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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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电话响了。

林伟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没看号码就接了。“喂?”

那头没声音,只有一种奇怪的、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信号极差,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摩擦听筒。

“谁啊?说话!”林伟不耐烦了,瞥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妻子王莉。

沙沙声停了。一个声音响起来,很平,很直,分不清男女,也没语调,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请问……去槐安路……怎么走?”

林伟火气上来了:“神经病,大半夜问路!槐安路就在城西,自己不会看地图啊!”他啪地挂了电话。

王莉被吵醒了,嘟囔着:“谁啊?”

“不知道,问路的,脑子有病。”林伟躺下,把老婆往怀里搂,手不规矩地伸进她睡衣里,“不管他,咱们继续睡……要不,让我给你开开屁眼?”

王莉扭了一下,半推半就:“死相……刚才是问哪?”

“槐安路。”林伟心不在焉地答着,嘴凑到她脖子上。

王莉身体突然僵了一下:“槐安路?那地方……不是早没了吗?”

林伟动作停了:“什么没了?”

“就去年,新闻报过啊,城西老区改造,槐安路那一片全拆了,现在是个新商场的地基,挖了好深,一直没建成,围着呢。”王莉声音有点发虚,“你忘了?当时还说那儿邪门,动工老出事。”

林伟心里咯噔一下。是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刚才电话里……

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一片空白,没有数字显示。

林伟盯着手机,没接。铃声响个不停,在死寂的凌晨夜里格外刺耳。王莉抓紧了他的胳膊:“别接……”

林伟吸了口气,还是按了接听,没放到耳边,点了免提。

那平直的声音又来了,还是那个问题,一个字都没变:“请问……去槐安路……怎么走?”

“你打错了!”林伟冲着手机吼,“槐安路拆了!没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然后,那声音说:“哦。”

电话挂断了。

林伟和王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疑。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是不是……谁恶作剧?”王莉小声说。

“谁知道。”林伟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睡吧,明天还上班。”

两人重新躺下,但都没了睡意。林伟的手也没心思乱摸了。王莉背对着他,身子微微发抖。林伟把她搂紧了些:“怕什么,就是个电话。”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后背也凉飕飕的。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林伟和王莉慢慢把这事忘了。生活照旧,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吵嘴,晚上林伟还是喜欢用五花八门的方式“惩罚”王莉,边惩罚边说些脏话,王莉骂他“不要脸”,但也不真拒绝。

直到周五晚上。

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喝了点酒,叫了代驾回家。车开到离他们小区还有一条街的十字路口,代驾小哥忽然“咦”了一声,慢了下来。

“怎么了?”林伟坐在后排,搂着王莉问。

“前面……好像封路了?”小哥看着前面。

林伟往前看去。这条回家的路他们走了无数遍,很熟。但此刻,路口前面一段路,被蓝色的施工挡板围了起来,挡板上贴着“前方施工,请绕行”的牌子。可他们白天经过时还好好的。

“奇怪,没听说这儿要施工啊。”王莉也说。

“绕一下吧。”林伟吩咐。

代驾小哥打了方向盘,拐进右边一条小路。这条路窄一些,路灯也暗,两边都是老式的六层居民楼,窗户大多黑着。

车开了一会儿,林伟觉得不对。这条路,他好像从没走过。虽然也在这一片,但感觉很陌生。

“这是去哪儿?”他问。

“绕到小区后面那条路进去。”小哥说。

王莉靠在他肩上,有点昏昏欲睡。林伟看着窗外。路边有一排小店,都关着门,招牌陈旧。忽然,他看到一个公交站牌。站牌很旧,油漆斑驳,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白底黑字写着:“槐安路”。

林伟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停车!”他脱口而出。

小哥吓了一跳,踩了刹车:“怎么了先生?”

林伟指着那个站牌:“你看那牌子……写的什么?”

小哥和王莉都顺着看去。昏暗的路灯下,那站牌孤零零立着。

“写什么了?”王莉眯着眼,“太暗了,看不清。”

小哥也摇头:“我也看不清,大概是个站名吧。”

林伟再仔细看。站牌上模糊一片,哪有什么“槐安路”三个字?难道刚才眼花了?

“没事……看错了。”林伟说,心跳得厉害,“走吧。”

车继续往前开。林伟一直盯着那个站牌,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他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可为什么他们俩看不到?

