺的下一任君主,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