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枫林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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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冬日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已是朔风凛冽。我的箭伤在女帝御用药膏的调理和小柔的精心照料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手仍有些使不上力。

“风哥哥,喝药了。”小柔端着药碗走进帐中,眉宇间满是担忧,“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起眉头,“这药方怕是加了黄连。”

小柔掩嘴轻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就知道你怕苦,特意问军医要了些蜜饯。”

我心中一暖,这样的体贴入微,只有小柔能想到。看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我不由得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她脸微红,抽回手去收拾药碗,“能照顾风哥哥,我心里欢喜还来不及。”

正说话间,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靖瑶掀帘而入,银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林法师,陛下召你即刻去大帐议事!”

“出什么事了?”

“探马来报,胡人联合柔然、鲜卑两部,集结五十万大军,欲与我军决战!”李靖瑶神色凝重,“这次是三国联军,胡人可汗亲自督战,柔然王和鲜卑单于都在军中。看这架势,是要与我们决一死战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大军!朝廷在此地的驻军不过二十万,即使加上各地援军,也不到三十万。兵力悬殊,此战凶险。

“我这就去。”

大帐中,气氛凝重如铁。女帝高坐主位,两侧将领个个面色严峻。见我进来,女帝微微点头:“林清风,你伤势未愈,本不应打扰。但眼下军情紧急,朕需要你的意见。”

一位老将指着地图道:“敌军分三路而来,胡人骑兵居左,柔然弓手居中,鲜卑重甲步兵居右。看这阵型,是想以骑兵冲锋扰乱我军阵脚,弓手压制,重甲步兵最后推进。这是典型的草原战法,但五十万人用此法,威力不可小觑。”

另一将领接口:“我军骑兵不足五万,步兵虽有十五万,但多为新兵,战力堪忧。若正面交锋,胜算不足三成。”

“陛下,”一位文官模样的中年男子起身,“臣以为,当避其锋芒,退守雁门关,凭险据守,待各地援军到齐再战。”

“不可!”李靖瑶厉声道,“雁门关外有千里沃野,若让敌军长驱直入,百姓何以自保?况且冬日严寒,守城物资不足,未必能守到援军到来。”

“那以长公主之见,当如何?”

“主动出击!”李靖瑶斩钉截铁,“趁敌军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帐内顿时争论不休。我静静听着,脑中飞速运转。前世虽然只是外卖员,但也看过不少历史剧和战争片,那些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林清风,”女帝的目光投向我,“你有何见解?”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图前:“诸位将军,草民以为,李将军所言有理,当主动出击。但不是硬碰硬,而是智取。”

“如何智取?”老将问道。

“敌军虽众,但有三弊。”我伸出三根手指,“其一,胡、柔然、鲜卑三国联军,指挥难以统一,必有间隙可乘;其二,冬日草原苦寒,敌军远道而来,补给线长,粮草不济;其三,敌军以骑兵为主,最惧惊马。”

“惊马?”众人面面相觑。

“正是。”我指向地图,“只要敌人骑兵一乱,我们可以乘机反冲锋...”

我将想法和盘托出:让士兵连夜赶制竹筒,内填火药,做成简易的“炸药包”;再搜集大量铜锣、铁锅等响器;骑兵冲锋时,先投掷炸药,巨响惊马,再敲响响器,进一步扰乱敌军;待敌阵大乱,弓箭手万箭齐发,最后步兵配合骑兵冲锋。

“此物真有如此威力?之前用的火药虽好,却只能起到辅助作用。”老将半信半疑。

“草民愿立军令状。”我躬身道。

女帝沉默片刻,环视众将:“诸卿以为如何?”

李靖瑶第一个表态:“臣以为可行。林法师的火药威力,臣亲眼所见,确实有威力,加以改造,大有可为。”

“臣附议。”“末将也以为可试。”

见众人无异议,女帝拍案:“好!就依林清风之计。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三日之内,必须备齐所需物资!”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大营如蚁巢般忙碌。士兵们砍竹制筒,工匠日夜赶制火药,女帝甚至下令将营中所有铜铁器皿集中,制成响器。小柔带领一队女兵缝制布囊,将火药分装。

第三日深夜,一切准备就绪。胡人联军也已逼近,我站在营中高处,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敌军营地,绵延数十里,如星河落地。五十万大军,何等壮观,何等可怕。

“怕吗?”小柔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为我披上披风。

“有点。”我老实承认,“但想到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道:“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

第四日拂晓,战鼓擂响。朝廷军队在风吼谷前列阵,二十万对五十万,兵力悬殊一目了然。但将士们士气高昂,因他们知道,此战若败,身后家园将成焦土。

女帝亲自督战,银甲白马,手持长剑,在晨光中如天神下凡。她纵马来到阵前,声音清越如钟:“将士们!今日之战,关乎大周存亡,关乎万家灯火!朕与你们同生共死,绝无后退!杀敌立功,就在今日!”