回到家,王莉洗了澡,穿着睡衣出来,看林伟还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坐到他腿上,搂着他脖子:“发什么愣呢?刚才路上就怪怪的。”

林伟闻到妻子身上的香味,稍微定了定神,手环住她的腰:“可能太累了。”

“累?”王莉咯咯地笑,手往下摸,“那还有精神想坏事?”

平时林伟早就伸手掏她的逼了,可今天他没心思,脑子里全是那个站牌。

“问你话呢。”王莉咬他耳朵。

“真累了,早点睡吧。”林伟拍拍她。

王莉觉得没趣,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去卧室了。林伟又坐了一会儿,去阳台抽了根烟。夜里很静,楼下路灯亮着,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忽然觉得,这片住了好几年的地方,此刻看起来也有点陌生。

第二天是周六,林伟加班,下午才回来。王莉跟闺蜜逛街去了,家里空荡荡的。林伟打开电脑,下意识地搜索“槐安路”。

跳出来的信息不多,都是旧的。槐安路,城西老街,长约八百米,两边以前多是低矮平房和小作坊,历史能追溯到几十年前,更早时候据说确实是坟地。去年年初启动拆迁,年中就拆平了,计划建大型商业综合体,但挖地基时据说遇到些问题,工程一直停滞,现在那片地用围挡围着,里面是个大坑。

没什么特别。林伟关了网页,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

晚上王莉回来,大包小包,心情很好,做了几个菜,还开了瓶红酒。几杯下肚,两人都有点微醺。王莉脸上红扑扑的,眼神水汪汪的,踢掉拖鞋,把脚搁在林伟腿上:“给我揉揉,逛了一天,累死了。”

林伟捏着她的脚,王莉的脚很白,脚趾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他揉着揉着,心思又活了。王莉看他眼神变了,哧哧地笑:“又想干嘛?昨天不是累吗?”

“今天不累了。”林伟把她拉过来,揉捏她的大灯,偶尔还弹两下灯头。两人在沙发上闹了一阵,正要进一步,茶几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又是那个没有号码的来电。

所有的兴致瞬间冻结。林伟盯着手机,像盯着一块烧红的炭。王莉也缩了回去,抓紧衣襟,脸白了。

手机响了十几声,停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它……它怎么又打来了?”王莉声音发颤。

林伟没说话。他拿起手机,解锁,查看通话记录。最新一条记录是:“未知号码”。之前的几次,记录都在。他想了想,回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那之前是怎么打进来的?

王莉靠过来,紧紧抱着他胳膊:“老公,我害怕……”

林伟搂住她:“别怕,可能是……某种骚扰电话,技术手段能做到不显示号码。”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开着灯,互相紧紧抱着,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

周一晚上,林伟下班回家,地铁坐过了站。他一直在想槐安路的事,没注意报站。等发现时,已经到了终点站。他骂了一句,赶紧下车,到对面坐反方向的车。

等车时,他四处张望。这个地铁站比较偏,人不多,灯光白惨惨的。站台对面的广告灯箱亮着,画面是个楼盘广告,背景是一片繁华都市夜景。林伟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忽然定住了。

那夜景里,有一排模糊的建筑轮廓,中间有一条路,路牌上写着两个字。距离远,字小,看不清,但林伟觉得,那两个字是“槐安”。

他往前走几步,想看清楚。灯箱的光映着他发白的脸。

忽然,灯箱灭了。不是整个站台的灯,就那一盏广告灯箱,毫无预兆地黑了。

林伟吓了一跳,往后退。灯箱又亮了。还是那个广告,但背景的夜景变了,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空地,空地上只有一些残垣断壁,根本没有什么路牌。

林伟头皮发麻,转身就往楼梯跑,冲上地面。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车来车往。他站在路边大口喘气,冷风吹过,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招手打了辆车,说了家里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很健谈,一路说个不停。林伟心不在焉地应着。

车开到离家不远的一个路口,红灯停下。司机忽然“哎”了一声,指着路边:“你看那人,怪不怪?”

