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的第三次(二)
景谦就这样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
顾韶华此刻的表情——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喜悦与感动,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刻意不去回忆的往昔。
第一世,他们结婚的时候……有吗?
好像只有按部就班的流程,双方家庭的权衡,他隐约的得意,和她淡淡的微笑。
没有这样激动人心的求婚,没有这样感动的泪水,更没有这样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璀璨笑容。
原来,她不是不会这样笑,不是不会这样感动,只是……自己这个人不对。
这个认知,比看到她答应柳成蹊的求婚,更让他痛不欲生。
“不……不该是这样的……是我的……本来都是我的……”他踉跄着后退,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就在他心神彻底失守的瞬间,周遭的景象再次开始剧烈扭曲、旋转。
毕业典礼的喧嚣、阳光、草坪、幸福相拥的两人……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落,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强大的撕扯力传来,景谦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景谦感到浑身,如同被冻僵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尸体。
景谦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且冷冰冰的金属舱顶。
“老师,你终于醒了!这次是不是......”舱门外,传来他学生夏毅如释重负的声音。
景谦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猛地转过头,用尽力气狠狠地瞪了夏毅一眼。
那眼神浑浊、疲惫,却又带着濒临疯狂的戾气,吓得夏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噤了声。
这时,刚刚走开去取东西的夏依依也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记录板和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看到景谦醒来,脸上露出了微笑:“学长,这一次感觉怎么样?”
景谦依旧没有回答。
他尝试着从时空舱里起身,可动作迟缓而艰难。
仅仅是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景谦气喘吁吁,头晕目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干枯起皱,布满老年斑。
这副身体……太陌生了,也太苍老了。
仿佛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被抽干了数十年的生命力。
夏家姑侄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比起上次实验后头发花白但面容尚可的景谦。
此刻的他,衰老的程度触目惊心。
不仅头发全白稀疏,那张原本保养得宜、还能看出几分俊朗轮廓的脸上,此刻沟壑纵横,皮肤松垮下垂,眼窝深陷,眼神浑浊。
说景谦是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毫不为过。
每一次启动装置,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执念和情绪波动的“穿越”,都在以几何倍数疯狂透支他本就因之前实验而损耗严重的生命力。
“镜子。”景谦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显然也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何种可怖的变化,但他需要亲眼确认。
夏依依迟疑了一下,看向夏毅。
夏毅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一面便携式的小镜子,递了过去。
景谦颤抖着接过镜子,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才缓缓地将镜面举到眼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苍老到极致的脸。
白发稀疏,头皮清晰可见。
深刻的法令纹和下垂的嘴角透出无尽的苦相。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曾经那般明亮锐利,如今却只剩下浑浊、疲惫,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像口即将干涸的井。
“呵……呵呵……”景谦盯着镜中的自己,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破碎的笑声,似哭似笑。
镜子“哐当”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裂开了数道纹路,同时更加映衬出几张扭曲破碎、同样苍老可怖的脸。
景谦颓然地瘫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但尽管有眼皮的遮蔽,但挡不住他脑海中反复播放的画面——顾韶华全然陌生的眼神,柳成蹊保护性的姿态,那场盛大幸福的求婚,还有她戴上戒指时,那璀璨到刺眼的笑容……
下一次……还有下一次吗?
夏毅看了一眼身边夏依依,在一边用云淡风轻地口气道:“老师,还要再来一次吗?”
“什么?”景谦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毅则是继续说道:“老师,既然去的时间可以,那终点是不是也能重新设置,虽然在这个时代你已经老了,但是往前推十年,你依旧还是风华正茂。”