“杀!杀!杀!”二十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远处,胡人联军开始移动。如黑云压城,马蹄声如雷鸣,大地为之震颤。胡人可汗一马当先,手持弯刀,用胡语高喊着什么,顿时联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冲锋。

五十万军队冲锋是什么概念?那是天地变色,是山崩地裂。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马蹄声震耳欲聋。即使隔着数里,我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一切的气势。

“稳住!”李靖瑶在阵前高喊,“没有命令,不许妄动!”

敌军越来越近,三里,两里,一里...已能看清胡人狰狞的面孔,能听到他们嗜血的呐喊。

“放!”

我一声令下,数千个竹筒炸药被投石机抛向空中,划出道道弧线,落入冲锋的敌阵。

“轰轰轰……”

一连串巨响如天雷炸裂,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士掀翻在地。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敲!”

数千面铜锣、铁锅同时敲响,刺耳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本就受惊的战马彻底失控,四处乱窜,冲乱己方阵型。

“射!”

弓箭手万箭齐发,箭雨如蝗,落入混乱的敌阵。没有阵型的骑兵在箭雨下如割麦般倒下。

“骑兵出击!步兵推进!”

李靖瑶长剑一指,五万骑兵如利剑出鞘,冲向已乱作一团的敌军。十万步兵紧随其后,盾牌如山,长枪如林。

战斗进入白热化。虽然开局占优,但五十万大军毕竟不是纸糊的。胡人可汗很快稳住阵脚,组织起反击。柔然弓手在后方放箭,鲜卑重甲步兵如移动的城墙般推进。

战场成了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我站在高处指挥,心中沉痛。这就是战争,无关正义,只有生死。

突然,一队胡人骑兵突破防线,直扑中军大帐——女帝所在。

“保护陛下!”我大惊失色,纵马冲下山坡。

小柔惊呼:“风哥哥,你的伤!”

顾不上了。我催马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女帝有事。倒不是多么忠诚,而是她若战死,朝廷必乱,天下必乱,我和小柔将再无容身之处。

那队胡人骑兵极为悍勇,已冲破数道防线,离女帝不过百步。女帝亲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

“陛下小心!”我冲入战团,左手持剑,格开刺向女帝的一枪。右肩伤口崩裂,剧痛传来,但我咬牙忍住。

“林清风,你的伤...”女帝看到我染血的肩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无妨!”我一剑刺穿一名胡人骑兵的咽喉,鲜血喷溅在脸上,温热腥咸。

这时,小柔也骑马赶到,手持短弩,一箭射倒一名欲偷袭我的胡人。“风哥哥,我掩护你!”

我们三人背靠背,与胡人骑兵周旋。女帝剑法精妙,不愧是将门之后;小柔虽然武艺不高,但弩箭精准,总在关键时刻解围;我则凭着一股狠劲,左手剑招招搏命。

但敌人实在太多,我们渐渐被包围。一名胡人百夫长看出我是指挥者,狞笑着向我冲来,弯刀直劈我面门。

我举剑格挡,但右臂无力,剑被震飞。弯刀余势不减,向我脖颈斩来。

“不!”小柔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女帝突然侧身挡在我面前。“铛”的一声,弯刀砍在她的护心镜上,火星四溅。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反手一剑,刺穿了胡人百夫长的咽喉。

“陛下!”我扶住她。

“朕没事。”她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锐利,“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的欢呼。我抬头望去,只见李靖瑶已率军击溃敌军中军,胡人可汗的大旗正在倒下。联军见主帅已死,开始溃散,相互踩踏。

“我们赢了!”不知谁先喊出这一句,随即整个战场都沸腾了。

剩下的士兵乘机冲杀,胡人联军兵败如山倒……

残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五十万联军,逃走的不足十万。胡人可汗战死,柔然王被俘,鲜卑单于重伤逃脱。此战,朝廷军队以少胜多,歼敌四十余万,缴获战马、兵器、粮草无数。

但胜利的代价同样惨重。朝廷军队伤亡八万,其中阵亡五万,重伤三万,轻伤更多。战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数月不散。

当晚,大营举行庆功宴,但气氛并不热烈。幸存者默默喝酒,为死去的战友敬上一碗。我肩上的伤口已重新包扎,但心中的创伤却难以愈合。

小柔坐在我身边,轻声道:“风哥哥,战争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我望着满天星斗,那些星辰下,有多少亡魂在游荡?