林伟顺着他手指看去。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旧式衣服,背对着马路,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朝着路边一堵墙。那堵墙是旁边小区的围墙,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在看什么?”司机嘀咕。

绿灯亮了,车开动。经过那人时,林伟不由自主转过头去看。那人还是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可就在车驶过的一瞬间,林伟看到,那人的头,极其缓慢地,开始向车的方向转动。

林伟没看到脸,他不敢看,猛地扭回头,心脏狂跳。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司机摇摇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王莉正在看电视。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林伟没细说,只说累了。

睡前,王莉刷着手机,忽然说:“哎,我们公司小张,今天也说遇到件怪事。”

林伟心里一紧:“什么怪事?”

“她说晚上加班回家,打车,司机问她去哪儿,她说地址。司机说,哦,那地方啊,是不是在槐安路西边?小张说不是啊,槐安路不是拆了吗?司机说,没拆啊,我刚还从那儿路过,两边店都开着呢,挺热闹。小张觉得司机胡扯,没再搭话。结果你猜怎么着?”王莉压低声音,“下车时,她看打车的发票,上面的上车地点,印着‘槐安路路口’。”

林伟喉咙发干:“后来呢?”

“小张吓坏了,把发票扔了。回家跟她老公说,她老公说她眼花了。”王莉放下手机,钻进林伟怀里,“老公,你说……槐安路是不是……还在啊?在另一个……地方?”

“别瞎想。”林伟拍着她,“睡觉。”

周三,林伟需要去城西见个客户。谈完事,下午三点多。客户的公司离那片拆迁区不算远。鬼使神差地,林伟让出租车司机往那边开。

“去哪儿?”司机问。

“就……槐安路那片,你知道吧?”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知道是知道,不过那儿现在就是个工地大坑,围着呢,没啥好看的。”

“就去附近转转。”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片蓝色围挡外。围挡很高,看不到里面。周围很荒凉,没什么人,只有几辆破旧的共享单车倒在路边。

林伟下了车,多加钱,让司机等着。他沿着围挡走。围挡上贴着各种广告和告示,风吹日晒,破烂不堪。走了大概一百米,他看到一个缺口。围挡被人扒开了一个口子,勉强能容一人钻进钻出。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深深的地基坑。钢筋水泥裸露着,堆着一些建材,一个人影都没有。

林伟站在缺口外,往里看。坑很深,底部有积水,泛着绿。风吹过,扬起尘土。

这就是槐安路。曾经的一条路,现在的一个坑。

他正要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坑底对面,靠近另一侧围挡的地方,好像站着一个人。

距离很远,看不清衣着相貌,只知道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坑底边缘,面朝着他这个方向。

林伟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影子。

影子动了。它开始沿着坑底边缘,慢慢移动。不是走,更像是……平移。速度均匀,朝着林伟这个方向来了。

林伟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他眼看着那影子越来越近,虽然距离还是很远,但那种诡异的移动方式,让他血液都凉了。

影子停住了。停在坑底正中央,面朝着他。

然后,林伟看到,影子抬起了一只手,平平地伸出来,指向他。

不,不是指向他。是指向他身后的某个方向。

那是一个手势,一个问路的手势。

林伟猛地后退一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大吼:“开车!快开车!”

司机吓了一跳,赶紧发动车子。车子蹿了出去。

林伟回头看。围挡的缺口越来越远,那个深坑看不见了。

“先生,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司机问。

“没事……快走。”林伟喘着气,手还在抖。

那天之后,林伟病了,发高烧,说胡话。王莉请了假在家照顾他。他昏昏沉沉,总是惊醒,说看到有人站在床边,问他路。王莉吓得不行,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晚上也不敢睡。

林伟烧了三天才退。病好后,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惊惶。王莉也不敢再提槐安路的事,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这个话题,但某种东西已经扎根在心里,夜里一点声响都能让他们惊醒。

周五晚上,王莉的姐姐过生日,请他们去家里吃饭。两人本来不想去,但不好推辞,只好去了。姐姐家住在城南,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怎么踩也不亮。两人用手机照着亮,爬上五楼。家门口,感应灯是好的,昏黄的光照着防盗门。

林伟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开关按下去,灯没亮。

又按了两下,还是不亮。

“停电了?”王莉在他身后小声说。

林伟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客厅,家具影子拉得老长。他走进屋,王莉跟着进来,反手关上门。

“去看看电闸。”林伟说。电闸在进门玄关的墙上。他用手电照过去。电闸好好地合着,没有跳闸。

“不是跳闸……那就是停电了。”王莉说,声音有点抖,“这么黑……”