女帝端着酒碗走来,她已换下染血的戎装,一身素衣,在月光下如仙子临凡。“林清风,这一碗,朕敬你。若无你之计,今日躺在那谷中的,就是朕和二十万将士。”

“陛下言重了,此乃将士用命之功。”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你的伤如何?”

“已无大碍。”

女帝沉默片刻,突然道:“林清风,随朕回京吧。朕需要你这样的人在朝中。”

我一怔,看向小柔。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陛下厚爱,草民感激不尽。但草民闲云野鹤惯了,恐难适应朝堂。”

“是因为她吗?”女帝看向小柔。

“是,也不全是。”我握住小柔的手,“草民所求,不过与心爱之人平安度日,别无他求。”

女帝看了我们良久,最终轻叹一声:“朕明白了。待回京后,朕会兑现承诺。”

“谢陛下隆恩。”

女帝转身离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一代女帝,高处不胜寒。

小柔靠在我肩上,轻声道:“风哥哥,等回到京城,告了御状,报了大仇,我们就真的可以过平静的日子了。”

“嗯。”我将她拥入怀中,“我们去江南,你不是喜欢杏花吗?我们在水边建个小屋,春天看杏花如雪,夏天采莲捕鱼,秋天赏枫,冬天围炉...”

她轻声应着,渐渐睡着了。我抱着她,看着满天星斗,心中一片宁静。

战争结束了,新的生活即将开始。虽然前路仍有坎坷,但只要彼此相依,便无所畏惧。

夜风起,帐外传来守夜士兵的低语。更远处,是无数英灵安息的山谷。愿这战争真是最后一战,愿从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而我,终于可以兑现诺言,给小柔一个真正的家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我们将踏上归途,走向新的生活。

大军班师回朝,我因伤未痊愈被安排在马车上,小柔随行照顾。途中,女帝数次召我前去,询问治国之道。

我毫无保留的将一些现代观念告诉她:鼓励女子读书,提高女性地位;改良农业技术,提高粮食产量;建立更完善的律法体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女帝听得极为认真,常常与我讨论至深夜。她说:“林清风,你的许多想法虽然惊世骇俗,但细想之下,确有道理。若我大周女子也能读书为官,岂不是多了一倍的人才?”

“陛下英明。”我恭敬地说。

“你不必拘谨。”她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与朕交谈,可直言不讳。”

有一次,她又问起火药的具体配方和制作方法。这次准备好了,呈上一本小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火药配方、制作工艺以及一些简单的应用方法。

女帝翻阅后,眼中闪过惊叹:“此物若运用得当,可保我大周百年太平。林清风,你献此重器,除了万户侯,还想要什么赏赐?”

“草民不求赏赐,只求陛下一件事。”我看机会来了,跪地叩首。

“讲。”

“草民父母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求陛下为草民做主!”我从怀中掏出血状纸。

女帝接过状纸,仔细阅读,脸色渐渐沉下来:“竟有此事?王有财...朕记得此人,现任青州知府,政绩考评均为优等。”

“那是他欺上瞒下!”我泣声道。

女帝看完状纸,沉默良久:“若你所言属实,此人罪该万死。朕会派人彻查,还你一个公道。”

“谢陛下隆恩!”我重重磕头,心中百感交集。宿主父母,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回到京城,女帝论功行赏。朝堂之上,她当众宣布:“林清风献火药制法,破胡人妖术,立下不世之功,封万户侯,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

“陛下,”我出列打断,“草民不求封侯赏赐,只求陛下兑现承诺,严惩害我父母的凶手!”

大殿上一片哗然。拒绝万户侯的封赏,这在大周历史上从未有过。

女帝看着我,目光复杂:“你确定?万户侯,世袭罔替,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草民确定。”我坚定地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不能为二老伸冤,草民无颜享此荣华。”

女帝点头:“朕不仅要为你申冤,还要封赏你。刑部尚书!”

“臣在!”

“朕命你彻查青州知府王有财贪赃枉法、陷害忠良一案,若证据确凿,严惩不贷!”

“臣遵旨!”

一个月后,调查结果出来,王有财罪证确凿,被判斩立决,家产充公,家人流放。其他涉案官员也受到严惩。消息传来那天,我买了香烛纸钱,带着小柔来到城外荒山——宿主父母的衣冠冢就立在这里。王有财为掩人耳目,宿主父母的尸体被他烧了。

夕阳西下,我们将纸钱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父亲,母亲,孩儿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小柔也跪在一旁,泣声道:“老爷,夫人,你们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少爷!”

我握着她的手,对着墓碑说:“还有一件事,孩儿想告诉二老。小柔这些年一直陪在孩儿身边,不离不弃,患难与共。孩儿想娶她为妻,一生一世照顾她,爱护她。求父亲母亲成全。”

小柔泪如雨下。我们就这样跪了许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回府的路上,小柔轻声问:“风哥哥,你真的不后悔吗?拒绝了万户侯...”

“不后悔。”我握紧她的手,“有什么荣华富贵,能比和你在一起更重要?”

她笑了,眼中闪着幸福的光。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女帝突然召我入宫。这次不是在朝堂,而是在御花园的凉亭中。

“林清风,你可知朕为何单独召见你?”女帝屏退左右,只留我们二人。

“草民不知。”

她转身看我,目光深邃:“朕登基五年,后宫空置,未有夫婿。满朝文武屡次上奏,劝朕纳后,绵延国嗣。”

我心中一突,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些年来,朕见过无数男子,或为权势,或为美色,或为利益接近朕。唯有你,林清风,不慕荣华,不惧强权,有勇有谋,有仁有义。”她走近一步,“朕想纳你为后,与你共治天下。你可愿意?”

虽然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我还是震惊了。我后退一步,跪地:“陛下,草民惶恐。草民已有心爱之人,曾发誓与她生死相随,绝不辜负。”

“你说的是那个丫鬟小柔?”女帝语气平静,“朕可以封她为公主,为她另择佳婿。她一个下人,能得公主封号,已是天恩浩荡。”

我抬起头,直视女帝:“陛下,在草民心中,小柔不是下人,她是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命。草民宁可不要这性命,也绝不负她。”

女帝脸色一沉:“林清风,你可知拒绝朕的后果?”

“草民知道。但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我叩首,“求陛下成全。”

良久,女帝冷笑一声:“好,好一个痴情种。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还是这个答案,就以欺君之罪论处,斩立决。你且退下。”

我浑浑噩噩走出皇宫,回到府中。小柔迎上来,看我脸色不对,忙问:“风哥哥,怎么了?陛下召你何事?”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不能告诉她。以她的性子,若知道真相,定会为了我偷偷离开。

“没什么,陛下问了些火药改良的事。”我挤出一个笑容,“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小柔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服侍我躺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当夜,我悄悄起身,写下一封信放在桌上,然后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裹,轻轻推醒小柔。

“风哥哥?”

“小柔,穿上外衣,我们走。”

“走?去哪里?”

“离开京城,现在,马上。”

她看着我严肃的表情,没有多问,迅速收拾了几件衣物和细软。我们像几年前一样,只带了最简单的行囊,悄悄从后门离开。

夜深人静,街道空无一人。我们来到城门口,守卫拦住了我们。

“这么晚了,出城何事?”

我掏出女帝之前赐给我的令牌——这是她为方便我出入军营所赐。守卫见到令牌,立刻放行。

“大人请。”

我们顺利出城,不敢停留,连夜赶路。直到天色微明,离京城已远,才在一处树林稍作休息。

“风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柔终于忍不住问。

我叹口气,将女帝要纳我为后的事告诉她。她听完,脸色苍白:“那你...你拒绝了?”

“当然。”我握住她的手,“我怎么可能答应?”

“可是...那是女帝啊,拒绝她就是死罪...”