“我去看看蜡烛。”林伟记得抽屉里有应急蜡烛。他举着手机往客厅走。

手电的光晃过沙发,晃过电视柜,晃过阳台门……

阳台的玻璃门,关着,窗帘没拉。

玻璃门外,是阳台。他们家的阳台是封闭的,外面装着防盗网。

而现在,在手机光束扫过的一刹那,林伟看到,阳台的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紧贴着玻璃门,一动不动地面朝屋内。

林伟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他僵在原地,光束定在那个人影上。

人影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直挺挺地站着。

王莉也看到了。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死死捂住嘴,抓住林伟的胳膊,差点昏倒。

林伟想动,想跑,可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

人影没有动,没有拍门,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站着。

但林伟知道它在“看”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林伟猛地反应过来,他不能这样站着。他颤抖着,慢慢抬起手,将手机的光束,从人影身上,移向了旁边,照向天花板。

他不敢再照它。

黑暗中,能听到他和王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一种极轻微的、沙沙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

那声音,和那天晚上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林伟猛地转身,拉着王莉,跌跌撞撞地冲向卧室。卧室门是开着的,他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锁死。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王莉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浑身发抖。

卧室里也是一片漆黑。窗帘拉着,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极微弱的、从客厅窗户照进来的路灯光。

两人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那个沙沙声,也消失了。

死寂。

林伟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王莉。两人紧紧相拥,汲取着对方身上仅有的一点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始终没有声音。

林伟鼓起勇气,爬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一片寂静。

他犹豫了很久,慢慢地,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厅里黑黢黢的,看不清。阳台玻璃门那里,似乎没有人影了。

他轻轻推开门,爬了出去,摸到墙边,再次按动客厅灯的开关。

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明瞬间充满客厅。林伟眯起眼,适应了一下,赶紧看向阳台。

玻璃门外,空空如也。只有防盗网和外面沉沉的夜色。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伟知道不是。王莉也知道。两人瘫在客厅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那晚之后,那个电话再也没有打来过。阳台上的人影也没有再出现。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林伟和王莉变得极其胆小。他们晚上不敢关灯睡觉,王莉甚至不敢一个人去阳台晾衣服。林伟下班就回家,不再晚归。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变得小心翼翼,很少再开那种下流的玩笑,亲热更是几乎没有,每次触碰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悸。

一个月后,林伟偶然在本地一个冷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帖子标题是:“你们有没有遇到过‘问路鬼’?”

发帖人说,据老辈人讲,有些地方因为拆迁、改建,原有的道路、地标彻底消失,但某些“东西”还记着原来的路。

它们会找不到“家”,或者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就会向活人问路。它们问的路,往往是已经不存在的地方。如果你指了路,或者告诉了它们怎么走,就等于和它们建立了“联系”。

它们会沿着你指的方向去找,如果找不到,可能会回来找你。更可怕的是,如果你指的路,恰好是它们“想”去的方向,它们可能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找到路为止。

帖子下面有几个回复,都说是瞎编的,只有一个人回复说,他爷爷以前好像讲过类似的事,但细节记不清了。

林伟关了网页,坐在电脑前,久久没动。

他想起了那个电话里的问题:“请问……去槐安路……怎么走?”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回答:“城西,自己看地图!”

还有第二次:“拆了!没了!”

他没有指具体方向,但他说了“城西”。

而那个站在坑底的人影,指的方向,似乎也是……西方?

林伟打了个寒颤,他想,有些路,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但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路的消失,就停止寻找。它们只是迷路了,需要一个方向。而你,永远不知道,你随口回答的一句话,会不会成为它们唯一的指引。

他和妻子再也没有提起那个夜晚。日子被沉默拉得很长,像一条漫无目的的灰线。有时林伟半夜醒来,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似乎懂了,那个站在阳台外、站在深坑里的影子,或许还在固执地寻找。找一条早已被铲平、被覆盖、被所有人遗忘的路。它迷失了,回不了家了。

后来,在这座不断生长又不断遗忘的城市里,又多了一个模糊的传说。人们说,如果你在深夜接到询问旧地的电话,那或许只是一个回不了家的魂灵,在它永远抵达不了的归途上,最后一次、徒劳地向生者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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