“所以我们要离开,远远地离开。”我将她拥入怀中,“小柔,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离开你。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当然,我们知道女帝不会真的杀了我们,她不是那样的人,但她肯定有一万种手段让我们分开。

小柔紧紧抱住我,泪水浸湿我的衣襟:“风哥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傻话。”我轻抚她的头发,“如果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你从来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活着的意义。”

我们在树林中休息了片刻,继续赶路。我知道,女帝发现我们逃跑后,定会派人追捕。我们必须走得越远越好。

果然,第二天中午,我们在一个小镇上看到通缉令,上面画着我和小柔的画像,悬赏千金。我们赶紧买了些干粮,避开大路,专走小道。

逃亡的日子是艰难的。我们不敢在城镇停留太久,常常露宿荒野。小柔毫无怨言,反而总是安慰我:“风哥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一个月后,我们来到江南。这里水网密布,人口稠密,相对容易藏身。我们用假名在一个小镇租了间小屋,暂时安顿下来。我找了份账房先生的活计,小柔则做些绣活贴补家用。日子虽然清贫,但平静安宁。

然而,好景不长。两个月后,一队官兵来到小镇,挨家挨户搜查。我们连夜逃走,继续流浪。

这样的逃亡持续了一年。我们从江南到塞北,从东海到西域,女帝的海捕文书似乎遍布全国每一个角落。但我们就像水中的鱼,总能找到缝隙溜走。

这一年里,我们见惯了世间百态,也看遍了山河美景。春天的江南烟雨,夏天的草原星空,秋天的枫林如火,冬天的雪山巍峨。每一处风景,都因身边有彼此而变得不同。

渐渐地,追捕的力度似乎小了。也许女帝放弃了,也许她有了新的烦恼,又或许她也不想太为难我们,毕竟我们立过大功,救过她。我们终于可以稍稍喘息。

这天,我们逃到蜀地,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山野。已是深秋,满山枫叶如火如荼,美不胜收。我牵着一头瘦毛驴,背上背着简单行囊,小柔骑在驴背上,手中拿着一片枫叶把玩。

“风哥哥,你看,好美。”她指着前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枫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红得耀眼,红得热烈。远处高山上,隐约可见两三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雾气在半山腰缭绕,如梦似幻。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我不由自主地吟出这句诗。

小柔转头看我,眼中闪着光:“风哥哥,这诗真好,是你作的吗?”

我摇摇头:“是一位叫杜牧的诗人写的。不过...真的很应景,不是吗?”

“嗯。”她点点头,望着枫林出神,“风哥哥,我们...能在这里停一停吗?”

“不只是停一停。”我微笑着说,“我们就在这里安家,好不好?”

她惊喜地看着我:“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指着那片枫林,“这里远离尘嚣,风景如画,正是隐居的好地方。我们可以搭一间木屋,开一片菜地,养几只鸡,像从前一样...”

“再种些花。”小柔接口道,眼中充满向往,“还要在屋后种一棵树,等我们老了,就坐在树下,看日出日落。”

“好,都听你的。”我牵起她的手,“我们就在这里,重新开始。”

我们爬上山顶,选了一块平地,开始建造我们的小屋。这次,我们有了经验,小屋建得比第一次牢固许多。我用还幸存的左手帮忙,小柔则负责编织茅草、和泥抹墙。

一个月后,小屋建成。虽然简陋,但温暖舒适。我们在屋前开垦了一片菜地,种上蔬菜;在屋后种下一棵小枫树,小柔说,等这棵树长大,我们的孩子就能在树下玩耍了。

“孩子?”我挑眉看她。

她脸一红,低头不语。我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好啊,等我们安定下来,就要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像你一样漂亮。”

“风哥哥...”她轻声唤我,眼中满是幸福。

我亲吻她,抚摸她那对大灯,轻吻她的鲍鱼……

深秋的夜晚,我们坐在新家的门槛上,看着满天星斗。枫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如情人的低语。

“小柔,你后悔吗?”我突然问,“跟着我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她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下去:“不后悔,永远不后悔。风哥哥,你知道吗?跟着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天涯海角,只要在你身边,我就是最幸福的。”

我将她拥紧,心中充满感激。感激命运让我穿越到这个时代,遇见她;感激她不离不弃,陪我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山野静谧。月光如水,洒在枫林上,给红叶镀上一层银边。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我们将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继续我们的故事。

不求荣华富贵,不求万人之上,只求与心爱之人,在这枫林深处,共度每一个日出日落,一年四季。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我们的爱,比枫叶更红,比岁月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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